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你個外省官耍什橫!
事情就是這麼個事情。
局面,是有些尷尬的。
誰也沒想到前任巡撫的大秘會卡朝廷制度的bu。
邏輯上,這個bu是無懈可擊的。
但是,能考中四川鄉試第一名解元的王大人豈是好相與的。
你說我沒權,我就沒權了?
在場除了吏部和兩江總督衙門的官員,還有你安徽的宋道台呢!
當即看向一直在邊上「吃瓜」的老宋:「宋大人以為本撫能否拿辦這刁鑽奸廝?」
正常情況下,哪怕安徽官場再不歡迎他這個空降來的一號位,作為安徽官場排名第五的皖南兵備道,不管是於公於私都不會跟新任巡撫大人唱對台戲。
最新小說章節盡在🍭sto9.com
撕破臉皮對誰都不好。
畢竟,朝廷派剛來的一號位,不可能今天來明天就撤回的。
任你安徽官場再如何,王大人今後依舊是你們的「大家長」。
罪大家長的後果可是很嚴重的。
須知,道員可沒有單獨上書朝廷的權力。
巡撫大人要是鐵了心辦你,隔三叉五在給皇帝的摺子中說你幾句壞話,這官還能當下去麼。
誰曾想,宋道台給出的意見是:「正如鄭經歷所言,大印尚未交割,大人在法理上還不是本省巡撫。那麼就算鄭經歷有罪,也當由朝廷來定,而不是…」
說到這,輕咳一聲,沒把話說完,意思卻已經很明顯了。
排名第五的道台也不承認你王撫台現在具有行政合法性,更不承認你王撫台有執法權。
「.……」
老宋的意見顯然打了王撫台一個措手不及,以致後者盯著老宋看了足有二三十個呼吸時間,如果撫台大人是個練家子,那他這會緊握的拳頭肯定正在不斷發出「吱吱」聲。
正堂里的氣氛又僵持了好一會兒。
「二位意思呢?」
不到本省官員支持,王大人只能尋求「上級」代表的支持。
只要代表吏部的史主事同代表總督衙門的秦大人支持他可以行使巡撫職權,那安徽官場的反對就無效。
這是朝廷的規矩,是官場的鐵律,誰也翻不了天!
下級,必須服從上級。
史主事的手微微一頓,心中很是煎熬。
他不是沒明白王大人的意思,恰恰相反他太明白了,知道這位新任安徽巡撫是在向他求援,希望他這個吏部代表能站出來說一句:「印雖未交,但王大人既奉旨赴任,自當先行視事」。
問題是,他憑什麼要為王汝壁趟這趟渾水?
眼前跪著的這個巡撫衙門經歷官實際是前任的心腹,這一點,眾人心知肚明。
前任安徽巡撫是誰?
是太上皇的私生子,是和中堂的女婿,是皇上親自冊封的固山貝子,是在干清門光明正大收取百官銀子,把大學士紀曉嵐弄在家差點憋瘋的主!
巡撫關防何等寶貴,怎麼可能說丟就丟了?
這分明就是安徽官場在前任授意下故意刁難,或者說集體排斥新來的巡撫!
既然如此,他一個小小主事哪敢摻和。
真要如了王大人願,他在吏部的仕途也就到頭了。
至於罪王大人有什麼後果,史主事覺有,但不一定有多嚴重。
畢竟,王大人背後的靠山可沒有和珅份量重。
紀曉嵐都能被憋瘋,王大人這樣的風一吹就散了噢。
心中帳算的比誰都明白的史主事開口了,其道:「王大人,按吏部的規矩,巡撫關防未交,則任未接;任未接,則權未授。」
頓了頓,「下官雖然也替大人著急,但規矩就是規矩,下官不敢違,也不能違。」
想了想,補了一句有點殺人誅心的話,「關防印信未交,大人的真實官職按吏部認定還是直隸道員。」
聞聽此言,王撫台還沒炸呢,跪在那的鄭主任脖子就昂了起來:好嘛,你個外省的道員到咱安徽地界撒潑來了!
史主事的表態讓憤怒的王大人臉上肌肉微微抽搐了一下,心中清楚史主事這是在推諉,是在明哲保身,但又不能說破,因為說破了也沒用。
吏部的人不點頭,他在法理上就更站不住腳。
目光無奈轉向代表兩江總督的秦泰。
兩江總督是安徽巡撫的頂頭上司,總督衙門的意見在這件事上同樣有分量。如果秦泰能代表總督衙門說一句「王大人可以先行視事」,那事情就還有轉圜的餘地。
只感受到王撫台目光的秦大人心裡已經開始罵娘了。
他就是個五品官,這次派他來安徽說白了就是走個過場。
就這麼簡單。
怎麼著也輪不到他表什麼態。
吏部的人都不敢摻和,老子我能怎麼辦!
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鄭符陽,又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老宋,再看了一眼明顯不傾向王撫台的史主事,最後把目光收回來盯著腳下。
腳下好像有什麼東西吸引著他。
王大人以為對方在思索,便耐心等著,結果等了幾十個呼吸的時間,對方還是沒有抬頭。
就那麼盯著腳下看。
!
這是個裝傻充愣的。
正堂里的氣氛現在不是尷尬,而是降到冰點。
當然,這個冰點是基於王大人心情的。
奉旨赴任巡撫不假,但沒有印就不是巡撫,不是巡撫就沒有權力。
沒有權力,到哪找印?
拿不回印,他就永遠不是巡撫。
這是個死循環,一個被人精心設計好的死循環。
而設計這個死循環的人,很明顯就是眼前這些安徽官員。
甚至,是整個安徽官場。
事情總不能一直這樣吧,大家都在堂中干站著也沒意思。
巡撫大人的幕僚又急又愁,卻只能幹瞪眼,因為今天發生的事已經超出他們對官場的理解。
什麼官斗,什麼政爭,什麼陰謀詭計他都不及不給印來的粗暴實在。
老宋笑了,笑容和煦像三月的春風,然後主動上前湊到王大人耳畔低語,意思此處說話不便,可否借一步說話。
「好。」
借一步就借一步,倒要看看你們安徽的官在搞什麼東西。
到了二堂,老宋開門見山不再繞彎子,很是坦誠表示今日之事確實是他們這邊辦不周到,所以王大人的不快,他是能感同身受的。
「感同身受?」
王大人冷笑一聲,「宋道台,本撫在官場上雖不是什麼大人物,但也不是任人拿捏的軟柿子。大印丟了,你們不給個說法,今天這事過不去。」
「大人稍安勿躁。」
老宋不慌不忙從袖中摸出一個小巧紅木盒子,滿面堆笑塞到對方手中:「這是下官和安徽官場同僚們的一點心意,算是給大人接風洗塵,還請大人笑納。」
說話間主動打開盒子,裡面是一疊厚厚銀票,每張面值都是一萬兩。
整整十萬兩。
「大人放心,這是本省咸豐行的票子,見票即兌,童叟無欺。安徽這邊雖然地方不大,但這點誠意還是有的。大人初來乍到樣樣需要銀子,這十萬兩…」
老宋正說著呢,卻見王大人一把抄起那個紅木盒子就往地上摔去。
「叭!」
盒子在地上彈了兩下,蓋子瞬間飛開,裡面的銀票一張張落在地上,像一片落葉。
嗯?!
老宋笑容僵在臉上。
「你們當本官是什麼人!本官奉旨接任安徽巡撫是來為朝廷效力、為百姓做事的,不是來收你們這些髒銀的!」
王大人的樣子看著絕不是裝腔作勢。
「既然大人不領這份情,那下官也沒什麼好說的了。」
低頭看了一眼地上那些銀票後,老宋輕輕嘆了口氣,像是惋惜,又像是無奈。
「不過大人你可要想清楚,這安徽不是大人想的那樣。有些事,你能管;有些事,你管不了。這些錢,你最好收了,否則,有些什麼後果,下官就說不準了。」
王汝壁怒極反笑:「你威脅本撫?」
老宋沒有回答,只是靜靜看著對方。
眼神讓王汝壁後背有些發涼,似有巨大危機襲來,本來大步向外走去,邊走邊高聲喊道:「來人!來人!」
然而沒有人回答。
撫台大人的聲音在空曠衙門裡迴蕩,像一個在深谷里呼喊的人,只能聽到自己的回音。
「混帳,人哪去了!」
意識到不對勁的王汝壁的腳步越來越快,最後幾乎是在跑。
穿過走廊,跨過門檻,衝進前堂。
然後,怔住了。
前堂竟是空空蕩蕩。
沒有人。
他的幕僚,他的隨員,包括堂外候著的親兵全都不見了。
就好像憑空消失般,無影無蹤,也無任何聲息。
「這……」
臉色大變的王大人又衝出前堂來到堂前廣場,兩旁六房及經歷司、照磨司的辦公室排排而立,不時有巡撫衙門工作人員從各個辦公室進進出出,只所有人都似乎沒看到站在廣場中央發呆的新任巡撫大人。
兩個抱著成捆文件路過的書吏打巡撫大人面前直接穿過,好像巡撫大人早已死了,此時站著的只是凡人看不到的鬼魂。
可怕,太可怕了!
發生了什麼?
又仿佛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王汝壁站在廣場中央,明明天上有太陽,卻覺渾身血液都要凝固。
老宋不緊不慢的來到了對方身邊,用一種可憐同情的目光看著品級比他高多的巡撫大人。
「我的人呢?」
王汝壁的聲音有些發啞。
老宋笑了笑,笑容溫和像個教書先生,同時撣了撣衣袖,淡淡道:「大人說的是隨大人一同過來的那些隨員麼?噢,本省政務不同其他省份,為防大人那些隨員不熟悉政務誤事,下官便讓人組織他們去學習班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