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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6章 大秦儲君的手筆,楚系三去其二

  第366章 大秦儲君的手筆,楚系三去其二

  朝會散畢,夜已深沉。

  羋宸的馬車沒有回府,為馭手駕馭,經過章台街,停在了丞相府的大門前。

  羋宸乃是陽泉君,君爵是臣之極,因此所乘坐的馬車乃是四匹馬所拉。

  四匹良駒像是也感受到了主人今日心緒複雜,個個四蹄點地站的筆直,幾乎沒有發出任何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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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馬車沒停多久,另有兩輛駟馬高車駛

  來,左右兩相回來了。

  後來的兩輛馬車在距離羋宸馬車十步時停下,熊文、熊啟依次下車,步行到羋宸馬車邊。

  「伯父,入內說吧。」熊文拱手對著車窗。

  他只說了一句,便靜靜等待,沒有說多餘的話。

  今日開了一天朝會,羋宸還宣讀了新法,嗓子喑啞。這種狀態下還在丞相府前等著,肯定是有事,有大事。

  「我是典客,不是丞相,不配入丞相府。」車廂內傳來沙啞聲音。

  熊文雙目低垂,伸手拽拉弟弟衣袖,制止了想要反斥的弟弟。

  自從他們當上兩相,自詡代替華陽太后成為楚系領袖,大事小情上都不將羋宸這個楚系原核心放在眼裡,不似華陽太后在時恭敬的態度。

  羋宸有怨氣,刺他們兩句,情理之中。

  許是沒有聽見強硬的回應,那沙啞的聲音再度響起時就柔和了許多:

  「你們氏熊,身負我楚國的王室血脈,未來遲早是你們的。

  「不要太急。

  「此次若不是長安君主管此事,誰也不知道,闕上斬去四肢者,有沒有你兄弟二人。」

  今日朝會,在熊文出聲為林生解圍時,長安君直接點出了「謀反」二字。

  熊文才沒有繼續說下去,一錯再錯。

  如果長安君沒有點出這二字,而是將計就計,引導熊文繼續往下說……

  當事人熊文吞咽了一口唾沫,身體有些許發冷。

  「未來還沒來。」老典客的聲音透著堅定:「回府。」

  馭手駕馭著馬車,離開丞相府門口,回典客府。

  丞相府真正的兩個主人站在丞相府門外,臉色在丞相府門前的火把照耀下並不好看。

  檐下銅鈴為風搖響,一直沒有得到出聲機會的熊啟身上透著陰冷的氣息:

  「他這是甚意思?是在責怪我們兄弟嗎?難道我們不是在壯大楚系嗎?我們做錯了嗎?」


  熊文手掌搭在弟弟右肩膀,用力向下按了按:

  「阿弟,收手吧。」

  「阿兄,你怕了。」

  「是啊,我怕了。我們得到的已經足夠多了,貪得無厭不會有好下場的。再繼續下去,陽泉君不會和我們站在一起。」

  「阿兄聽他狠話。同為羋姓,同為楚人,他不和我們站在一起,還能和誰站在一起?」

  「長安君。」

  「……阿兄在說笑嗎?」

  「你很清楚,我沒有說笑。太后生前幫扶最大者不是你我,是長安君。太后死後,長安君於我等回護數次。阿弟,老典客已經站在長安君身後了。我們……」

  「我熊啟絕不屈居人下。」熊啟這句話說的斬釘截鐵。

  熊文一聲長嘆,下定決心不讓弟弟再激烈搞事。

  秦國以右為尊,右丞相貴左丞相半等。

  只要丞相府不再悖逆長安君,那麼就沒人會發現楚系已經兩分。

  [明日當去看望華陽公。]熊文想著,率先進入了府邸。

  丞相府、典客府、廷尉府,是楚系三大基本盤。

  典客府已隨著老典客羋宸的站位自楚系分離,那廷尉府是無論如何都不能再丟的了。

  翌日。

  熊文、熊啟晨間點卯之後,聯袂去往廷尉府拜見老廷尉華陽不飛。

  老廷尉不在,接待他們的是嗓子同樣沙啞的廷尉正李斯。

  聽著李斯與昨夜羋宸一般沙啞的聲線,熊文便生出一種不詳預感,熊啟更是渾身上下都不舒服。

  「廷尉何在?」熊啟在廷尉府庭院,質問匆匆趕來的廷尉正李斯,聲音大到庭院周圍官署的官吏都能聽到。

  原本腳步匆匆遠遠喊著拜見的李斯眼皮一翻,腳步放緩,也不搭話。

  他慢悠悠地走到兩相面前,上眼皮一落,一抬,像是審視犯人一樣將熊啟掃了一遍。

  「放肆!」熊啟眼睛立起。

  這些時日以來,李斯在他面前就是頤指氣使的貨色,讓做什麼就做什麼,今日好生大膽!

  [蠢貨!]李斯冷笑,拱起雙手:

  「本府公務繁忙,機密頗多。閒雜人等,不得久留。」

  在庭院和庭院四周官署中的眼睛注視下,耳朵監聽下,李斯微微彎腰,對著兩相來路平伸一臂:

  「左相大人,請吧。」

  熊啟大怒,環視一周後生生忍下了這口氣。


  他不是真的蠢,只是一時之間無法接受李斯的轉變。昨日還是下人,今日就踩臉輸出,這誰能習慣?

  熊文能習慣。

  從來迎接者不是華陽不飛開始,熊文就做了最壞打算。

  沒有被歸類到「閒雜人等」的右相未語先笑,拱起雙手:

  「敢問李廷尉正,廷尉可在?」

  人敬我一尺,我不說還一丈,起碼也要還一尺的李斯臉上也添了笑意:

  「廷尉大人身體不適,今日未來。」

  「多謝。」熊文拉著弟弟離開廷尉府,要去華陽不飛的家中去尋。

  李斯待兩相走後,笑容斂去。

  他大踏步走回廷尉府正堂,下令讓廷尉府五百石以上官員皆集合至此。

  須臾,待人齊之後,李斯下令:

  「廷尉府自上而下根據新法自查。

  「看看誰是尸位素餐,看看誰是盡忠職守。

  「能者上,庸者下!」

  有近日加入的廷尉府屬官提出異議:

  「新法不當在十餘日之後執行嗎?

  李斯頷首,皮笑肉不笑:

  「羋大人說的不錯。

  「那在新法執行之日前,請羋大人在家休沐。

  「請吧,羋大人。

  「跑快點,還能看到兩相背影。」

  那羋姓屬官臉色陣青陣白:

  「李斯!你這是公權私用!王上剛下令嚴禁違法,你身為廷尉正敢知法犯法!你這」

  「廢什麼話!」李斯厲喝一聲,打斷屬官言語,沙啞聲音如同夜梟:「來人!給我打出廷尉府!」

  兩名侍衛入內,架著此名屬官離開,屬官掙扎不休,怒斥不斷。

  「朝堂都上不了的鳥人,消息倒是很靈通,去王上面前參我吧!」李斯怒砸下一個瓷杯。

  瓷杯摔在人群中,碎片迸濺在人們腳下。不少人都被這突然之物嚇得哆嗦了一下,卻沒有一個人移動腳步。

  「還有誰想休沐?站出來!」李斯掃視一眾屬官。

  無人應。

  長出了兩口氣,李斯冷哼一聲:

  「不要以為本廷尉正是狂疾發作。

  「或者是新官上任三把火,非要在你們面前抖抖威風,我李斯沒這個閒心!」

  手指抬起,點指眾人:


  「今日是我李斯第一日掌權,我就與爾等說個清楚明白。

  「新法執行之日確實不在今日,是在十二日後。

  「十二日後實行新法,監管者是誰?是你們!」

  手指回指自身:

  「是我李斯!

  「我們廷尉府是執行新法的官府,是負責審計官吏的!

  「我們不率先自查,留出時間留出餘地,真等到新法實行之日和其他官府一起查,其他官府哪來的人手查驗?

  「該做的事做不好,王上怪罪下來,要梟我李斯之首,我就先梟爾等之首!

  「都聽懂了沒!」

  眾人斯哈著冷氣,連連點頭。

  若非廷尉正大人點名,他們還真沒想到這一層。

  審計其他官府官吏,這是廷尉府官員的職責。

  審計不力,就是失職。

  按照新法,失職最輕的也是罷官,稍微嚴重點就是徒刑。

  「這是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李斯一臉陰色:「下一次,不管你們懂不懂我的命令,一個兩個都要給我執行。有疑,做完事再說,懂?」

  眾人忙不迭地點頭,口稱「懂懂懂」。

  別管這些人是真心還是假意,起碼面上一個個都很懂事,這就夠了。

  李斯對這個現狀滿意頷首,揮手讓眾人去做事。

  待眾人散去後,李廷尉正輕輕拿起最大沉木案上的一塊方印,心、手皆顫。

  這是廷尉印。

  老廷尉華陽不飛點卯的時候來了,親手將象徵廷尉府最高權力的印放在他的手中,說自己年事已高又經常忘事,會向王上請辭,舉薦他李斯為廷尉。

  一個時辰後,一個宦官在六個郎官的簇擁下步入廷尉府,帶來王令——秦王政拜李斯為廷尉。

  頭頂上廷尉正的「正」字沒了,早有準備的李斯依舊是喜不自勝。

  他成為了秦國九卿之一,成為秦國最頂層的官員之一。

  秦王政實現了對他重用的承諾,長安君實現了對他進一步的諾言。

  新官上任的李斯以雷霆手段,拿出這些時日收集的楚系官員不法證據,大量驅逐楚系官員,安插荀門子弟。

  老廷尉已走,新廷尉上位。

  在新法執行之日到來之前,廷尉府就完成了從羋姓華陽氏到李姓的轉變。

  速度之快,讓有心者皆生猝不及防之感。


  熊文、熊啟二找華陽不飛,在華陽不飛府邸又撲了個空。

  他們在華陽不飛府邸等待,還沒等來華陽不飛時,先等來了來尋他們的官吏。

  那官吏帶來一個消息——李斯成為新的廷尉。

  熊文、熊啟面色霎時難看。

  繼典客府後,廷尉府也從楚系剝離出去了,而且比典客府剝離得更加徹底。

  「王上好手段啊。」熊文苦笑:「利用你我攻擊老秦貴族,再兵不血刃得將我楚系一分為三。不,是一分為二,廷尉已不在我們掌控。」

  「這種行事方式……真的是王上為之嗎?」熊啟陰著臉反問:「王上不是一向視此為卑劣之術嗎?王上不只一次說過他殺人也要讓人明明白白死,難道是我記錯了嗎?」

  熊文念頭一轉,瞳孔放大:

  「你是說……」

  「長安君。」兄弟兩人異口同聲。

  「這種陰險詭譎的做派,除了他嬴化龍,還能有誰!」熊啟咬牙切齒,滿臉憤恨之色:「其名君子,其實小人!」

  熊文也憤恨,但更多的是驚懼。

  他回想這段時間的種種事例,忽然發現長安君不止一次地提醒過他們,是他們一直沒有聽。

  在這種情況下,長安君依舊能夠將楚系這個新生的秦國龐然大物,壓縮到一個只是比其他秦國勢力稍微大一點的勢力。

  若是長安君一心針對楚系,那楚系的下場是什麼?

  「太后……」熊文聲音艱澀:「當真目光長遠矣。」

  一直對華陽太后近乎毫無保留照顧長安君而頗有微詞的熊文,沒有微詞了。

  [小凰眼光也好。]右丞相看著華陽不飛府上侍女,心有感觸,心有感傷。

  廷尉府已不在華陽不飛手中,兄弟兩個便沒有再等華陽不飛,歸丞相府。

  新法執行在即,必須要在新法執行之日起讓丞相府的楚系官員盡數合乎新法規範。

  丞相府是他們最後的陣地,絕不能有失,他們要做的事多著呢。

  兩相離開不久,垂垂老矣的華陽不飛便回來了,坐著一架與其他駟馬高車都不同的駟馬高車——車身鐫刻玄鳥,這是秦國儲君嬴成蟜的座駕。

  馬車停下。

  呼先跳下馬車,嬴成蟜後跳下馬車。

  嬴成蟜在車軾旁站定,伸手,小心得將地華陽不飛攙下馬車,又扶著華陽不飛的手臂入府。

  府上管家上前見禮,伸手,作勢要從嬴成蟜手中接過主人。


  嬴成蟜一手擋開,搖頭拒絕。

  華陽不飛老眼渾濁,仿佛什麼都沒看到,跟著嬴成蟜走。

  二人進入內室。

  辭去官職的華陽不飛為嬴成蟜脫去鞋襪,靠在牆上。冰涼觸感一激,老人目中恢復三分清色。

  嬴成蟜拿起一個枕頭:

  「舅公,這個軟乎,墊在身後舒服。」

  老人苦笑,身子微抬:

  「又是這哄稚童的口氣……老夫是不是又糊塗了啊?這病真是越來越頻了。」

  「舅公沒有發病,小子和舅公開玩笑呢。」嬴成蟜將枕頭墊在老人身後。

  老人揉著眉心,對站在房門不遠處的管家道:

  「一臉欲言又止的模樣,趁我清醒,有事快說。」

  管家看看背對著自己的嬴成蟜。

  老人唉聲嘆氣:

  「如今的我已是一介廢人,還有什麼瞞長安君的呢?」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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