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老紀,回家吧。
紀昀是帝黨成員不假,但其作用遠低於嘉慶的師傅朱珪,以及被後世稱為「劉羅鍋」的劉墉。
趙安前世勸嘉慶立即動手的是朱珪,第一個跳出來彈劾和珅的給事中王念孫是劉墉的老部下,最終負責核查和珅罪狀、梳理出所謂二十條大罪的則是王傑與劉墉。
所以,帝黨三大幹將其實是朱珪、王傑、劉墉。
紀昀名為帝黨,實際就是個打醬油的存在。
有好處往前湊,有危險弟兄們先上。
狡猾狡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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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如乾隆對紀昀的評價——一娼優之輩耳。
這麼一個人,趙安動他幹嘛?
本來也沒想動,是紀昀自個非要往槍口上撞。
這第一天開張,買賣能叫紀昀給黃了?
肯定不能!
不能,就干他。
內大臣伊齡阿以為是和珅那邊派人給女婿通風報信,所以干清門這邊才這麼「乾淨」,收拾的一點首尾沒有,把個紀大學士坑的有苦說不出。
實則紀昀氣呼呼走的時候,趙安就預判了對方的預判。
鐵齒銅牙的人,一般都小肚雞腸,睚眥必報。
不然,白長那張嘴了。
於是,召來穆騰額、成安等人做出緊急部署,迅速統一侍衛們的思想認識,將一切違法犯罪的證據及相關線索全部銷毀,做到一個「死無對證」。
干清門這邊乾淨了,向來行事周密的趙安又豈能猜不到紀胖子要找人證?
於是,那些從乾清宮歡天喜地出來的官員都被打了招呼。
招呼打的很順利,被打招呼的也個個表示配合。
不配合也配合啊,干清門和乾清宮的「灰產」要是被紀大學士捅出來,他們這些客戶能脫了干係?
就問一句:「你們為什麼要意思意思?這個意思意思又是什麼意思?」
怎麼回答?
何況,趙貝子什麼身份?
不看太上皇面子,也朝和中堂身上瞧瞧。
與其罪可以定他們前程生死的和中堂,不如罪拿捏不了他們的紀曉嵐。
趙安心血來潮為屬下謀福利的「灰產」到這會,其實不僅僅撈錢這麼簡單,誠如紀昀所說也起到隔絕中外作用,同時通過這條產業鏈將大量官員也給悄無聲息的綁定了。
屬於一箭三雕。
只要是通過「意思意思」進去的官員,屁股都是天然歪。再要購買公公們的業務套餐,那心都是黑的了。
當然,對於那些不肯「意思意思」的官員,趙安也不可能真不讓人家見太上皇,給下面的標準是兩到三天。
就是以各種理由晾個兩到三天再把人放進去。
如此重要的產業鏈,能叫紀胖子毀了?
槍打出頭鳥,不弄你弄誰?
今兒這事不管後續如何,反正只要太上皇沒主動召見紀胖子,紀胖子就甭想進干清宮。
時間一久,老糊塗的太上皇弄不好就徹底把紀胖子給忘了。
這就起到一個殺雞儆猴作用。
紀胖子協辦大學士、禮部漢尚書的份量用來唬人還是夠的。
這邊,心知肚明的伊齡阿輕咳一聲,壓低聲音對紀昀道:「紀大人,您看這事…還要不要再查?」
言下之意就這麼算了吧,大事化小,小事化無。
就您老這個身份,和中堂他未必會把你怎麼著了。您老現在跟我回軍機處賠個錯,哪怕不賠錯,聲音低些也行。
全當一場誤會嘛。
紀胖子這會內心憤怒歸憤怒,現實卻是尷尬的。
他沒招了。
證據沒有,證人也沒有,再這麼鬧下去,倒顯他紀大學士是個無理取鬧的老糊塗了。
見紀昀不說話,伊齡阿便當他是默許了,朝海成點了點頭:「那就這麼辦吧,咱們去軍機處復命。」
海成自然沒意見,他做人原則就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今日這事從頭到尾跟他半文錢關係都沒有,沒必要摻和其中,更不可能將其中貓膩指出憑白罪人。
上面說怎麼做,他就怎麼做。
紀昀能怎麼辦?
跟著走唄。
留在這被人當猴耍麼。
絕對的實力面前,他講再多笑話也沒用。
心態問題使紀昀走在最後面,步子也走很慢,離開十幾丈還有些不堪的回頭看了一眼乾清門。
視線內,趙安帶著一眾侍衛正面帶微笑目送「調查組」離去,就好像一切真沒有發生過,全是你紀大人老年痴呆犯糊塗了。
哼!
紀昀轉過頭,咬牙朝軍機處走去,準備應對和珅的狂風暴雨。
突然,心中一動:不對!
不是說干清門一切正常嗎?
不是說沒有任何額外的手續和要求嗎?
那他現在是不是可以直接進宮見太上皇了?
見到太上皇,這事可就不是他和珅翁婿說了算了!
激動之下,趕緊轉身大步流星朝干清門又走了過去。
伊齡阿和海成見了不由怔住,後者開口問紀大人幹嘛去。
「你們先回去,我去見太上皇。」
摞下這句後,紀昀頭也不回直奔干清門,這一次他倒要看看趙有祿還能耍出什麼花樣來。
「大人,那胖子又回來了!」
一藍翎侍衛發現紀大學士去而又返。
這死胖子還真是塊狗皮膏藥!
趙安臉上表情微微變了一下,但很快恢復正常,朝著好像胡漢三似奔自己來的紀大學士拱了拱手:「紀大人,還有事?」
「老夫要進宮。」
紀昀理都不理趙安,徑直走到查驗牌子的地方從袖子裡掏出牌子遞了過去。
負責登記的侍衛愣住,下意識朝趙安看去。
趙安點了點頭。
侍衛這才接過牌子替紀昀認真登記,完事把牌子還給紀昀,客氣說道:「紀大人,您的牌子沒問題,手續也齊全,請大人稍候。」
說著,從旁邊的桌子上拿起一塊牌子遞給紀昀。
紀昀低頭一看,是一塊普普通通的木牌,上頭寫著「候」字,下面有一個「01」編號。
什麼意思?
這就跟干清門侍衛司沒關係了,是乾清宮那邊先前遞話過來太上皇累了,再有求見太上皇的先通報一聲,太上皇說要見就把人放進來,太上皇說不見那就明兒再說。
是過去沒有的規矩,但也合情合理。
既充分體現公公對太上皇身體的關心,也是公公們不願耽誤外官時間的一種好心體現。
聽的紀昀臉當場又黑了下來,不過想到自個與太上皇的「友情」是鋼鐵鑄成的,太上皇誰都不見也不可能不見自己,便悶哼一聲拿著牌子等候。
侍衛還貼心給紀大學士搬了個小馬扎。
紀大學士能坐?
丟人現眼的。
趙安這邊呢,也懶理會紀昀,徑直回辦公室喝茶去了。
不知不覺間,太陽一點一點往西沉,宮牆上的影子也一點一點拉長。
進出干清門的人不少,但都是宮中的太監、宮人和侍衛。
沒有官員。
紀昀肯定不耐煩,兩次催問何時放他進宮,到的答覆都是乾清宮管事那邊沒遞話來。
這事跟侍衛們真是一點關係也沒有,紀大人您就算有天大的火也不能朝他們撒不是?
有侍衛好心分析,說這會是不是太上皇在休息,所以公公們不敢把人叫醒?
有這個可能。
反正只要能見到太上皇就行,早一點晚一點無所謂。
紀昀便耐心繼續等候,漸漸的,老寒腿有點吃不消。
終於,身體本能壓過內心尊嚴。
協辦大學士終於一屁股坐在小馬紮上,為了打發時間菸袋也抽了起來。
遠遠瞧著,如果不是一身朝服的話,倒像是個地主老財在家門口抽菸。
一鍋,兩鍋,三四鍋……
紀昀菸癮真叫一個大,只腳下的菸灰都一堆了,宮裡還是沒遞話來。
太陽卻快落山了。
西邊天上的雲先是暗紅色,接著一點一點變灰,變暗。
夕陽的漸漸消失導致宮牆上的琉璃瓦也失去光澤,紫禁城深處一些偏僻宮殿的的燈籠都一盞一盞亮了起來。
紀昀還坐在那裡,似乎打定主意今兒必須見到太上皇。
就跟小孩子較勁似的。
強的不了。
開始侍衛們還跟紀大學士有一句沒一句搭個腔,後來也沒人理會,各忙各的。
有干清門裡頭的太監出來過兩趟,但遠遠看了看紀大學士一眼又進去了。
侍衛們反饋的就是太上皇沒起。
天徹底黑了。
坐在小馬紮上的紀昀兩條腿都發麻了,可他不想站起來。
他知道,只要他一站起來離開這干清門,今天這場仗他就徹底輸了。
所以,他必須等,等太上皇召見他,等他有機會把今天發生的一切都說出來!
可是沒有人來叫他。
宮中傳來值更太監的梆子聲,一下一下在空曠宮城裡迴蕩。
宮門要關了。
太上皇今兒可能真的太累,睡下就一直沒醒。公公們不敢叫醒太上皇,自然也不好讓紀大學士進宮。
侍衛們不是沒將這層意思轉達給紀大學士,可紀大學士就是不信。
跟一頭走到黑似的非要等。
收拾東西下班的趙安從門洞裡頭走出,路過紀昀身邊的時候腳步頓了一下,看著這位死強死強的老胖子,出於好心還是上前提醒道:「紀大人,今兒怕是見不到太上皇了,要不您明兒起個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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