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這次是誰錢多讓誰上
知明亮再次被朝廷啟用,當地都統衙門的官員自是前來恭賀,擺席設宴自是一番熱鬧,人還沒離開呢,各種程儀就收了幾千兩。
深夜,六十歲的明亮卻是沒有休息,而是一個人坐在書案前,桌上那道意味他終於東山再起的聖旨已經看了不下十遍。
「副都統銜署理廣州將軍,領隊大臣,統兵出征湖北。」
從官職上來看,朝廷這次雖然起復明亮,但給的官職僅僅是個副都統署理廣州將軍,這與明亮曾經擔任過的廣州將軍實職、成都將軍實職、定邊右副將軍、黑龍江將軍等實職比起來,顯然「誠意」不夠。
但明亮已經知足,他清楚這只是他重回權力中心的第一步,只要他能夠順利平定白蓮亂黨,再現當年輝煌遲早的事。
到那時!
明亮腦海中不由浮出和珅那張俊美卻內藏陰險的臉龐。
拜和珅所賜,從乾隆五十九年十二月被革職發配到如今嘉慶元年九月,明亮在西域整整待了將近兩年。
這兩年,他無時無刻不想回到出生的京師,無時無刻不想再睹太上皇天顏,更是思念京中的妻兒老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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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現實卻逼著他等,他忍。
沒有朝廷旨意,擅自離開西域就是死罪!
靠著心中那口不服的氣,明亮終是等到朝廷召回。
這一刻,於他而言,恍若積壓在肩上的千斤巨擔為之消失。
忍不住老淚縱橫。
沉思間,門外傳來低沉聲:「老爺,東西都收拾好了。」
「進來吧。」
明亮用袖子拭去臉上的淚水。
門被推開,一個三十來歲的漢子端著一碗羊肉湯麵走了進來,這人原是明亮堂弟福康安帳下的戈什哈,名叫完達,一年前輾轉千里找到西域,從此便跟在明亮身邊照顧他的起居。
將羊肉湯麵放下後,完達便要退出,明亮忽的叫住他,沉聲道:「完達,爺問你,你當初對爺說的那些話可曾對旁人提起過?」
完達臉色一凜,單膝跪地沉聲道:「老爺,福大帥的仇,奴才記在心裡從不敢忘,也從未對任何人提起!」
「起來吧。」
明亮擺了擺手,「爺不是不信你,是怕隔牆有耳.……和珅那狗賊手長著呢。」
和珅!
起身的完達眼神滿是恨意,當初若不是命大躲在死人堆逃過一劫,此時早已變成苗疆的一具枯骨。
自家主子福康安怎麼死的,沒有人比完達清楚。
但他不敢對任何人說,因為他害怕自己會被殺人滅口。
如果他死了,主子的冤屈就再也無法見天日。
哪怕是主子的親弟弟福長安,完達也不敢說,因為四爺同和珅走的太近了,近到連完達這個家生的奴才都懷疑四爺會不會鼓起勇氣替兄長報仇。
又是否會因為與和珅利益勾結太深,將他這個忠心奴才秘密除掉。
放眼看去,整個富察家能替主子復仇的只有一人,那就是遠在西域的大爺明亮。
完達活著逃回後並沒有回軍營,而是選擇隱姓埋名一路向西,穿過茫茫戈壁歷經千辛萬苦,終於找到被發配烏魯木齊的明亮。
從完達口中知堂弟福康安之死真相後,明亮沉默了很久。
那天晚上,從不喝酒的他獨自喝了一整壇酒,醉不省人事。
第二天醒來,卻是什麼都沒說。
似乎一切都沒有發生過。
不是不想報仇,是不能!
一個被革職發配的廢員拿什麼去扳倒權傾朝野的和珅?
別說報仇,連告狀都是一種奢望。
明亮告誡自己必須忍。
忍著性子,忍著脾氣,忍著那股恨不將和珅碎屍萬段的恨意,老老實實在烏魯木齊「效力贖罪」。
「效力贖罪」,外人聽著像是坐牢,可實際上明亮這樣的廢員處境與普通罪犯截然不同。
官場都知道「廢員」是不可輕易罪的,因為誰也保不齊哪天這個「廢員」搖身一變成戴上雙眼花翎,成為他們的領導了。
何況,明亮還是富察家的人,是正宗的皇親國戚。
別說管束明亮的那些人,就連都統都不敢怠慢明亮。
於是,明亮被安排在都統衙門「聽差效力」,做的都是些文案雜務,負責抄寫、翻譯和整理日常公文檔案。
二十年前,大學士紀曉嵐也幹過這份工作。
很清閒,每日卯時到衙門,酉時散衙,日子倒也規律。
明亮雖出身貴胄,可並非不學無術之輩,其精通滿、漢、蒙三種文字,一手字寫蒼勁有力,處理起公文來更是駕輕就熟。
都統衙門上下,從都統到筆帖式沒人不佩服。
明亮性子也好,從不擺架子,工作期間還會指點那些年輕的筆帖式如何措辭、如何行文。
是有名的老好人。
明亮只有一個毛病,那就是好賭。
這毛病打小就有,在京城時就改不了,從前在外領軍作戰時明亮甚至能在大帳公然聚賭,為此沒少被太上皇訓誡。
問題是,改不了。
到了西域更是變本加厲,每日散衙之後總要拉上幾個衙門的軍士或低級官吏,找個小酒館點上幾碟小菜,要上幾壺燒酒,然後掏出骰子開始賭。
賭不大,幾錢銀子的事兒。
當過大官的明亮賭品好,贏了不張揚,輸了不賴帳,賭友也是不分貴賤,哪怕轎夫、馬夫,甚至街上的販夫走卒,明亮都願意同他們賭。
對於明亮經常拉人聚賭一事,都統大人不是不知道,但也只是搖頭笑笑不去管,只要不鬧出大事來,隨他去吧。
平靜充實的生活下,藏著的是明亮那顆壓抑的心。
盼星星,盼月亮,終是盼到脫離苦海的這一天。
西域,心急如焚的他是一刻也呆不了了。
「完達,明日一早隨爺回京,爺要讓他和珅知道,富察家的人不是好欺負的,我富察家的人更不能白死!」
明亮的右手死死按著桌子,桌上的聖旨讓他那因兩年煎熬變無比滄桑的老臉如同枯木逢春般。
西域的大敵明亮快馬加鞭往京城趕的時候,趙安在太監呼圖和劉全次子劉陔陪同下正在吉三所看裝修完的房子。
新房已經徹底完工,因是皇帝賜婚,所以婚期是禮部給挑的日子。
就在七天後。
呼圖同劉陔這次過來主要就是為了同准姑爺商量婚事細節的。
因趙安沒有父母長輩,所以同當日與婉清結婚一樣,樣樣事都是和府張羅。
當然是,主要張羅的是趙安那幫貌美的「丈母娘們」,以長氏為主。
有和府張羅,自是省了趙安不少事,他也跟甩手掌柜似的將男方這邊的事情交由包大為和楊小栓去與和府對接,只需要自己出場的時候來配合一下就行。
這邊呼公公拿著一份厚厚名單請准姑爺過目,上面都是需要宴請的客人。
趙安接過一看,好傢夥長長一大串,怕是幾百人都不止。
再看上面很多人都熟悉,軍機大臣是一個不落,就連帽子王都挨個發了請帖。
小道消息說趙安成婚這天太上皇和皇上很有可能會親自過來「吃席」,加上趙安身世同和珅勢力,原本也不算簡單的一樁婚事如今倒成了京中最大的新聞。
當官的哪個不以接到請帖為榮。
呼公公名單上都是和珅那邊請的客人,趙安這邊也要請客。
除了宮中認識的侍衛和內大臣等領導外,就是在京的兩江籍貫、湖廣籍貫的官員。
兩江三省是趙安的基本盤,請人參加婚宴合情合理。
這湖廣籍貫的怎麼也專門請呢?
自是因為湖北巡撫福寧,湖南巡撫姜晟的關係。
湖北倒也罷了,湖南官場如今可是固山貝子有祿十八爺最忠誠的夥伴。
苗疆是沒仗打了,可還有很多善後事要做。
此外,不擁護貝子爺,內務府的高利貸叫湖南官員們怎麼還?
請客的事由安徽會館的錢文負責,趙安只有一個要求,哪怕對方只是個綠豆芝麻官,但只要戶口是兩江和湖廣的一律都請。此外到安徽會館吃過飯,留過簽名的官員不問哪個省份,不問旗員還是漢員,也一律派請帖過去。
至於人來不來,那是人家的事,不強求。
這邊正與呼圖議著客人名單的事,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門房通報導:「貝子爺,兵部侍郎明安圖大人求見!」
明安圖?
趙安愣了下,沒想到明安圖竟能跑自己新房來找他,忙讓門房將人請進來。
很快,一身朝服的明安圖滿頭大汗的進門,連連作揖:「貝子爺恕罪,下官本不該這時候來打擾,實在是這事還貝子爺您拿主意。」
「既然貝子爺有事,那奴才們先告退。」
宮裡出來的呼公公很有眼力見,拉著沒反應過來的劉陔退了出去。
「什麼事?」
趙安親自給明安圖倒了碗茶。
「多謝貝子爺。」
明安圖接過茶碗灌了一大口,抹抹嘴說是為了出征侍衛的事來的。
和珅當初向嘉慶提議從京營八旗選兵時,也建議調五十名侍衛隨軍出征,現在旗兵已經挑選結束,也集中在一起進行「磨合」訓練,只待明亮歸京便要出發前往湖北。
但侍衛這一塊還沒著手呢,調誰不調誰可比抽旗丁要麻煩。
憑良心講,宮中的侍衛本事未必比旗丁強多少,甚至還有不少侍衛都是家裡走後門托關係塞進來「鍍金」的,真要讓這些侍衛出征肯定也是雞飛狗跳。
趙安嗯了一聲,乾隆朝侍衛好歹有個樣子,到了嘉慶朝侍衛們就是個笑話。
印象中有個傢伙拿菜刀當著一眾侍衛面直接衝到了嘉慶面前,就這,一大幫子侍衛硬是沒一個人反應過來,好像是嘉慶的侄子哪個親王挺身而出與那傢伙搏鬥,這才替叔叔擋下一劫。
否則,嘉慶恐怕就成了史上第一個被人用菜刀砍死的皇帝。
不過,嘉慶也創造了歷史第一。
他是第一,也是唯一一個被雷劈死的皇帝!
明安圖什麼意思呢,就是效仿選旗丁也讓侍衛交免徵銀,不肯交的就給安排上前線。
「不,不。」
趙安卻是搖頭,「侍衛這塊,我們搞競爭。」
「競爭?」
「是競爭。」
趙安轉過身來,陽光從窗外照進來,將他半邊臉映跟金子一樣黃,「誰出的銀子多,就讓誰出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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