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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通情達理趙大人

  到了趙大人嘴裡的鴨子,還能飛了不成。

  限定是限定,不過是統統限定,人人有證。

  

  都是一百兩,一個都沒欺負,公正、公平也公開。

  話說回來,趙安還是心善,沒真限定一千免徵名額,不然的話後面的人肯定要走vp、vp通道,擠破腦袋那種,那花多少銀子?

  雖然是為朝廷分憂,為大清出力,但多少還是要考慮老鄉們的接受度和錢包厚度的。

  畢竟,這是第一次,是個嘗試。

  但肯定不是最後一次。

  只要八旗老鄉默認交錢就不用賣命,那後面以各種名義收費也就順理成章了。

  連帶著老鄉們最後一點血氣也被徹底磨平。

  百八十兩,旗丁還是拿的出來的。

  這要是擱漢人百姓,指不定就賣兒賣女了。

  只管大方向不管具體業務的趙安這會在校場南面一間辦公室喝茶,這間辦公室據說當年大將軍王老十四出征時坐過。

  優質客戶業務結束後,趙安琢磨另外五千非優質客戶的事。前鋒營額定出徵兵額是兩千,這兩千肯定要從那五千非優質客戶挑選。

  正琢磨呢,兵部侍郎明安圖、護軍總統永保、前鋒營左翼統領常興三人以匯報工作為由要見貝子爺。

  什麼工作需要這三人一起來?

  趙安第一時間想的就是「請託」二字,便讓三人進來。

  三人進來就要行禮,趙安抬了抬手,笑道:「都坐吧,這兒沒外人,不用那些虛禮。」

  「嗻!」

  明安圖在左邊第一把椅子上坐了,永保和常興則在對面落座。

  這個坐法是有規矩的,明安圖代表的是兵部,永保和常興代表的則是京營八旗。

  雙方品級有高有低,但並非一個系統。

  除非出征,否則兵部是無權管理八旗各營的。

  八旗體系分軍、民兩塊,各都統衙門主要管的是民政這塊,什麼錢糧撥給,戶口增減、旗內訴訟;徵選入營的旗丁則歸各營統領及掛名王公大臣管理。

  有當值的拜唐阿進來給三位大人沏了茶又知趣退出,這拜唐阿不是趙安的人,而是西苑校場的工作人員。

  被分到校場當差肯定是分配最差的工作,因此這種崗位一般都是專供漢軍八旗。

  乾隆年間漢軍八旗被大舉清退,七成的戶口簿由旗籍轉為民人(漢人),但由於漢軍八旗人口眾多,如今滿城內的漢軍旗人仍有二十多萬。


  這二十多萬戶口沒被轉出的漢軍旗人也是滿清最大的擁護者,因為被遷出去的漢軍旗人主要為入關後歸附的明軍,三藩舊部,包衣及抱養民子等。

  留下的則是從龍入關的遼東漢軍後裔,這些人大半已經滿洲化,連起名都起的滿洲名,即便保留漢姓也會在姓氏後面加一個「佳」字以示滿洲正統,生活習俗及口音也與滿洲人無異。

  對滿清的忠誠度甚至比上三旗滿洲還要高。

  所以,乾隆特批此類漢軍永不出旗,但在具體工作崗位分配上八旗歧視鏈依舊存在,這一點無法避免。

  作為今日西苑校場最大的官,趙安肯定要先開口,便詢問三人徵選事務進展如何。

  明安圖作為總負責的兵部侍郎,忙欠了欠身開始匯報,大意「捐餉助剿」業務辦的很順利,目前統計結果已收取四十一萬八千多兩的「捐餉」。

  也就是說有至少四千一百名前鋒營兵丁選擇花錢消災。

  開張第一天就進帳四十萬兩,趙安自是高興,詢問旗丁對「捐餉助剿」一事反應如何,有無排斥抵制,甚至罵娘,暗中串聯準備大規模尚訪的。

  言外之意工作要做,但一定要做好,做細,不能事後給領導添亂。

  這個領導,肯定是指他自己。

  明侍郎反饋結果是形勢大好,旗丁都是自願且主動積極捐餉,要不是貝子爺定了一百兩標準,恐怕今日收的就不是四十萬兩,而是七十萬兩,八十萬兩.……

  至於貝子爺擔心的問題,明侍郎可以拍胸脯保證沒有。

  就是有那麼一兩個刺頭,常興這個統領也能完全擺平。

  要麼私下退錢給刺頭,還要鬧的話,那就三賓給。

  「果是我八旗子弟,人人皆以國事為重啊。」

  趙安端起茶碗飲了一口,透心暖。

  倒也不擔心真有人挑頭鬧事,前鋒營畢竟是軍隊,軍隊有人鬧事第一個倒霉的是該部大小將校。

  常興他們如果連幾個刺頭都擺不平,這官還不如不當。

  收取的「捐餉」連分配比例都定好了,上面有人扛,下面有人壓,區區幾個刺頭不足道哉。

  明侍郎這邊卻突然話鋒一轉,賠笑道:「不過有些特殊情況,下官三人覺應向貝子爺稟明。」

  「特殊情況?」

  趙安身子下意識直了直,他最喜歡這個特殊情況。

  因為特殊情況很考量官員能力。

  示意明侍郎展開細說。

  「.……貝子爺,前鋒營有些人的身份比較…特殊。卑職和永保大人、常興大人商議之後,覺這些人實在不宜南征,故請貝子爺拿個主意。」


  明安圖說完,永保和常興配合的點頭附和,意思這件事必須貝子爺做主,他們不敢擅專。

  說好聽點是尊重領導,說不好聽點是把皮球踢給領導。

  什麼身份比較特殊?

  不就是些關係戶麼。

  趙安不動聲色:「你們說的這些身份比較特殊的有多少?」

  明安圖忙道:「不多,一小批。」

  「一小批?」

  趙安語氣平淡,「究竟多少人?」

  明安圖訕笑道:「不到二百人。」

  「是麼?」

  盯著這位兵部侍郎看了兩三個呼吸,趙安忽然笑了,「你們這是拿我當外人還是怎麼著,非讓我這個貝子猜啞謎不成?」

  見狀,常興不敢怠慢,趕緊起身從袖中摸出一份名冊:「不瞞貝子爺,明大人說的二百人確實少了些,但也沒多太多,下官這裡有個實數……」

  將名冊遞到趙安手中。

  趙安翻都沒翻:「總共多少人?」

  「是七百三十二人。」

  說話的是明安圖。

  「七百多人就七百多人,為何非要說二百多人,你們這多報少報的壞毛病怎麼回事?我一直說,咱大清什麼都好,就這官僚主義作風不好,要改,要狠狠改。」

  趙安故作不快。

  卻沒意識到這「官僚主義作風」過於超前,三位旗員不太理解。

  但卻明白貝子不高興了。

  一時都僵在那裡,或訕訕,或尷尬。

  「行了,就事論事,說說,這七百多人你們打算怎麼個照顧法?」

  趙安將名冊遞還給常興,「別說你們沒想好。」

  「這……」

  永興趕緊賠笑,「下官三人倒是商議了下,可以身體原因,職務特殊、外差三方面予以照顧大半,餘下的通過其他方式予以解決……」

  一直沒說話的永保幫了個腔:「貝子爺,這七百多人里有不少人來頭實在是不好辦,若是硬要他們捐餉傳出去不好聽,面子上也不好看。與其鬧出什麼亂子來,不如…不如就做個順水人情。」

  趙安擺了擺手:「順水人情?你們說說看,都是些什麼來頭讓你們棘手,我這固山貝子也好看看這順水人情做值不值。」

  「下官就從最棘手的說起,」

  常興伸手指向名冊最上頭一人,「這個寶興雖是馬甲,但他伯父是內大臣伊齡阿。」


  伊齡阿?

  趙安微微頷首,自己直屬上司的侄子肯定要照顧。

  點了點頭:「接著說。」

  「這第二位桂祥雖是前鋒營佐領,可他父親是現任理藩院尚書的烏爾圖納遜。」

  常興頓了頓,補充一句,「烏大人今年六十有七,就這麼一個兒子。」

  趙安「嗯」了一聲,沒多說。

  理藩院尚書相當於外交尚書,負責高原、西域、蒙古及外邦的外交事務。

  從一品要員。

  又這麼一個獨子,且不在和珅安排必須出征的死亡名單上,肯定要照顧。

  「第三位,連成,正白旗滿洲,前鋒營委署前鋒參領。他的岳父是…」

  說到這,常興看向明安圖。

  明侍郎則是一臉尷尬。

  為啥?

  因為他就是連成的岳父。

  趙安輕笑一聲,很是隨意的問明侍郎道:「這個連成是你女婿?」

  「回貝子爺,連成是…是下官的小女婿。大閨女嫁的是鑲黃旗的,這個是小的,許給了連成那小子。」

  堂堂兵部侍郎,從二品的朝廷大員,平日裡在部里說一不二,此刻卻因自家女婿的名字被當眾點出來,窘像個被先生抓到抄功課的學生。

  趙安哈哈一笑,上前拍了拍明安圖肩膀:「自家子侄輩理當照顧,你早說不就完了?何必藏著掖著,弄常興說話還看你臉色,看把你給尷尬的.……別人我不管,這個連成我保了。」

  聞言,明安圖連忙起身鄭重其事給趙安打了個千兒:「貝子爺寬厚,下官感激不盡!」

  趙安伸手虛扶一下:「坐,坐,又不是在堂上,動不動打千兒像什麼話。」

  抬手示意常興繼續。

  常興一口氣報了十幾個名字,每一個後面都跟著一個或幾個讓人耳熟能詳的官職。

  這些人的父輩、兄輩、姻親輩,要麼是封疆大吏,要麼是朝中重臣,最不濟也是個三品京堂。

  當然,這些人的「後台」不是主動來打招呼,而是由他們的管家、幕僚、或者拐彎抹角的親戚把消息遞過來。

  遞消息的人從來不提任何要求,甚至不會明說關照。

  可在官場裡混久了的人都知道,有些話不需要說出口。

  話遞到了,意思就到了。

  後面也不用挨個問了,七百多人呢,一個個問到什麼時候。


  總之,都是關係戶肯定錯不了。

  問題這不是幾個幾十個,而是七百多,總不可能都說這七百多人是不能出征的二傻子吧。

  哪怕再內定,表面功夫也要做一下的。

  「大人,卑職和永保、常興兩位大人商議之後想了幾個辦法,這些辦法也都經起查,就算有人較真,也挑不出什麼大毛病來。」

  明安圖給的第一個辦法就是體檢。

  按照規矩,出征之前所有兵丁都要做身體檢查,由太醫院的醫官和兵部的司員共同負責。體檢不合格的,可以免徵。

  「下官打算安排二百人以體測不合格為由免徵,可說心疾,可說瘋病的,可說汗邪的,也可說腿腳不便,眼睛不能遠視……」

  體檢刷人有的是理由。

  不知為何,趙安竟會心一笑。

  這一笑讓明安圖有些誤會,忙道:「貝子爺有所不知,這體測裡頭大有文章可做。太醫院的醫官只要打點到位什麼憑證都能開,別說什麼心疾瘋病了,就是讓人開一張患痘的憑證,他們也能開出來……」

  趙安詢問除了體測外,明安圖他們還有哪些手段。

  第二個手段就是把人安排在不必出征的技術、後勤崗位上。

  第三個手段則是出外差。

  按照規矩已經領了外差的兵丁原則上不列入出征名單。

  「或將人派到口外去辦馬政,或派到盛京押送軍械,或派熱河行宮值守……這些外差短的三個月,長的大半年,正好能避開南征這段時間。等南徵結束了,他們的外差也辦完了,回來什麼都不耽誤。」

  最後一個辦法則是降等。

  降等,就是把這些人從高風險的崗位降到低風險的步兵或者後勤崗位,但前鋒營里合適的崗位就那麼多,安排完前面的人之後已經不夠用了,所以有些人只能降更徹底一些——直接降到『養育兵』或者『閒散』等級上。

  『養育兵』和『閒散』是不用上前線的,他們的職責就是領錢糧、守堆子、幹些雜活。

  把關係戶們降到這個等級就不用出征,待戰事結束再調整回來便是。

  就這麼利用制度里的等級差異把不想打仗的人放到不打仗的等級上去,表面上什麼都沒改變,實際上什麼都變了。

  不想被降等的就直接給調營。

  從前鋒營調到其他不需要抽人出征的營裡頭,比如調到火器營、圓明園護軍營這些在京的駐防營。

  美其名曰「借調」。

  我前鋒營借調到你那,等你有需要也可借調到我這。


  大家互相幫忙。

  種種合情合理也合規的操作,別說七百多關係戶,再來七百也能消化。

  真正實現你好,我好,大家好的局面。

  「就這麼辦吧。」

  趙安沒有任何理由反對,因為表面是利用職權照顧七百多關係戶,實則是他這個臨時選兵大臣賣了七百多家「後台」面子。

  今天我賣你面子,明天有事找你,你能不賣面子?

  關係戶越多,關係網越大。

  同理,願意出錢免徵的八旗子弟越多,這八旗越要完。

  待把還有血性的旗人抽光,八旗,它就是玩意兒!

  貝子爺這麼通情達理,一個不卡,一個不否,明安圖他們三人能不起身感謝麼。

  真是根都快沒了還要感謝挖牆角的人。

  三人蠢麼?

  不蠢。

  那什麼地方出了錯?

  天知道。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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