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歷史軍事> 清妖> 第38章 紀大人,您完了

第38章 紀大人,您完了

  首相發話查,那就查吧。

  派誰查?

  和珅點名對干清門侍衛司負領導責任的內大臣伊齡阿查。

  這個人選遭到紀昀抵制,眾所周知伊齡阿是和珅的人,讓老鼠查耗子,怎麼查?

  董誥和沈初哪裡不知和珅心中小九九,便折中了下,選派軍機處的滿章京海成同伊齡阿一起去查。

  海成何人?

  本章節來源於sto9🍍.com

  乾隆三十七年就出任過江西巡撫,但之後仕途高開低走,如今只是在軍機處任四品章京,六十多歲的人了,仕途這塊肯定無望,因此在軍機處倒有點躺平擺爛的意思。

  別說與和珅有什麼關係,海成是跟誰都沒關係。

  我就是我。

  平日為人雖然低調,但從不怕罪人,也不怕擔事,屬於你們別惹我,我也不惹你們的主。

  一切,公事公辦。

  董誥和沈初讓海成協同伊齡阿去查,自是知道海成這性子。

  誰想,紀大學士還是不放心,死活要跟著「調查組」一同進駐干清門,真是誰也信不過。

  和珅被這老色鬼弄的沒招,只好由他去了。

  一個時辰後,調查三人組進駐干清門。

  在紀昀強烈要求下,「調查組」是以突然襲擊方式開展工作的,就是事先根本不通知干清門侍衛司,人到後直接著手調查紀昀反應的問題。

  突如其來的調查令干清門的安保工作差點癱瘓,好在下午太上皇不見外官,因此沒人在這排隊。

  組長伊齡阿同紀昀一起問詢當值侍衛,海成則根據紀大學士提供的線索直接進入門房登記處核實幹清門侍衛司有無違規操作。

  第一個被問詢的肯定是領班侍衛穆騰額。

  只是面對內大臣的詢問,穆領班表現出的神情卻是無比困惑,不是害怕,不是心虛,而是一種「紀大人是不是認錯人了」的疑惑。

  「卑職今日確實在門口當值,從卯時到現在一步都沒有離開。可卑職確實沒有攔過紀大人,這.……紀大人是什麼時候來的?卑職怎麼一點印象都沒有?」

  「.……」

  紀昀目光死死盯著面前的領班侍衛,像是要從對方臉上找出什麼破綻來。

  這傢伙分明是在撒謊!

  「你確定今兒沒見過老夫,也沒攔過老夫?」

  「卑職的確沒有見過紀大人!大人是不是記岔了?」


  穆領班的回答十分肯定,為了證明自己,提議紀大人要不找別的侍衛問問。

  伊齡阿見狀便道:「也好,你去把今兒當值的侍衛都叫過來,本官一個一個問。」

  「嗻!」

  穆騰額不敢怠慢,趕緊走到侍衛值守處扯著嗓子喊了一聲:「今兒個在干清門當值的都過來!」

  不一會兒,穿著黃馬褂的侍衛從各處走了過來,有的從門洞裡頭出來,有的從廊柱後面轉出來,還有一個小跑著上來,帽子都沒來及扶正。

  十幾個人站成一排,齊刷刷地看著伊齡阿和紀昀。

  「紀大人說今日上午他來干清門遞牌子的時候,被你們當值的侍衛攔下了,理由是什麼手續不全,還說什麼缺了一關籤押,可有這事?」

  伊齡阿的目光從眾侍衛臉上一一看去,目光卻不逼人。

  侍衛們什麼反應呢,一個個均是很茫然:什麼情況?

  「本官奉軍機處的差遣過來核實此事,宮裡的規矩你們比本官清楚,有就是有,沒有就是沒有。誰要是知道什麼就直說。」

  說完,伊齡阿看了眼在邊上板著臉的紀大學士。

  「回大人,卑職從卯時到午時一直在門口查驗牌子,一個上午進進出出的少說也有幾十號人,卑職挨個查了,該放的都放了,從未說過誰手續不全。」

  「卑職沒見過紀大人來……紀大人走在人群裡頭一眼就能認出來,卑職要是看見了,不可能沒印象。」

  「卑職今日在門洞裡頭當值,主要是負責引導進去的官員。今日從干清門進去的官員卑職都記,獨紀大人不在其中。」

  「紀大人今兒都沒來過,怎麼會攔呢?」

  「.……」

  侍衛們你一言我一語說著,聽的一旁的紀昀臉色越來越難看。

  他可以肯定這些侍衛是在說謊,且必定是被授意過的。

  誰敢公然讓侍衛們欺騙調查組?

  除了趙有祿,還能有誰!

  與其同這些侍衛在這扯皮,不如直接與趙有祿對質。

  在紀昀的要求下,伊齡阿派人把在值房的趙安叫了過來。

  趙安過來的時候肯定一臉驚訝,因為調查組是突然進駐,繞開自己這個保安隊長直接同保安對接的。

  不待趙安上前與伊齡阿客套,紀昀就來對質了:「趙有祿,今天上午是不是你讓人把老夫攔下的!」

  趙安瞬間一臉詫異,繼而便是委屈:「紀大人,您這話從何說起?我什麼時候攔過您?」


  「你敢說你沒有!」

  紀昀沒想到正主竟也一口否認,火氣一下竄了上來,拿手指著趙安鼻子:「你趙有祿敢對天發誓沒有!」

  伊齡阿見狀忙要上前打圓場,調查歸調查,發什麼誓嘛。

  未想,趙安卻是毫不猶豫拿手指天:「我趙有祿對天發誓,今日絕無阻攔紀大人入宮,若有半句謊話,便叫天打五雷轟!」

  「.……」

  這下,不僅紀昀呆住,伊齡阿同一眾侍衛也叫看的目瞪口呆。

  貝子爺,這是真夠種啊!

  發誓?

  趙安怕過誰?

  反正他又不是趙有祿。

  誓發完,直接看向一眾侍衛:「今兒個上午,你們誰攔過紀大人?」

  「沒,沒有。」

  眾侍衛齊齊搖頭。

  這下輪到趙安發飆了,氣鼓鼓也指向正呆呆看著自己的紀昀:「紀曉嵐,我趙有祿跟您無冤無仇,您為何要陷害於我!我趙有祿到底是哪裡罪你紀大學士了!」

  紀昀一時間竟說不出話來。

  局面顯然對他不利,因為對方連誓言都發了。

  拋開事實不談,你紀昀說趙有祿攔了你,可所有人都說沒有這回事,你紀大人拿什麼證明有呢?

  證據?

  哪來證據。

  突然想到自己早上來的時候侍衛有過登記,便如救命稻草般要求翻看登記冊。結果負責這方面工作的海成直接搖頭,表示今天的登記冊上並無紀大學士。

  不僅沒有紀大學士的登記,連紀大學士反應的什麼來訪目的,籤押手續也是一樣沒有。侍衛司的工作跟從前並無任何不同。

  聽了海成的匯報,伊齡阿不由朝紀昀看了一眼,眼神裡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大抵還帶了些同情。

  同時想到了一個可憐人。

  就是前內閣大學士、禮部侍郎尹壯圖。

  這位尹大人公然上書反對議罪銀,並指議罪銀制度導致官員貪腐,吏治廢弛,奏請徹查各省虧空。

  把太上皇氣的不行,但為證明議罪銀制度並非如尹壯圖所言這般,便命其赴山西、河南、陝西等地核查倉庫。

  結果核查結果均是倉滿糧溢。

  面對鐵一般的事實,尹壯圖只能乖乖認罪,然後滾回老家。

  幾個省都能擺平,況小小侍衛司。


  今兒你紀曉嵐就是鬧到嘉慶爺那邊把天捅破,沒有,就是沒有!

  意識到自己「晚了一步」的紀昀也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如果按現在的調查結果報上去,他紀昀肯定要有大麻煩。

  不說趙有祿這邊,和珅那邊就不會與他罷休,必然借這污衊由頭參他一本。

  突然想起上午那些站在干清門外頭等候接見的官員們。

  對,這些也是人證!

  「今天上午干清門外頭有不少官員排隊遞牌子,他們親眼看見老夫被攔下的經過,老夫要求找這些人來問問,看看到底有沒有這回事。」

  紀昀的請求具有合理性,因為不排除侍衛們串供結成利益團體。

  海成看了看紀昀,又看了看面不改色的趙安,最後視線落在伊齡阿臉上,似乎在等這位內大臣的意見。

  「既然紀大人堅持,那就按紀大人說的辦吧。」

  伊齡阿同意了紀昀要求。

  今兒個遞過牌子的官員干清門這邊都有記錄,把名冊取來挨著上面登記的「聯絡地址」叫人便行。

  這些官員上午剛覲見過太上皇,不可能下午就回的,現在去驛館肯定來及。

  大約過了半個時辰,人被找來了。

  是排在紀昀身後的幾個地方官。

  幾人突然被侍衛叫來,一個個都緊張的不了,以為出了什麼事呢。

  紀昀最先問排在自己後面的山東劉按察:「劉大人,今天上午你在干清門遞牌子的時候,可曾看見老夫被侍衛攔下?」

  劉按察愣了一下,仔細想了想,然後搖了搖頭:「紀大人,下官今日上午是第一個遞牌子,沒見著您啊。」

  這個回答讓紀昀原本滿懷希望的心猛的沉了一下。

  上午剛被太上皇提拔為河南按察使的李臬台也是一臉茫然:「紀大人,下官上午進宮的時候也沒看見您……」

  不甘心的紀昀把幾位地方官都問了一遍,到的答案都一樣。

  在這些官員和侍衛口中,紀大學士壓根就沒來過干清門!

  站在干清門前的紀昀影子被陽光拉又長又斜,整個人都有些恍惚了。

  趙安面帶微笑在邊上瞧著,海成眉頭皺了皺,卻是什麼都沒說。

  作為奉命調查的軍機章京,海成能做的都已經做了,結果全都指向同一個方向——就是一切都是紀大學士憑空捏造,一切都不曾發生過。

  可海成知道這件事的蹊蹺,恰恰就是太乾淨了。


  乾淨不正常。

  一切都像是一出精心排練過的戲。

  所有的道具、所有的「演員」、所有的痕跡,全都被收拾乾乾淨淨,一點不剩。

  好似一個早就準備好的局等著紀大學士往裡頭鑽。

  看來,「帝黨」又要損失一員大將了。

  (還有更新耶)


關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