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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你們來幹嘛的?

  安慶大街,三十多輛馬車被騎馬的官兵押著駛向城外。

  車廂均用黑布密封,誰也不知道裡面關的是人,還是裝了什麼東西。

  神神秘秘的,引沿途路人紛紛側目。

  不過那車輪碾過青石板路發出的沉悶轆轆聲,卻聽的車廂里內的人心比什麼都慌。

  新任巡撫大人帶來的214名幕僚隨員、門生故舊、隨甲親兵被一鍋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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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執行繳械抓捕任務的是現任安徽巡撫標兵中軍,出身揚州漕幫「家生子」的任朝陽。

  抓捕行動共出動六百精銳撫標將士,動作乾淨利落,耗時約三分鐘。

  之所以行動如此高效快速,益於事先在巡撫衙門已經排練數次,各個細節都反覆推敲過數遍。

  鎖臂、按喉、封嘴、蒙眼、拖走.……

  相關動作官兵們早已爛熟於心,由於行動迅速,全程未發生任何抵抗,甚至被抓捕的對象到現在都是一頭蒙:咋把我們給抓了?什麼情況!

  什麼情況?

  誰知道呢。

  厚重的黑布將車廂內所有人都罩在密不透風的黑暗中,沒有人知道馬車要開往哪裡,彼此之間能感受到也只有同伴急促的呼吸聲,以及那不住顫抖的身體。

  過了約有一炷香時辰,馬車停了,繼而響起城門守軍盤查的聲音,車廂內的人立時激動的掙扎想要叫喊,可嘴巴根本發不出聲。

  有人試圖用身體撞擊馬車發出聲響引起城門守軍注意,這個辦法奏效是奏效了,然而聽到動靜的城門守軍壓根沒有過來掀開黑布朝車內張望一眼,反而揮手示意馬車可以出城了。

  隨著車輪的再次轉動,車廂里的人心都沉到了谷底,車廂內的空氣也是越來越悶。

  黑布下的眼睛早已被浸濕,分不清是淚還是汗。

  沒有人知道過了多久,只知馬車載著他們不停向更深處駛去,好像永遠不會有盡頭。

  這段「旅程」對車廂內所有人都是一股難以言說的煎熬。

  有的人甚至想到了最可怕的後果,那就是他們這是被送去刑場處決。

  有人嚇的抽筋,有人嚇的身體失去任何反應,有人則嚇的尿了出來.……

  終於,馬車停了。

  外面有人在說什麼,然後罩在第一輛馬車上的黑布被扯開,車門也被人從外面猛的拉開,一股裹挾著塵土和草木氣息的野外冷風瞬間灌進車廂,吹裡面的人皮膚為之一緊。

  沒有人說話,只有一隻只大手伸進來抓住車廂內的人胳膊就往外拖。


  被蒙著眼的人被拽出來腳一落地就踩在不平的泥土地上,有人踉蹌著跪倒,膝蓋撞上碎石,悶哼一聲,隨即又被拎著衣領提起來。

  「往前走。」

  簡短冰冷的命令。

  所有人被推搡著朝一個方向移動,腳下踩過枯枝,踩過野草,有時是鬆軟的泥土,有時是堅硬的石塊。

  根本不知道是在哪裡。

  黑布嚴嚴實實地遮住了全部視線,只能憑著耳朵去捕捉周圍的聲音,除了身邊雜亂的腳步聲,就是遠處隱約傳來的口令聲。

  走了可能有兩三里地,隊伍被勒令停住。

  四周很安靜,只有風聲和偶爾傳來的一兩聲鳥叫。

  黑布仍然沒有被取下。

  有人在黑暗中摸索碰到了旁邊人的手臂,兩人都微微一顫,然後那隻手迅速地縮了回去。

  恐懼使人不敢有任何多餘的接觸,仿佛多一分舉動就多一分危險。

  所有人都在發抖,不是冷的,是怕的。

  時間就這麼在黑暗中一分一秒流逝,終於,有人過來伸手扯掉隊伍最前頭的陳師爺臉上黑布。

  突然的光線刺陳師爺雙眼一時難以適應,閉眼擠了又擠方才再次睜開,眼前景象讓這位當了三十多年幕僚,見過無數大場面的師爺呆住。

  視線中,是一堵極高的灰牆,牆頭上嵌著無數鐵蒺藜,看著怕是有一丈多高。

  四面牆,牆與牆連接處還蓋有哨亭,上面站著幾名持銃的士兵。

  眼前的大門右側則掛著一塊白底黑字的長形木牌,上面寫著幾個端端正正的大字——「安徽政務學習培訓所」。

  名字倒不算嚇人。

  學習,培訓——聽起來是正正經經的地方。

  但大門口站著的人卻讓陳師爺意識到這裡絕對不正經。

  因為,門口站著的十幾名瞧著像是獄卒的壯漢手中均牽著一條大狼狗。

  所有人的蒙布都被解開,也均被眼前的景象看呆。

  「把人帶進去!」

  任朝陽抽了抽鼻子,揮了揮手。

  隊伍立時動了起來,在撫標官兵的喝令下,一眾新任巡撫大人的隨員膽戰心驚的向大門內走去。

  然後,他們又呆住了。

  大門內的廣場上站著幾百個清一色短褐打扮,挽著袖子,手裡都提著一根手腕粗木棍的精壯漢子。

  「這是?」


  陳師爺正心驚著,對面那幾百精壯漢子就同時舉起手中的木棍朝他們沖了過來。

  沒有號令,沒有鑼鼓,甚至沒有人喊一聲「打」。

  就這麼衝上來劈頭蓋臉用木棍朝人群砸下來。

  不是對準哪個部位,而是哪兒都打!

  背上、肩上、臂上、腿上、甚至頭上.……

  棍風呼呼作響。

  陳師爺直接被打趴在地,沒等他抱頭,第二棍接踵而至打在其腰上,疼他整個人弓成一團。

  「啊!啊!」

  刑名師爺老劉的聲音都被打的變了調,不是喊,是嚎。

  「別打了,別打了!」

  「饒命,饒命啊!」

  「.……」

  現場可謂慘不忍睹。

  撫台大人的隨從二貴身板還算結實,第一棍打他肩膀上愣是咬著牙沒吭聲,轉身想跑,卻被後面的人一棍掃在小腿上,整個人「撲通」跪下去。

  緊接著又是兩棍,一棍砸在肩胛,一棍砸在後腦勺。

  後腦那棍讓二貴只覺一陣天旋地轉,眼前金星亂冒,耳朵里像塞了一團棉花,所有的聲音都變又遠又模糊。

  實在扛不住的二貴抱著頭縮在地上,哭喊聲一聲比一聲悽厲,鼻涕眼淚糊了一臉。

  齊舉人是撫台大人從直隸帶來的門生,原是過來跟著恩師沾個光謀個正印縣令官的,結果工作還沒安排就攤上這等慘事。

  被打的在地上爬來爬去,可怎麼爬都被壯漢們拖回去接著打。

  殺豬般的慘叫聲在廣場上此起彼伏。

  不管是跟了王汝壁十年的幕僚,還是剛投奔不到三個月的門生,還是身上帶著虛銜的候補官員,又或連功名都沒有的書童僕役……

  有品沒品,老的小的,胖的瘦的。

  木棍之下,一視同仁。

  有人試圖辯解,喊了一嗓子:「我們犯了什麼法,我們是王大人的人!」

  到的回應是一棍砸在臉上,滿口是血,連喊都喊不出來。

  有人跪下來磕頭,棍子照樣落下來。

  有人被打的暈了過去。

  其實到了這份上,暈了倒是好事,至少感覺不到疼了。

  毆打持續的時間其實不算長,不過一百多呼吸的工夫。

  但在挨打的人看來,每一個呼吸都像被拉成了一整天。


  等到那幾百個壯漢終於停手退開,地上橫七豎八躺了一片。

  「拖進去。」

  任朝陽揮了揮手,壯漢們便上前一人拽一條胳膊,像拖死狗一樣把這些可憐的撫台隨員拖進了挨著圍牆搭建的木棚中。

  門很厚,窗很小,關上門便是一片漆黑。

  錢糧陳師爺被扔進去後因為坐不了,只趴在冰冷地上。

  此時陳師爺大腦中已經徹底一片空白,比之聽說巡撫關防大印丟了還要空白。

  誰不空白?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我在哪?

  冤有頭、債有主,撫台大人罪你們安徽官場,你們打他去啊,打我們幹什麼?

  大哥,我一個月才幾個工資啊。

  好在,毆打結束了。

  再打,可是真要出人命的。

  或許,結束了吧?

  漸漸回過神來的陳師爺疼齜牙咧嘴,見門下有縫便想爬過去朝外看看,未想門卻被推開,然後兩個穿著衙門公衣的年輕人拿著名冊看了眼屋內正在「回血」的眾人,面無表情的喊道:「陳松齡,出來!」

  還要打?

  陳師爺想死的心都有了,然後被兩名壯漢架到了一間屋子。

  屋裡擺著一張桌子和兩把椅子,桌子對面坐著一個人,穿著八品袍服,手裡捏著一支筆,面前攤著一遝紙。

  「叫什麼名字?」

  「陳、陳松齡…」

  「哪裡人?」

  「山東德州人…」

  「有功名嗎?」

  「舉人。」

  「跟王汝壁什麼關係?」

  「幕、幕僚…管錢糧的…」

  對方問一句,陳師爺就老實回一句,不敢不回,怕打。

  沒想到對方接著問他家裡有多少人,老婆孩子叫什麼,住在哪。孩子又是幹什麼工作的……

  查戶口似的盤問。

  陳師爺無奈只好一一回答,不敢隱瞞。

  「嗯。」

  登記完陳師爺的家庭具體情況後,那八品訊問官方才抬頭打了眼被打的臉腫了半邊的陳師爺:「你到安徽來做什麼?」

  「呃?」

  陳師爺張了張嘴,心道你這不是廢話麼,我是撫台大人的錢糧師爺,你說我到安徽來幹什麼?

  心裡這麼想,嘴上卻只老實回答。

  「光是給王汝壁當師爺這麼簡單?」

  那訊問官將毛筆放下,「老實交待,你是不是跟王汝壁過來搞腐敗的?」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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