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老東西,不帶這偏心的!
嘉慶登上鑾駕時,臉色陰沉能滴出水來。
隨侍的太監吳進朝沒進去,因此不知發生什麼事,見皇帝臉色不好看,忙小心翼翼湊上來輕聲道:「主子,這是回宮麼?」
「回什麼宮,去吉三所。」
嘉慶悶哼一聲,「朕倒要看看太上皇他老人家好好的宮裡不待,非要出宮湊什麼熱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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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頭霧水的吳進朝可不敢多問,忙吩咐車駕啟行前往吉三所。
車輪碾過青石板路發出的「咕嚕咕嚕」聲響,像極嘉慶此刻的心境。
腦子也亂的很。
快一年了太上皇都不曾出過宮,今日卻為了一個私生子的婚禮破了這個例,還跟自己這個親兒子一東一西唱對台戲.……
嘉慶越想越氣,他不是不能容同父異母的兄弟。
畢竟,他是皇帝,天底下都是他的臣民,多一個弟弟少一個弟弟於他而言根本不是什麼事。
可問題是當父親的對兒子們的態度是不是太不公平了!
別的不說,就打他被封為嘉親王出宮分府後,皇阿瑪到過他嘉親王府幾次?
一次都沒有!
親兒子家都不去,野兒子娶媳婦先是賜房子,現在又不顧身體年邁親自趕去「捧場」,這算什麼?
皇阿瑪你眼裡究竟有沒有我這個兒子!
愈發委屈的嘉慶不禁想到半個月前他給皇阿瑪念一份摺子時,只因念錯一個字,皇阿瑪當場就炸了,當著軍機大臣王傑和沈初的面破口大罵:「如此無能,真給愛新覺羅家丟臉!若不是別無選擇,這皇位怎會輪到你!」
把王傑和沈初嚇的大氣都不敢出,嘉慶也叫嚇的跪地不斷磕頭:「兒臣知錯,兒臣知錯。」
外人眼裡他嘉慶帝真是沒脾氣,可回到毓慶宮後嘉慶就氣的把案桌上的茶碗都摔了,一邊摔一邊哭:「我到底哪裡不如你意!」
要不是皇后喜塔臘氏苦苦規勸,不住安慰,嘉慶恐怕都要瘋了。
就這,第二天還要裝出無事人物繼續去乾清宮請安。
心中憋苦,有誰知呢。
現在皇阿瑪又給他來一出公開的對台戲,這對台戲對嘉慶的打擊不亞於公開場合扇他一大耳光,這讓嘉慶心中如何能忍受。
連帶著對和珅,對那個突然冒出來的野弟弟趙有祿愈發恨之入骨。
後悔當初不應該聽王傑的搞什麼離間陽謀,直接把趙有祿打發遠遠,眼不見心不煩。
人都不在京里,老頭子那心還能偏到哪去。
念頭一起,不禁想到外甥豐紳濟倫所告之事,以及在家閉門思過的紀昀碰到的古怪事,兩相一結合,愈發堅定要將那被父皇偏心的野弟弟攆走的想法。
鑾駕速度很快,不到兩刻鐘便到了吉三所門前。
「主子,到了。」
嘉慶掀開帘子一眼便看到門前停著的太上皇鑾駕,以及鑾駕周圍站著的數十名侍衛。
太上皇的氣派可是一點不亞於皇帝,光是出行的侍衛人數就比兒子多了幾倍。
盯著父親「座駕」看了片刻,嘉慶收起心中委屈與怒火,朝吳進朝微微點了點頭。
「皇上到!」
吳進朝的唱喝聲響起,吉三所門口的侍衛紛紛跪下行禮。
嘉慶看也不看這幫侍衛,大步跨入門檻。
院裡張燈結彩,紅綢遍布,處處透著喜氣。
除了那野弟弟家的下人外,還有不少來賀喜的賓客,此外就是於人群中格外顯眼的黃馬褂侍衛和太監們。
皇帝的到來自是讓院中跪了一地人。
侍衛有的是隨太上皇來的,有的卻是過來吃喜酒的。
只不過氣頭上的嘉慶也分辨不出,加之急著見太上皇也沒在意,隨口問一穿青袍的小太監:「太上皇在何處?」
「回皇上,」
那小太監跪著回道,「太上皇在後院歇著,說等新人到了再過來。」
嘉慶點點頭,大步往後院走去。
「皇上,這邊!」
包大為頗有眼力見識,趕緊做恭敬狀為皇帝帶路。
途中經過幾間別院,不管是賓客還是下人都是刷刷跪下。
只跪下的人群中卻有幾人竟敢偷偷打量皇帝長什麼樣,爾後垂首低語什麼。
到了太上皇歇著的屋子外,嘉慶正要推門進去便聽到裡面傳來笑聲。
是太上皇的笑聲。
雖然帶著幾分蒼老和沙啞,笑聲卻透著難暢快,可見太上皇這會是真高興著。
嘉慶的手停在門上,人有那麼兩三個呼吸的靜止。
皇阿瑪有多久不曾這樣笑過?
不曾這樣對我笑過!
收起複雜心緒,於門外輕聲道:「皇阿瑪,兒臣給您請安了。」
屋內的笑聲為之一頓,繼而傳來太上皇熟悉的聲音:「顒琰來了麼?進來吧。」
嘉慶輕輕推門而入。
視線內,太上皇半靠在榻上,邊上站著的是伺候幾十年的太監李玉。
「奴才給皇上請安!」
李玉上前恭敬行禮,爾後輕輕退到一邊。
「顒琰,你不是去和珅那了麼,怎麼跑朕這來了?」
太上皇抬起眼皮看了兒子一眼,語氣不咸不淡。
「兒臣知皇阿瑪在這邊,就趕緊過來了……」
嘉慶解釋了下。
太上皇「噢」了一聲:「你喝你的喜酒,朕喝朕的喜酒,何必特意過來。朕在宮裡待悶了,難出來走走.……怎麼,你覺朕不應該來麼?」
「皇阿瑪說哪裡話,皇阿瑪出宮散心,兒臣求之不。只是…」
嘉慶頓了頓,斟酌著用詞,覺還是以孝為先,「只是皇阿瑪龍體欠安,太醫再三叮囑要靜養……」
話還沒說完就被太上皇不悅打斷:「擔心朕的身子?朕的身子朕自己知道,好的很。還有,太醫的話聽聽就是了,哪能句句當真?那幫太醫,哪個有朕長壽的?」
「.……」
嘉慶被太上皇的話噎了一下,不敢也不知說什麼。
太上皇抬了抬手,李玉連忙搬了把椅子過來放在軟榻旁邊。
再次退回原地的李公公心裡卻打著突,因為太上皇之所以到吉三所全是他多嘴。
他要不多嘴,太上皇哪裡想起來今兒個是趙貝子成婚的大日子呢。
李公公為何要多嘴?
本意是好的,給貝子爺把場面弄大些,畢竟宮裡了貝子爺那麼大的好處。
未想,皇上好像不太高興。
不過,咱家吃的是太上皇的飯,需要考慮你皇上怎麼想麼。
嘉慶坐下,爺倆之間隔著一張小小的茶几,茶几上擺著茶壺茶碗,還有幾碟點心。
相對無言。
這種沉默,嘉慶太熟悉了,每次去乾清宮請安都是這樣的沉默。
坐在那裡不知道該說什麼,太上皇躺在那裡也懶說什麼。
爺倆就這樣耗著,耗到太上皇不耐煩了說一句「去吧」,嘉慶便起身告退。
可今日,他不能走。
太上皇也沒說讓他走。
就這麼過了有幾十呼吸時間,嘉慶覺該說點什麼。
想起一件事,一件他一直想提、卻一直沒敢提的事。
不由鼓起勇氣道:「皇阿瑪,兒臣有一事想請皇阿瑪示下。」
「什麼事?」
「是坤寧宮的事。」
嘉慶猶豫了下,還是續道,「皇后自冊立以來一直隨兒臣住在毓慶宮,按祖宗規矩皇后應當入主坤寧宮。所以,兒臣想…」
話還沒說完,太上皇的臉色就變了。
不是那種勃然大怒的變,而是一種讓人脊背發涼的變。
不僅臉色變了,眼神更是嚇人。
渾濁老眼竟有鋒利光芒。
「坤寧宮?和珅前些日子上過摺子,說坤寧宮年久失修,有些地方漏雨,有些地方樑柱朽了,讓工部撥銀修繕。」
說到這裡,太上皇頓了頓,目光直直盯著兒子,淡淡道:「摺子,朕已經准了。」
潛台詞,你老婆現在沒法住坤寧宮。
嘉慶愣住:和珅上過修坤寧宮摺子,他怎麼不知道?
心中不由火大,他是皇帝,就算太上皇「訓政」,可這種摺子至少應該讓他這個皇帝過目一眼吧?
結果,連看都不讓他看!
這算什麼!
「怎麼?」
太上皇似乎看出兒子心思,「和珅的摺子,朕批了就行,你不滿意?」
嘉慶連忙道:「兒臣不敢。兒臣只是…」
「只是什麼?」
太上皇的聲音一下提高几分,帶著明顯怒意,「你這麼急讓皇后住進坤寧宮幹什麼?你才登基一年,屁股還沒坐熱呢,就想著挪窩了?」
這話說極重,重到嘉慶臉色也一下變煞白。
太上皇說的「挪窩」,表面是在說坤寧宮的事,可實際不是說你嘉慶才當皇帝幾天,就想把朕的東西全都占了?
「皇阿瑪息怒,兒臣不是這個意思。」
嘉慶低下頭不敢再言,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像是咽下什麼苦果。
後堂里重新安靜下來。
太上皇似乎也覺話說重了,沉默一會,語氣緩和了些:「坤寧宮要修,就好好修。這件事和珅已經在辦了,你就不用操心了。等修好了皇后自然可以搬進去。急什麼?」
「是,兒臣知道了。」
嘉慶低聲應道,聲音里聽不出任何情緒。
太上皇點了點頭,目光轉向李玉:「新人還沒到?」
李玉躬著身回道:「回太上皇,奴才方才派人去看了,和府的送親隊伍已經出發,怕是快到了。」
「好,好。朕記朕當年娶孝賢皇后的時候也是這個時辰。那時候朕還年輕騎著馬去迎親,一路上百姓夾道歡呼…」
太上皇陷入回憶,絮絮叨叨說著六十多年前的往事。
嘉慶坐在旁邊卻是一個字都沒聽進去,滿腦子都是皇阿瑪方才的話。
與此同時肚子都快要氣炸了。
你大兒媳連自個家都進不了,你小兒子結個婚,你個老東西倒是關心的很!
終有一天,朕要讓天下人都知道,朕失去的東西,朕要親手一件件拿回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