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鐵面無私是和珅
紀昀覺自己這輩子都沒這麼窩囊過。
過去倒不是沒碰過釘子,在朝四十多年怎麼可能沒罪過人?又怎麼可能沒被人針對,沒被人報復?
別說同僚了,就是被太上皇都罵過多少回,什麼「娼優之輩」罵的有多難聽有多難聽,甚至還被充軍發配到西域坐了兩年牢。
這些,他紀大學士都認了。
可今天這事兒,他實在是咽不下這口氣!
堂堂協辦大學士、禮部尚書竟被攔在干清門外,這事傳出去,他紀大學士臉往哪擱!
不蒸饅頭還要爭口氣呢!
好,我要找太上皇投訴,你趙有祿說我手續不全不讓我進,行,那我不找太上皇,我去軍機處!
倒要看看這紫禁城還有沒有講理的地方。
就算你老丈人是和珅,這紫禁城也不是你翁婿二人一手遮天的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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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去就去,不帶半點含糊。
七十多歲的紀大學士就跟個二十多歲的小伙子般殺向軍機處。
軍機處在隆宗門那邊,五間房東西兩廂,看著不起眼卻是整個大清朝的中樞神經。
這個中樞神經也是太上皇退位後能牢牢把控朝政的關鍵所在,若無和珅把持的軍機處,太上皇的話連干清宮也出不了。
同理,因和珅把持著軍機處,嘉慶只能看二手奏摺,且無任何發言權,只能私下做些「無傷大雅」的小動作。
除非嘉慶能廢了軍機處,將內閣重新定位為國家權力中心,又或學他康熙老太爺再設南書房為顧問中心。
顯然,嘉慶做不到。
紀昀氣沖沖趕到到軍機處時,自有當班筆帖式要給紀大學士通報。
「通報什麼,老夫自己進去!」
火大的紀昀哪需要這步驟,直接上前推開最大的辦公室,一股濃重鼻煙味兒和茶葉味兒混在一起的氣息頓時撲面而來。
辦公室內,實際擔任「首相」一職的和珅正在處理面前堆的厚厚一摞摺子,其中有幾份已經擬好意見草稿,只待下午便拿去給太上皇審核。
左邊辦公桌坐著的是董誥,對面辦公桌坐著的則是沈初。
聽見腳步聲,離門最近的沈初不由抬頭,見是紀大學士不由笑道:「紀大人,什麼風把您吹這兒來了?」
紀昀沒答話,黑著臉直接跑到和珅面前,也不說話,就盯著和珅看。
「不是,老紀,誰惹你了?」
一頭霧水的和珅將毛筆放下,實不知這個紀大菸袋如此大火氣幹什麼,瞧這架勢怎麼像沖他來的。
紀昀怒哼一聲:「沒別人,正是和中堂那位好女婿!」
「我女婿?」
和珅怔了一下,不知女婿怎麼跟紀曉嵐掐起來了,還把這個大清第一老才子氣成這個模樣。
別看這老胖子只是沒什麼實際權勢的禮部漢尚書,但老胖子講笑話是把好手,太上皇特愛聽這胖子逗樂,隔三岔五就把人叫去。
要是真罪了,指不定哪天老胖子在太上皇那就編排幾句對女婿不好的笑話來。一次兩次沒什麼,時間一長,哪怕女婿是太上皇的親骨肉也架不住這胖子挑撥離間啊。
何況,還有嘉慶皇帝在那虎視眈眈。
想到這裡,和珅不由笑著起身道:「老紀,你也消消氣,有什麼話慢慢說嘛,來來,坐著說。」
自有筆帖式上前給紀大學士搬了凳子。
紀昀卻是沒坐,他要是坐下來,這口氣就順不了了。
董誥也是一臉詫異:「紀大人,到底出什麼事了?」
「出什麼事了?出大事了!」
火大的紀昀將手中的大煙槍往和珅辦公桌一擲,憤憤不平道:「今兒老夫去干清宮給太上皇請安,可在干清門卻被人攔下了。侍衛說老夫什麼手續不全死活不讓老夫進宮,哼,老夫在朝四十多年,從乾隆三十一年起就在御前走動,還沒聽說過進宮要登記什麼進目的,要什麼籤押,要什麼手續的!」
「籤押?什麼籤押?侍衛司何時有過這規矩。」
董誥和沈初聽的一頭霧水。
和珅也不清楚,卻知紀昀雖然平日裡嘻嘻哈哈沒個正形,可真要較起真來那是強像頭牛,眉頭不由微皺,懷疑女婿是不是故意刁難紀昀。
這邊紀昀氣鼓鼓道:「董大人,你以為老夫沒跟他們說?說了,沒用。干清門的人說了,這是新任御前大臣趙有祿定的規矩……說什麼缺了籤押,誰來了都不能放。」
沈初聽到這兒,斟酌著詞句:「趙有祿是新任御前大臣,干清門侍衛司的事確實是他的差使。可這規矩…六部堂官進宮請安的牌子從前不都是吏部驗了就行麼?怎麼又多了一道籤押?」
「沈大人問到點子上了。」
紀昀一臉沒好氣看向和珅,「老夫也想知道這道籤押是哪來的規矩!侍衛處的規矩是開國之初定下的,上百年來從無更改。如今倒好,一個新任的御前大臣說改就改,連六部堂官都被攔在外頭。老夫想問問,這是什麼道理?」
說到這,紀昀更是氣不打一處來,「再說了,干清門是什麼地方?那是內外朝的分界,是太上皇起居之所的門戶.……把著這道門的人要是存了什麼別的心思,隔絕中外、阻塞言路,那可不是小事!」
這話一說,董誥臉色不禁為之一變。
隔絕中外、阻塞言路這四個字在歷朝歷代都不是輕飄飄的話,放在本朝那更是謀逆的重罪!
紀昀敢在軍機處這般說,要麼就是干清門那邊的確這麼做了,要麼就是這位紀大學士氣昏了頭。
只事涉太上皇私生子,又關係和珅,饒是董誥也沉默不語。
排名靠前的董誥不吱聲,沈初更是不敢開口。
「紀曉嵐!」
紀胖子給女婿扣這麼大帽子,和珅能聽下去,當場也把臉沉了下來,「你說的這些可有實據?若無真憑實據,就沖你說的這番話,我和珅拚了這官不做也要與你算個明白!」
紀昀冷笑一聲:「實據?老夫今兒親身經歷就是實據!怎麼,我堂堂協辦大學士難道在軍機處當著你和中堂面胡說八道不成!」
說完,還往和珅面前湊了湊,絲毫不懼。
從前看到和珅就躲,現在卻敢往前湊,可見這位紀大學士心中有多窩火。
也就仗著太上皇退居二線,太上皇還在台上,你看紀大學士他敢不敢對和珅說個不字。
董誥和沈初對視一眼,均是既疑惑又震驚,同時又覺事情有些棘手。
「對了,老夫在干清門外頭站了一會,見有的官順順噹噹就進去了,有的跟老夫一樣被攔下了。那些順順噹噹進去的人,老夫想問一句,他們憑什麼就能進去?他們的牌子手續就齊全?這中間是否有收受賄賂的貪贓枉法事?若有,當嚴懲不怠!省有些人把皇宮當作斂財的地方,壞了皇上的名聲,也壞了太上皇的名聲!」
說罷,紀昀依舊不客氣的直視和珅。
「和中堂,這事兒…若紀大人所說屬實那便不能等閒視之,如果幹清門侍衛司真的存在收受賄賂、以權謀私的情況,甚至隔絕中外、阻塞言路,那就不是小事了.……按例,應當立即進宮將此事稟明皇上和太上皇,該懲罰的懲罰,該撤換的撤換,絕不能姑息。」
說這話的是董誥,聽著很是公道,但明顯是相信紀昀所言。
沈初卻微微皺了下眉,道:「董大人說不無道理,若紀大人所說屬實確不是小事,不過這件事咱們是不是應該派人查查看,畢竟只是紀大人一面之辭。」
紀昀聞言大急:「怎麼,老夫還能撒謊不成!」
沈初趕緊抬手做了個安撫手勢,賠笑道:「紀大人莫急,我不是懷疑你。我的意思是這麼大的事總查查核實一下,否則軍機處貿然就遞摺子進去,萬一…我是說萬一中間有什麼誤會,或者侍衛司那邊有什麼說法咱們還不知道,那豈不是鬧了笑話?」
說完,沈初看了和珅一眼。
和珅嘴角微微往上牽了一下,幅度極小,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
自打沈初幫著嘉慶擅自改了軍機處打的聖旨草稿,和珅就知沈初內心深處還是站嘉慶的。這會之所以向著他和珅說話,無非是擔心紀昀在氣頭上說的話不盡客觀,而不是真的向著他和珅。
董誥細想覺有理,便問道:「依沈大人之見,這件事該當如何?」
「我看,軍機處先派人去干清門看看,再找侍衛司的人問一問,確認一下紀大人所說的情況是否屬實。屬實,那就上報;不屬實,那就…」
沈初沒把話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明顯了,卻沒說不屬實拿紀昀怎麼辦。
紀昀還是氣悶,軍機處辦事講究程序,講究證據,不能聽風就是雨,這道理他比誰都清楚。
可正因為清楚他才更窩火,因為他被攔在干清門外頭是實打實的事兒,這還需要什麼調查核實?
剛要開口說什麼,卻見和珅直接揮了揮手,板著臉道:「既然如此,那就派人去查,省有人說我和珅包庇女婿.……若我那女婿真的如紀曉嵐所言胡鬧,我和珅絕不姑息。但若我那女婿並未如紀曉嵐所言胡鬧,那紀曉嵐污衊朝廷重臣,也當嚴懲不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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