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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皇上不高興

  廳中這次比嘉慶方才進來時還要靜,也更詭異。

  離嘉慶最近的帽子肅親王永錫那雙眼睛瞪溜圓,表情活像是見了鬼。

  是真見了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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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上皇出宮?

  那個退位之後連干清宮大門都沒邁出過一步的太上皇,那個太醫說「宜靜養不宜動」的太上皇出宮了,還去了吉三所?

  「賭王」大腦飛速轉動。

  他們這幫帽子王早就習慣被當成擺設的日子,開會議事有他們沒他們都一樣,軍國大事輪不到他們插嘴,就是在鑾儀衛、宗人府、京營八旗掛幾個虛銜,安安穩穩地當他們的富貴閒人。

  政壇上沒他們立足之地,自然都往經濟方面發展,使勁撈錢去了。

  永錫的產業就是博彩,公認的大清第一「賭王」。

  但今日,不問政務的「賭王」卻嗅到一股不一樣的味道,十分有趣的味道。

  快速運轉的大腦跟一台精密算盤一樣,正在分析此事件背後釋放的種種來自最高層的信號。

  太上皇去吉三所,比眼前登基還不滿一年的嘉慶皇帝突然出現在和珅府上,那份量重了可不止十倍。

  釋放的信號很耐人尋味啊。

  嘖嘖,老傢伙究竟幾個意思?

  就這麼明晃晃的跟兒子打擂台?

  覺有趣的永錫壓根沒看嘉慶,而是看向了博彩業的合伙人趙安。

  無風不起浪,看來,這小子還真是「老十八」。

  坐在永錫對面的莊親王永瑺,這位禮親王一系、也是代表兩紅旗的帽子王,手中茶碗倒是端穩當,可那碗茶已經涼透了,一口沒喝。

  倒不是不想喝,是忘了喝。

  跟永錫一樣,永瑺也是過來湊熱鬧的,沒想湊個熱鬧卻能吃上「大瓜」,這趟沒白來。

  心裡跟有上百隻小蜜蜂在撓撓似的,也沒敢看嘉慶,而是在趙安臉上瞄了瞄,又迅速移開落在那頭戴紅蓋的新娘身上,再移開,最後定格在跪在地上不敢抬頭的曹丞身上。

  這奴才是個傳話的,問題他傳的這話很要人命。

  準確說,這話讓當皇帝的嘉慶叔叔連個台階都不好下啊。

  「吃瓜」之餘目光無意與比自己小几歲的順承郡王倫柱對了一眼,兩位帽子王皆從對方眼中看出一個信號。

  和珅這女婿還真他娘的姓愛新覺羅,百分百的太上皇私生子!

  之前嘉慶下旨封趙安為固山貝子時,朝野議論紛紛,大多數官員都認為嘉慶這道旨意表明「趙有祿」的確是皇室骨肉。


  可帽子王們也有不以為然的,畢竟嘉慶這道旨意是引福康安的先例,而太上皇上了年紀以後行事就不按常理走,干出的荒唐事太多,故而很難百分百認定趙有祿就是太上皇私生子。

  畢竟,太上皇連異姓不封王的祖制都打破了,再給個看入眼的異姓封個宗室爵位有什麼稀的。

  很多人都說太上皇過兩年弄不好還能給和珅封個「活王」呢。

  老丈人有可能生封王爺,先給女婿封個貝子,指不定是太上皇在給和珅探路。

  老東西心裡想什麼,誰知道呢。

  但今日,永瑺信了趙有祿的確是太上皇私生子,因為太上皇用實際行動證明了這個傳聞。

  對這個私生子,太上皇顯然也是非常重視,不是放在心上的那種,而是放在心尖上了!

  為啥?

  打乾隆四十八年以後,甭管哪個皇孫成婚,太上皇都不曾親自出席。

  就是最寵愛的十公主出嫁,太上皇也沒露面,只是叫阿桂代為主持。

  現在,卻突然不顧身體去了吉三所,釋放的信號還用分析麼?

  怡親王永琅面上倒是一副波瀾不驚模樣,他是雍正朝恩封的帽子王,論資歷比永錫、永瑺都淺,但怡親王一脈在宗室中素有聲望,畢竟胤祥當年是先帝最信任的兄弟,「怡賢親王」的牌匾至今還掛在王府正堂上。

  可這位永琅王爺,此刻心裡並不比他面上看起來那般平靜。

  心竟然在顫抖。

  不是害怕,而是興奮。

  太上皇出宮,皇帝也來了。

  然而皇帝去了女方,太上皇卻去了男方。

  爺倆一個東,一個西。

  這哪裡是參加婚禮,這分明就是……

  唱對台戲!

  太上皇這麼做,難道僅僅是對私生子的重視?

  不可能!

  這肯定是有什麼重大政治目的。

  永琅悄悄抬眼去看和珅,卻發現和珅臉上啥表情也沒有,又看向按輩份自己喊一聲兄弟的趙安。

  趙安什麼表情?

  一臉愕然,十分震驚。

  不是故作如此,實是太上皇的大駕光臨並不在他的計劃內,因此是真的意外。

  只這表情看在人怡親王眼裡,反而有點做作的感覺。

  或者說,在裝。

  為什麼裝?


  多多少少照顧一下皇兄顏面嘛。

  其實也沒啥,皇位都給了你嘉慶哥哥,咱阿瑪到皇弟這來喝杯喜酒,怎麼看,都不過分吧。

  吏部尚書蘇凌阿這回是真的聽清了,雖然他老人家耳背的厲害,可腦子還沒糊塗。

  太上皇去吉三所這件事本身,比任何聖旨都更有力地證明了一件事,那就是趙貝子就是太上皇的骨肉,是太上皇願意為之打破規矩、放下身段的親骨肉!

  沒來由的,蘇部堂那一直懸著的心竟是鬆了下來。

  因為單是和中堂的話,蘇部堂覺「和黨」將來還是懸。

  現在有了一個正宗皇子「加盟」,部堂覺自己光榮退休一點問題也沒有,個好諡號蓋棺評價留芳百世也是板上釘釘的事。

  工部尚書舒常雙手平放在膝蓋上,目不斜視,仿佛方才那個消息對他來說不過是「今日天氣晴好」之類的閒話。

  只如果仔細看,就會發現舒部堂努力壓著自己的手不讓它們發抖。

  在朝為官幾十年,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

  乾隆朝的文字獄、和珅的崛起、福康安的崛起、太上皇的禪位…

  哪一件不比今日這事大?

  可今日這事,里里外外邪門。

  太上皇和皇帝同時出現在一場婚禮,卻分別去了不同的地方。

  這是巧合?

  用了一輩子的政治智慧告訴舒部堂,天底下沒有這麼巧的事!

  皇上來和府,來突然,沒有預兆。

  太上皇去吉三所,也是突然,也是沒有預兆。

  這兩個「突然」之間,有沒有某種默契?

  或者說,有沒有某種…對抗?

  如果這種對抗在明年變加劇,會對朝政產生什麼影響,又會對朝堂格局產生什麼影響?

  眼前這位能讓太上皇不顧一切也要出席的貝子爺,在未來大清政壇上又將扮演什麼樣的角色?

  是第二個福康安?

  還是第二個怡親王?

  又或是.……

  舒部堂的心下意識跳了一下,萬一哪天圖窮匕見和珅「狗急跳牆」的話,其女婿「皇子」的身份似乎也是一張可以起決定作用的王牌。

  一張可以決定皇位歸屬的王牌。

  身家性命已與和珅牢牢綁定的舒部堂想的可比耳背的蘇部堂要遠。

  歷史上,顧命大臣行伊霍之事的可是比比皆是。


  四胖子福長安在幹嘛?

  那傢伙眼睛滴溜溜地轉著,像只偷到魚的貓,心裡快樂瘋了。

  他的皇上大表哥雖然臉上依舊掛著笑容,看不出任何情緒波動,但打小與皇上表哥在一起生活學習的福長安,卻在心裡默默給表哥加了個批註:皇上,不高興。

  這事擱誰都不高興。

  哪有當爹的這麼打兒子臉面的?

  頤養天年?

  這叫頤養天年?

  福長安認定自己的親阿瑪是在釣魚。

  用「弟弟」有祿的婚事當鉤,用寵臣和珅當線,用這場婚禮當浮漂,看能釣上來多少魚。

  掃了一圈廳中的王公大臣。

  暗自冷笑一聲:這些人,在皇阿瑪眼裡都是魚!

  包括他皇上表哥也是魚。

  他們以為自己是在看戲的觀眾,殊不知在皇阿瑪眼裡,他們都是戲台上的角兒。

  一舉一動,一言一行,都被看清清楚楚。

  這是一出大戲。

  真正的戲,在吉三所。

  別說,親阿瑪搞的這一出,別人不知道,皇上大表哥今兒一天腦子肯定昏沉沉的。

  這一出,也必然將使和珅同表哥的爭鬥加速化。

  斗,只有你們斗的越狠,我富察家才能從中撈取最大的好處。

  因為,你們都拉攏我。

  「太上皇…去了吉三所?」

  嘉慶的臉上笑容仍在,聲音聽著也很平靜。

  單這份養氣功夫,便賽過他那兩個皇兄了。

  「太上皇鑾駕約莫半個時辰前到的吉三所……太上皇說,說今日是貝子爺大喜的日子,他老人家要親眼看著貝子爺拜堂成親。」

  曹丞的話說的不那麼結巴了。

  半個時辰前?

  嘉慶心中一沉,這不說自己前腳剛出宮,太上皇后腳也出來了?

  這算什麼?

  「皇上,是否該讓新人即刻啟程,以免太上皇久等?」

  正心急要耽誤吉時的和珅抓住時機。

  「也好,」

  嘉慶不動聲色點了點頭,「朕也去吉三所同太上皇一起熱鬧熱鬧。」

  說罷,直接往外走去,竟是連場面話都懶說了。

  出了正廳,嘉慶的雙手已然握為拳頭,旋即又鬆了開來。

  不管太上皇要幹什麼,您老人家在哪,兒臣就在哪!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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