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做朕的好兒媳
嘉慶去吉三所跟他爹「團聚」,趙安這邊也不能閒著,趕緊同微微給和珅兩口子奉茶。
和珅接過女兒奉的茶笑眼睛都眯成了一條縫,連聲道:「好,好。」
肉眼可見大清宗的「掌門」眼睛都紅了,要不是賓客眾多,估摸怕是拿出帕子來了。
可憐天下父母心,哪個把閨女養大的樂意閨女叫人家連盆端走。
趙安也給丈母娘奉茶,丈母娘接過茶碗眼圈泛紅囑咐了幾句,無外乎是好好待我閨女之類的話。
奉茶完畢,為搶時間,早就候著的大舅子豐紳宜綿趕緊將妹妹背上花轎。
為啥不是嫡親大舅子殷德來背呢?
沒別的原因,殷德體弱,怕背不動,或堅持不到府外。
畢竟,和府太大。
送嫁是兩兄弟一起去的,宜綿走在轎前,殷德騎著馬跟在轎後。
兩兄弟表現也不一樣。
宜綿跟傻大個似的咧嘴樂,殷德則是一臉舍不妹妹的樣子。
和珅同到和府看熱鬧吃瓜的王公大臣則是一個也沒去吉三所。
哪怕「雙龍」都在吉三所,這幫王公大臣也不好去。
因為,於禮不合。
男方歸男方,女方歸女方。
嘉慶不懂規矩兩頭瞎跑,這幫王公大臣也能跟著瞎跑不成?
和珅這個老丈人也沒道理這邊把女兒送出門,再屁顛屁顛跑到女婿家忙活吧。
因被嘉慶耽誤了不少時間,故隊伍速度比來時要快了不少,緊趕慢趕總算是把被嘉慶耽誤的時間給搶了回來。
「新人到了,新人到了!」
先行騎馬趕回來的曹丞一見接親隊伍回來,趕緊指揮下人里里外外忙活起來。
按喜婆指引,趙安下馬將微微從轎中抱出輕輕放下,之後大舅子豐紳殷德從轎上取下弓與箭遞到趙安手中。
趙安接過弓箭,對著空轎象徵性射了三枝箭。
三箭射完,人群齊聲喝彩,「劈里啪啦」的鞭炮聲也立時響了起來。
聽到鞭炮聲,好熱鬧的太上皇也懶跟兒子說什麼,在李玉攙扶下從後院過來。
他老人家過來就是湊熱鬧的,可不是真討什麼喜酒喝。
乾隆五十年以後,太上皇就不飲酒了。
這次來除了李玉提醒外,也是因為在宮裡呆的確實悶了,想出來散散心。
另一方面自是因為和珅緣故。
換作別人嫁閨女,太上皇寧可在養心殿睡覺,也懶出來溜達。
和珅嘛,那就不一樣了。
兩人本就是兒女親家,何況和珅還是他老人家最忠心、最用的好奴才。
君臣相伴這麼多年,出個場給和珅漲漲臉面,太上皇還是挺樂意的。
跟在後面的嘉慶臉上表情已經恢復平靜,繼續他那「爹笑我就笑、爹愁我也愁」的好孝子形象。
不管是當皇帝還是當官,喜怒不形於色都是基本功。
說難聽點,不把孫子當好,怎麼當爺爺?
「太上皇!」
「太上皇!」
上了年紀的太上皇除了對自個接班人不太「友好」,對其他人都很親切。
真就跟民間老太爺般,有人跟他「打招呼」,他就點頭,和藹不能再和藹。
望著眼前人頭攢動的場面,以及那熱熱鬧鬧的氛圍,太上皇臉上皺紋都舒展了不少,對身邊的李玉道:「瞧瞧,多熱鬧,比宮裡辦喜事還有意思。」
李玉忙陪笑道:「主子說的是,宮裡畢竟規矩大,不如這邊來自在。」
「是啊,宮裡什麼都好,就是規矩多,煩人。」
說這話時,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太上皇瞄了眼在邊上陪笑的兒子。
那邊,趙安同妻子在眾人簇擁下從前面一路過來,看到「雙龍」,二話不說拉著妻子先給太上皇磕了一個,又給嘉慶磕了一個。
接下來流程有些尷尬,因為不管滿洲婚俗還是漢人婚俗,新郎的父母都要在堂上受禮,這是雷打不動的規矩。
沒有父母,若叔伯長輩在也行。
可趙安情況特殊,全家就他一個,因此兩把空椅子擺在那裡看著甚是冷清。
氣氛一時有些尷尬。
滿堂賓客,誰不知道趙安是什麼出身?
那是太上皇的私生子!
這事兒在京城早已不是秘密,只是沒人敢當面說破罷了。
可知道歸知道,誰敢把這事兒擺到檯面上來?
今兒太上皇雖然親自來了,畢竟沒有公開承認過趙安是他兒子,更沒有給過任何名分,這時候要是有人冒冒失失請太上皇坐上去受禮,那等於是逼太上皇認親,誰敢開這個口?
問題是天地高堂要拜啊,總不能連拜堂這環節也省了吧。
沒見太上皇在那樂嗬嗬瞧著麼。
幾個負責的管事面面相覷不知該如何是好。
嘉慶一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樣子。
這時候,李公公站出來了,不慌不忙彎下腰對太上皇低聲道:「主子,按規矩,新郎父母應在堂上受禮,貝子爺這邊沒有長輩…」
故意停頓了一下,看了看太上皇的臉色。
太上皇「嗯」了一聲,沒說話。
李玉便接著往下說:「老奴斗膽,貝子爺雖沒有父母,可有主子您老人家在……主子是天下人的君父,貝子爺也是您的臣子。
今日大喜的日子若是主子肯賞臉,賜一份福氣給貝子爺,坐上主位受他們一拜,那是天大的恩典。一來成全了禮數,二來也給小兩口添添福氣……」
不愧是大太監,就是會說話。
隻字不提「阿瑪」二字,只說君父賜福,把一場可能惹人議論的認親之舉,巧妙變成一樁太上皇恩賜臣子的美事。
縱是嘉慶聽在耳中,也沒覺有什麼不妥。
太上皇聽了,卻是沉默。
這一幕讓眾人不由都屏住呼吸,連嘉慶也疑惑看著自個皇阿瑪,心想都到這份上了,老東西你還裝什麼裝。
趙安面上則帶著些許忐忑,內心肯定希望乾隆這老王八坐上去,因為這一坐將奠定他奪位的法理,也將使他名正言順利用「皇子」身份整合官場和資源。
待兵強馬壯到開會必坐首席那日,這大清宗也就關門大吉吧。
只老王八不動,他總不能上前把對方拽過去吧。
好在,太上皇的沉默不是反對,而是偶發性「卡機」。
就是上了年紀的老人有時候會突然忘記自己在哪,在幹什麼。
有的卡機時間長些,有的短些。
太上皇沒卡多長時間,也就十幾個呼吸吧,然後樂嗬嗬道:「也好,朕今日就湊這個熱鬧,賜個福給這小兩口,也算朕的一點心意。」
說話間,都不用李公公攙扶,自個踱了過去一屁股坐在主位上。
見狀,嘉慶心為之一沉。
雖然料到會是這樣,可真看見皇阿瑪就這麼承認「父子」身份,還是覺胸口似被人猛捶了一下,心裡更像是吃了個蒼蠅般反胃。
這天下做父母的難道都偏心老么不成!
一絲怨恨目光射向一身大紅吉服的趙安,旋即一閃而過,取而代之的是兄長般的笑容。
太上皇這邊興致也是愈發的高漲,可能是覺人生嘛就當熱鬧些,往後宮裡也不能太冷清,竟側臉吩咐兒子道:「明年,朕想再辦一場千叟宴,這次要辦比以往還要熱鬧,你回頭跟戶部說一聲,讓他們準備準備,別怕花銀子。」
這話說嘉慶心頭一緊:爺賣崽田,老東西您還真是不心疼!
哪場千叟宴不花個幾百萬兩!
國庫這些年被您折騰哪還有餘錢搞什麼盛世大宴。
奈何,嘴上卻必須笑著道:「皇阿瑪放心,明年兒臣一定好好操辦,讓皇阿瑪好好高興。」
「好,好。」
太上皇連連點頭,經李公公提醒忙示意婚禮流程繼續。
「吉時到!」
贊禮者高聲唱喝,「一拜天地!」
趙安和微微轉過身面向門外齊齊跪下行禮。
「二拜高堂!」
兩人轉過身面向堂上的太上皇,恭恭敬敬磕了三個頭。
從這一刻起,謠言算是徹底變成真相了。
誰來翻都不好使,除非趙安自個翻。
太上皇也是懂人情世故的,人小倆口都把自己當高堂拜了,總意思意思吧?
伸手在身上摸了摸,先摸出一塊碧玉扳指塞到趙安手裡:「這枚玉扳指是朕年輕時戴的,跟了朕怕有四十多年了,今兒就賜給你了。」
說完又在腰間摸了摸,摸出一枚羊脂玉佩塞到新娘微微手中:「這個給你.……嗯,朕這兩件寶貝跟了朕大半輩子,今日你小兩口一人一個,不許爭,也不許弄丟了。」
趙安跟微微連忙躬身:「謝太上皇恩典!」
「謝什麼謝,朕今日難高興,既是賜福氣給你們,也是沾你們喜氣。」
太上皇擺了擺手,仔細打量趙安兩眼,繼而又將老花的視線投向微微。
許是想到新娘是自己最寵愛的大臣和珅女兒,太上皇眼神滿是長輩的慈祥,「孩子,成了親嫁了人,以後你可要做個好媳婦。」
上了年紀的太上皇口齒本來就不清,離近的嘉慶、李玉、趙安他們是聽明白的,離的遠的卻是沒法聽清。
所以,大多數人聽都是——「以後你要做朕的好兒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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