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阿瑪有重要任務派給你!
和珅辦事效率快到出。
前腳出宮,後腳聖旨就出爐。
傳到紀府的時候,紀昀正在書房裡寫摺子。
雖是協辦大學士、禮部漢尚書,但終乾隆一朝太上皇都不曾賞過紀昀宅子,故而這位從一品的朝廷重臣也只能遵守滿漢分居規矩,於外城虎坊橋購宅居住,起名「閱微草堂」。
名為草堂,實則占地五六百平,前後八間,並有步軍統領衙門派出的專門安保人員負責保護。
不過這閱微草堂只是紀昀眾多宅院之一,其名下豪華莊園有五六處之多。
正妻馬氏自紀昀發達後一直在老家居住,活到了七十二歲。
馬氏不在身邊,紀昀便前後納了八房小妾,如今在其身邊伺候的就是前年才納的小妾郭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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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氏納來時才十三歲,今年也不過十五,一天至少被弄三回,把個小丫頭弄的苦不堪言。
也不知紀大學士這麼大年紀哪來精力的。
先前納的小妾大多三十左右病逝,估摸就是被紀昀弄的太狠緣故。
當然,也可能是二手菸吸多了。
紀昀寫啥摺子?
投訴道委屈的摺子唄。
干清門他進不去,但摺子能進去!
老夫不走干清門,改走通政使司,你趙有祿還能攔不成!
堂堂鐵齒銅牙豈能就這麼認輸?
不過說實在的,昨天的夢幻打擊讓這位體重多達三百餘斤的大學士,原先那圓潤臉龐如今倒成了松松垮垮,眼袋深能盛下一汪水。
聽聞宮中來人,紀昀大喜,以為是太上皇知道事情原由召他進宮了解情況。
慌忙整了整衣冠往前院迎去。
來傳旨的是個小太監,紀昀認是乾清宮那邊張副總管的徒弟小順子,平日裡見了他都是紀大人長、紀大人短的叫著,殷勤很。
可今日這小順子神色卻不大對,眉眼間明顯對他紀大學士少了往日熱情和奉承,多了幾分公事公辦的疏離。
見紀昀來了,小順子輕咳一聲:「紀大人,接旨吧。」
「臣紀昀接旨!」
顧不多想,紀昀顫巍巍跪下。
聖旨不長,措辭也溫和,只說紀昀年事已高,協辦大學士的差事繁重,恐其身體吃不消,故暫免去此職,著其在家休養半月,安心編修《灤陽續錄》,此外,禮部漢尚書的位子依舊留著。
聽完旨意內容,紀昀像是被人當頭澆了一盆冷水,整個人愣在原地。
等級上,禮部尚書乃金丹大圓滿,協辦大學士卻是步入元嬰初期的修為。
且協辦大學士能管的事務比禮部尚書要多多,有時甚至還能同軍機大臣、內閣大學士一同參贊國事。
能稱半步中堂。
剝奪協辦大學士的職務,等於把七十多歲的紀昀修為重新打回金丹期。
這明顯是被打擊報復了!
誰幹的!
用屁股想也知道是和珅。
「紀大人,接旨吧,奴才還要趕回宮裡呢。」
小順子催促了一聲。
「臣……臣領旨謝恩。」
紀昀被迫叩首,雙手接過聖旨,微微顫抖。
完成任務的小順子抬腳便要走,連照規矩應的「辛苦錢」都不屑的要,回過神來的紀昀卻是一把抓住他的袖子:「旨意可是出自乾清宮?」
旨意是出自乾清宮,但也不完全是。
流程是軍機處給擬的旨,毓慶宮那位主同意用的大寶,轉到乾清宮這邊供太上皇審核時,李公公他們考慮太上皇需靜養,加之皇上同和中堂都同意的事沒必要再煩動太上皇,便走了簡易程序,明發了。
「紀大人,您心裡有數便是,何必問那麼明白呢。」
別看小順子年紀小,可能拜副總管為乾爹本身就說明人腦子活,心眼多,加之對內情也了解一些,如何不知紀大人心裡想什麼。
說完,抽袖而去。
捧著聖旨呆呆站在院中的紀昀,雖然陽光照在身上卻覺渾身發冷。
太上皇下的旨意?
太上皇,您老人家這是被人蒙蔽了啊!
他紀昀就是再老,也不至於連自己被人攔在門外都記不清!
協辦大學士的差事革了,休養半月?
哪是什麼休養,分明就是閉門思過!
和珅這是讓他徹底見不到太上皇啊。
「老爺,您沒事吧?」
管家紀忠湊上前來小心翼翼扶住身子依舊在顫抖的老爺。
紀昀什麼也沒說,就這麼好似被抽了筋般,失魂落魄回到書房。
關上門後便將聖旨放在案上,坐在椅中雙目失神看著窗外藍藍的天。
忽然想起什麼,起身從書架最裡層翻出一本冊子,那是他這些年秘密搜集的和珅貪污受賄的罪證。
翻了幾頁,手又停住了。
這些東西有什麼用?
拿去告和珅?
笑話,和珅這些年做的事,太上皇有幾樁不知道?
和珅的今天,不就是太上皇默許縱容的結果麼。
到太上皇面前告和珅,與跪在堂下告堂上官有什麼區別。
比起和珅,他這點分量輕像一根羽毛。
否則,太上皇怎麼連問都不問就下了這麼道旨意呢。
紀昀失聲苦笑。
他這輩子讀了多少書,寫了多少文章,自以為才名天下第一,到頭來卻落的這個結果。
「老糊塗了……我是真的老糊塗了……」
紀昀自言自語,聲音越來越低。
接下來的日子,紀府上下都發現老爺不對勁了。
從前老爺雖然年邁,但精神頭還算好,每日讀書寫字,偶爾與來訪的友人談天說地,言語間依舊風趣幽默,是京城有名的紀大菸袋。
自打接了那道聖旨,老爺就像是被人抽去魂魄。
不再看書也不再寫字,每日就坐在書房裡對著那本《灤陽續錄》的稿子發呆。
偶爾有舊友登門探望也只是勉強應付幾句,說著說著就會拐到干清門那件事上去。
「你說,我那天明明去干清門遞了牌子,他們為什麼不讓我進去?為什麼說我沒去過?」
紀昀拉著多年好友戶部侍郎王秉的手,眼神渾濁,「他們說我記岔了……我怎麼會記岔呢?我才七十出頭,還沒到老糊塗的時候啊……」
王侍郎聽了只能嘆息,安慰幾句告辭。
不然,能怎麼辦?
這樣的事情每天都在發生,漸漸來探望紀昀的人越來越少。
誰願意聽一個老頭子翻來覆去說同一件事?
更何況紀昀罪的是和珅,罪的是太上皇私生子,這個時候還往紀府跑不是給自己找不痛快麼?
門可羅雀後,紀昀越發沉默起來,且開始變健忘,有時候剛吃過飯就忘了問下人什麼時候開飯;有時候走到院子裡卻忘了自己要做什麼,就那麼站在太陽底下發呆。
忠心的老管家紀忠看在眼裡急在心裡,便請了外城有名的大夫來看。
大夫診了脈說是肝氣鬱結、心神不寧,開了幾副安神的藥囑咐好生將養。
問題是藥吃了卻沒什麼用。
老爺依舊每日渾渾噩噩,有時候清醒過來會拉著紀忠的手說:「紀忠啊,你跟了我多少年了?」
「回老爺,三十八年了。」紀忠紅著眼眶答道。
「三十八年.……三十八年了啊……」
紀昀喃喃道,「我這輩子替朝廷編了多少書,辦了多少差,到頭來.……哈哈哈.……」
笑聲乾澀,聽著比哭還難受。
紀忠知道老爺不是在乎那個協辦大學士的頭銜,老爺在乎的是他被人冤枉卻連喊冤的機會都沒有。
這才是最傷人的。
這世上,有人憂愁自有人歡喜。
站在干清門前看著進進出出的官員,趙安心情大好。
紀昀這隻雞被老丈人稍予懲戒後,效果立竿見影。
連紀大學士都閉門思過去了,小魚小蝦哪個還跟趙貝子叫板?
識相的,自然知道該怎麼做。
侍衛們這些日子忙不亦樂乎,不是因為公務繁忙,而是因為收錢收到手軟。
一天就算放進去三十個,一個收他三百兩,這就是九千兩了。
何況每天放進去的不止三十個,有的還是收五百兩,算下來一天至少進帳一萬三千兩左右。
干清門當值侍衛共三十多人,不算宮裡那份,每個侍衛每天至少進帳二百兩。
這要再加上乾清宮的大頭,乖乖……
別說貝子爺是咱侍衛的親爹了,就是貝子爺晚上想溜進宮嫖個太妃什麼的,侍衛們估計都能給偷偷開門。
既是打開門做生意,趙安不僅要求員工們業務熟練,同時也要求服務態度必須好。
為了方便廣大客戶,同時也營造寬鬆的營商環境,經請示侍衛處,趙安特意讓人在干清門左邊搭了個大棚。
就跟後世百姓家辦紅白喜事似的臨時搭個大棚供客人吃席。
茶葉,必須是最好的。點心,必須是最甜的。
總之,一切以客戶至上。
生意很紅火,紅火到乾清宮的李公公、張公公他們都失眠了。
為啥?
利潤太大,大到公公們都覺燙手。
燙不燙手不重要,重要的是公公們能讓太上皇配合就行。
這幾天趙安一直在琢磨一件事,就是該跟永錫和永璇這兩位賭友合作夥伴談談下一步的業務了。
這天下班,正準備去肅親王永錫位於海子邊的別院,和府的呼公公卻找上門來,說是老爺請姑爺過去一趟。
老丈人找女婿幹什麼?
國家有重要任務派給你!
不,是阿瑪有重要任務派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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