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紀大人要投訴
五千兩就換了個進部，還是太上皇欽點的，這擱誰就是在夢裡都要笑醒。
眼下官場行情價，道台升省四台衙門，直接走軍機處某位中堂大人路子的話，少說也十萬兩打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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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要沒有中堂路子，還經幾道「中介販子」人托人的話，沒個十五萬兩根本拿不下來。
沒辦法，「中介費」死貴死貴。
你要托到門路能直接對接最好，托不對門路還不知花多少冤枉錢呢。
吏治崩壞，打乾隆三十年就開始了。
三十多年下來，整個清朝的體制官職基本都成了商品。
始作俑者不是和珅，也不是別人，就是太上皇自個。
明碼標價大賣官的就是太上皇，他老人家自個還喜歡破壞體制，肆意提拔，肆意封官，搞的大清官場烏煙瘴氣。
所以，河南這位李糧道真是撞了狗屎大運。
當然，太上皇欽點的事，吏部和軍機處肯定不會不辦，但私下李糧道還是要向分管的大人們意思意思。
但這意思意思肯定要少多。
等於太上皇一句話就給他省下最少六七萬兩。
就連李公公都覺錢收便宜了，轉念一想，這河南李糧道不就是干清宮業務最好的活招牌嘛。
有了這當場提拔的活招牌，還怕那些官員不拚了命的買「套餐」。
甭管這幸運兒是不是自己，有例子有榜樣就行。
生意興旺，太上皇這邊又「配合」的好，過段時間就漲價，可不能白白便宜了這些地方官。
不知不覺，在宮中以謹慎聞名的李公公心態都有些「膨脹」了。
說句難聽點，都脫了褲子了，收一百塊是收，收一千塊，一萬塊也是收！
是不是這個理？
萬物相通。
反正太上皇沒幾年好活，自個也註定要灰溜溜的退休，不趁這最後的餘光狠狠賺上一筆，虧不虧心？
這世上能代表大清朝的只有皇帝一人。
皇帝不愛我，就是大清不愛我。
大清都不愛我了，我還愛啥大清呢？
和珅能撈十幾億兩，我這個伺候太上皇幾十年的老奴撈個千把萬兩，過分麼？
過分麼！
接著輪到山東那位劉按察，由於對方只是購買優先接見業務，因此李公公在向太上皇介紹時基本是一筆帶過，這就導致太上皇對劉按察印象不深，讓以為自己也能撞上狗屎大運的劉按察只是到太上皇的肯定——點點頭。
然後就下一位了。
失望的劉按察看那眉眼都是喜色的李糧道，悔腸子都青了。
關鍵時刻，你說你省那三千兩幹什麼！
原以為是太監們藉機斂財，未想真有「藥效」，真是聰明反被聰明誤。
後悔有啥用？
回頭看看和中堂那邊有沒有路子唄。
其實呢，太上皇也不可能見一個官員就給人家升官，他老人家再糊塗也不可能這麼幹。
河南李糧道能被當場官升一級也是因為人家業務乾的好，太上皇問什麼都能對答如流，加之正好卡在提拔「點」上，太上皇一高興給提一級也是人之常情。
屬順水人情。
接下來基本就是走流程，唯一的幸運兒是陝西鳳翔魏知府。
知府是沒有資格進京覲見皇帝的，但有個特例，就是每三年一次的「大計」中被評為「卓異」的知府、知縣會被督撫保舉，獲進京面見皇帝的資格。
官場上叫「引見」。
魏知府就是今年陝西大計考評第一的知府，憑此成績獲陝甘總督尚安、陝西巡撫秦承恩推薦進京面君。
魏知府的幸運不是被太上皇他老人家當場提拔個一兩級，而是其奏對時聲音特別儒雅，就是說話特別好聽，帶有磁性那種，跟個男播音員似的。
太上皇聽高興，人如其字，聲如其人嘛，就叫李玉給這位知府賜了個玉扳指。
把個魏知府激動就差給太上皇磕上一天一夜。
有了這枚玉扳指，加上又是「大計」第一，明年至少升個道台，運氣好的話一躍為省四台大佬都不是不可能。
這邊太上皇接見著，那邊負責實際業務的張副總管也沒閒著——收錢收的手軟。
因為，所有被放進乾清宮的官員都主動購買太監們提供的業務，沒有一個舍不花錢的。
為啥？
原因很簡單，不舍花錢的早在干清門初選就被刷下去了！
也就是說被放進來的都是頭腦靈活之輩，根本不需要太監們絞盡腦汁在那廢什麼口舌。
這也是趙安為何非要把太監宮女拉下水的原因。
真正的大頭在這邊呢。
如此一來，東耳房熱鬧非凡，前來「諮詢」業務的官員絡繹不絕，基本買的都是全套服務。
一人四千五百兩，就這小半天時間收入就有十萬兩齣頭，如此巨款還是一上午的收入，別說張副總管了，就是李總管他也被驚呆。
這要幹上一個月，不幾百萬兩？
幹上一年呢？
越想越激動，越激動就越有幹勁。
連帶著對提出辦「物業公司」的趙貝子，那真就太監宮女人人誇了。
趙貝子，那就是全體乾隆宮物業安保人員的活太陽啊！
第一批結束，見太上皇精神都不錯，李玉趁熱打鐵趕緊安排第二批、第三批、第四批。
收錢辦事，是基本原則，也是規矩。
想要業務持久，生意興隆，這規矩就必須遵守。
哪怕今天辦不了，明天也要給人辦了。
真辦不了，也把錢給人退了，不能叫人說話。
做生意嘛，講究的就是和氣生財。
太上皇興致頗高，每批都問上幾句，碰到會說話的就多聊一會兒，碰到木訥的就少說兩句。短短一上午，竟接連見了四批二十多位官員。
其中有兩個因對答體被當場提拔，一個從五品升了正四品，一個從三品升了正二品，還有個旗員獲賞黃馬褂一件。
撞上狗屎運的，沒撞上狗屎運的都高興。
尤其那些在吏部排了多少年隊的候補官員們更是開心的要唱起來，因為太上皇這邊一個沒卡，全同意外放實任了。
要知道這些候補官員來前心裡都忐忑著，別看他們抽獎中簽了，但要太上皇這裡審核不過，就是中一等獎也作廢。
被太上皇（或皇帝）作了廢，那之前花的銀子就全部打水漂，吏部那幫人精不可能再給任何機會抽籤了。
結果順利過關，終於如願以償能到地方撈回先前投資的本錢，過本官老爺癮，誰不淚流滿面感恩戴德。
候補官員也是最苦最慘的人群，十個有九個背著高利貸。
真要被太上皇帕斯掉，出了宮門恐怕就是他們的死期。
放高利的那幫人消息比吏部還靈通著呢。
至於這些欠債官員到了地方怎麼個瘋狂斂財，清廷自己都不管，趙安又如何能管？
最多讓他們再撈兩三年，時間一到不收手的話，就別怪他不客氣了。
新朝要有新氣象，新君也要有新模樣嘛。
「李玉啊，今兒個這些官員倒是都不錯，比前些日子來的那些強，朕瞅著有幾個可堪大用，你回頭把這些人的名字都給朕記在屏風上。」
太上皇對接見的幾批官員印象不錯，卻不知這些官員都是花了錢才能到他老人家面前的，什麼都能說，什麼不能說，太上皇愛聽啥，不愛聽啥，早在進來前就被簡單「培訓」過了。
加上李玉的提前介紹中又夾了不少私貨，如此，太上皇見到的肯定都是大清的優秀臣子。
李玉心中一動，忙問太上皇看中哪些官員，回頭把這事跟趙貝子透露一下，一人收個一萬兩不過分。
正說著，太監來報說又有一批官員在外面候著。
不用太上皇發話，李公公就擺手了：「上午就到這兒吧，太上皇有些乏了，下午除了軍機大臣，外官一概不見。」
「嗻！」
小太監應聲去通傳。
見到了飯點，李公公便上前輕聲道：「主子，該用膳了。」
太上皇點了點頭，李玉忙讓通知御膳房進菜。
由於太上皇年紀大了，胃口小的多，牙口也不好，加之吃的也清淡，因此御膳房準備的就是些燉的稀巴爛的菜。
這時要是有人給太上皇獻上一幅假牙，估計弄不好也能官升五級。
御膳上來後，李玉跟往常一樣在一旁伺候著。
太上皇現在不愛吃飯，喜好御廚精心熬製的碧粳粥，拿著小勺喝了半碗，又吃了李玉夾來的幾筷子小菜後，忽的想到什麼，放下碗問李玉：「紀曉嵐那老小子，怎麼有幾天不來陪朕耍樂子了？」
李玉一愣，隨即笑道：「回太上皇，紀大學士大約是忙吧，聽說禮部最近事務繁多，估計是脫不開身。」
「忙？他一個禮部尚書能有多忙？」
太上皇不高興的哼了一聲，「朕看他是跟某些人一樣，有了新主子就不把朕放在眼裡了，朕這裡終究比不上那裡。」
這話說極重，也明確指向某些不可觸摸的禁忌，聰明如李玉肯定知趣的不予接茬。
那紀大學士哪去了？
沒幹嘛，投訴去了。
找誰投訴？
直奔軍機處，找趙安老丈人和珅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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