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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2章 老秦貴族前倨而後恭,江湖不是打打

  第342章 老秦貴族前倨而後恭,江湖不是打打殺殺,是人情世故

  「孤一切皆依據法令行事。」少年一振長袍,憤怒之情溢於言表:「孤將一切都查的清楚明白,封其口是不想讓其見到爾等胡亂攀咬!爾竟然如此辱孤!好!你既然要聽,那便聽個夠!來人!讓他說!」

  孟暗一臉和煦,有些想笑,內心絲毫沒有被長安君所言嚇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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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百里盛攀咬人他是知道的,可那不怨百里盛,怨楚系二豎子。

  就國內這酷刑,莫說是年歲已高的百里盛,就是那個漆身吞炭的豫讓再生,那也是讓說啥說啥。

  不怕一刀抹脖子的人很多,不怕酷刑能硬撐住的人孟暗還真沒見過。

  自從百里盛被長安君從二相手中帶走後,就關在廷尉府,一直處於老秦貴族的視線下。

  作為老秦貴族代表的孟暗甚至偷偷與百里盛見過面。合法怠政還要查法令,違法濫用私權直接干就行。

  孟暗視線隨著上前解縛的郎官而動,最後和百里盛目光對視,微微一笑。

  翻案的時間到了,給我們秦國百年難得一見的君子和趙國的瘋婦,一個大大的驚喜吧。

  就在郎官距離百里盛還有三步時。

  「且慢!」一聲喝音猝然響起,清越嘹亮。

  一直把玩的金算籌握在掌心,從上朝開始就閉目養神的藺儀睜開雙眼,這位趙太后之父,自呂賊謀反後的秦國少府雙腳踩實地面,自然站起。

  眾人眼神聚焦在藺儀身上,藺儀視若無物,拱手抱拳,對著親生女兒微低那高傲的頭:

  「太后,臣有要是相稟。

  「些許小事,容後再議也不遲。」

  老秦貴族有些不歡喜,你把我們老秦貴族的事稱為小事?

  西山更是把這個不歡喜擺在臉上,城府全無。他今日可以放肆一點,他的父親西地沒有來就是為事情留下轉圜餘地,孟家也是一樣。

  同樣不樂意的還有武將,他們將藺儀也納入罵罵咧咧的範圍。

  御史大夫隗狀、九卿秦國高官打起精神,工於權謀、政事的他們聞到了熟悉的味道。

  打打殺殺作甚啊?這樣才對嘛!

  藺儀沒有給同僚們留下打斷自己說話的機會,下一句話和上一句話之間沒有多少間隔,年過半百的他聲音比許多年輕人還要宏亮:

  「進來官府人員更換頻繁,經常出現官不知吏,吏不知官的情形。


  「以內府監來說。

  「老臣作為內府,每日點卯都會見到新面孔,總會不見一些老面孔。

  「而這些在事先,老臣一概不知。

  「老臣不知是否做錯了甚,以致要遭受這樣的處罰。

  「一府之長,不知下屬,老夫以為失職的不是那些用慣了的老人,而是老夫才對。

  「老夫敢問,老夫犯了何錯,對老夫要處罰到何時?朝上兗兗諸公犯了何錯,還要處罰到何時?」

  藺儀沒有把話完全說透說開,但已經近乎說透說開了。

  他在表達他的不滿,對秦國來回更換官吏的不滿,對自身權力被侵犯的不滿。

  他話里話外,意思一致。

  一府最高官不說能夠任免府上官員,起碼你拿下誰捧上誰你要告訴一聲吧?哪有這麼辦事的?

  藺儀話畢。

  不歡喜的武將依舊不歡喜,這次官員換的是文官不是武將。

  不歡喜的老秦貴族很歡喜,少府藺儀雖然是在為自身權力爭取,但也是在為他們說話啊,一直被換來換去的大多都是老秦貴族的人。

  孟暗不急著讓百里盛翻供了,西山臉色也變得好看了,老秦貴族們眼神中的情緒全從負面變成正面。

  若和這件事比,那案子確實是小事!

  再看高高在上的蕩婦,不!這哪裡是蕩婦啊,這是我秦國的太后啊!該執掌大權的太后啊!

  淫蕩?

  不!

  那是風流!

  那是自然!

  那是性情!

  王上還沒有及冠,還太小,怎麼可以掌權呢?

  藺儀一段話,就讓趙太后的風評兩極反轉,收穫了今日朝堂上所有老秦貴族的愛戴。

  「藺公很有怨言啊。」秦王政的語氣很不好。

  王位上,秦王政身子前傾,壓迫感略增:

  「官、吏,無法勝任其職,自當罷其官,換賢能的人來做。藺公以為,孤說的不對乎?」

  藺儀昂首,仰視秦王政,拱手,面無表情地大聲說道:

  「王上所言,真是再正確不過了,老臣完全贊同。

  「次品為佳品所換,豆子為酒肉所替,這哪裡有什麼不對的地方呢?

  「但要是罷免佳品拿次品充當,拿著酒肉去換一把豆子,老臣認為這樣就太不適宜了。


  「王上以為然否?」

  老秦貴族齊刷刷看著秦王政,個個在心裡為藺儀喝彩,跟著藺儀大聲問「以為然否」。

  你秦王政說罷官是為了消滅那些怠政官吏,換上精明能幹的官吏,提高秦國效率。

  呵,王上你換上來的那些官吏還不如我們的人呢,別說提高了,連安定都做不到啊!

  秦王政臉色鐵青,久久不答。

  藺儀四下掃視:

  「左相、右相,御史大夫,羋典客……」

  他將朝堂上兩相一御史加除他除華陽不飛外的九卿都點了個遍,統一問道:

  「老夫之惑,爾等沒有乎?」

  「咳咳,還好,還好。」御史大夫隗狀乾咳兩聲,率先回應。

  事情既然已經擺上明面,那就勢必要解決,他沒必要趟這渾水。

  熊文、熊啟這倆難兄難弟互相看看。

  要說慘,誰能有他們這兩個丞相慘?其他官府第一主官只是沒有人事權,他們兩個丞相連在丞相府主事的權力都沒要被那群賤儒搶沒了。

  要說抱怨,他們倆最應該抱怨。

  熊文起身,面向藺儀道:

  「藺少府所言,文還真未經歷,未曾見聞,或許只有少府監如此吧。」

  熊啟站都不站,斜坐椅子上睨著藺儀,冷笑一聲:

  「妖言惑眾!」

  他們權力旁落是王上有意為之,他們清楚。但他們更明白,無論如何趙系也不會視他們為自己人,老秦貴族更是最瞧不起他們楚人。

  他們身上早就打上秦王政的標籤,他們只能站秦王政。

  即便不談立場,僅從他們個人判斷,他們也站秦王政。陪著秦王政一起長大的熊文、熊啟,對秦王政的手段很自信。

  兩個丞相如此答。

  典客羋宸站起身,搖搖頭,道:

  「沒有的事。」

  羋宸面色平靜,渾身上下透著一股子平穩、沉寂。

  這位從華陽太后還是華陽夫人,就活躍在秦國朝堂上,也稱的上是傳奇的人,再沒有年輕時的意氣風發。

  屬於他羋宸的時代,過去了。

  隨著華陽太后的死而去,隨著呂不韋的死而去。

  他說完話,便坐下,坐視事態發展。

  像是一個達成特定條件才會解鎖語音的npc。


  過了不惑之年的他其實還是有很多疑惑。

  華陽太后到底怎麼死的?

  老友呂不韋真的是畏罪自殺嗎?

  以他對老友的了解,若是真的要謀反絕不會平息得如此簡單,那一夜到底發生了什麼?

  這一切問題,他都得不到答案,但無所謂了。

  提出不惑這個道理的人如何解釋不惑這個詞,羋宸不知道。反正他認為,不惑不是沒有疑惑,是有疑惑沒用。

  這個年齡的他,已經不能帶領楚系繼續走下去了,年輕氣盛就做到秦國文官之極的兩兄弟對他只剩下表面的尊重。

  他坐著,仰望著站在不遠處,年歲比他還高,心氣比他還足的藺儀。

  或許,他到知天命的年紀,也能煥發第二春?

  他想著,看著。

  治粟內史士倉的回應也很簡潔:

  「無事發生。」

  呂不韋謀反事件過後,秦國九卿換了一大半,士倉是極少數留下的人之一。

  這位老治粟內史一直是秦傒的人。

  識大體的秦傒無條件支持宗室,從秦莊襄王到秦王政,自己也做到了宗正這個位置。

  士倉便也一直支持秦王室,在神靈降秦以後曾日出以稅收供養王室,為秦王政所拒。

  一個個重臣的否定,讓秦王政的臉色好上不少。不好的臉色沒有憑空消失,而是轉移到了趙太后的臉上。

  趙太后不待接下來的九卿回應,鳳目二立:

  「化龍!此事你知否!」

  嬴成蟜彎腰低首:

  「兒臣知道,確有此事。」

  聽聞次子言語,趙太后冷笑,衝著先前開口的幾位重臣奚落道:

  「孤只聽說過無中生有,倒還是第一次見有中全無,我秦國朝堂上的人都不會說實話乎!」

  視線落在少年身,語氣放柔:

  「化龍,你是我秦國儲君,你說,此事當如何?」

  「君又如何?國家大事,怎能由一人做主?」嬴成蟜略有不滿,沉聲道:「官吏任免,皆該由法令而定,能者上庸者下,道理是對的。但甚是能?甚是庸?這該有一個確定評判法令才對。按民間的話說,死也要讓人死個明白。而我國當下,在此方面的法令還過於粗糙,當重新修訂法令才行。兒臣已請到在法令方面有獨到見解的韓非子,商君再世亦不能媲之。韓非子已同意為我國編訂新法,有十年便可。在此之前,一切當按照舊例行事。」


  「彩!」趙太后鼓掌而喝,喜不自勝,誇讚道:「孤亦聽說過韓非子的大名,我兒竟能請來韓非子,真是意外之喜!能為國家解難者,唯我兒化龍也。依孤看,這件事,就按照我兒說的辦吧!」

  秦王政身子一震,僵硬轉首,嘴唇囁嚅。

  趙太后嫣然一笑:

  「王上有甚話說,是不滿意孤的處置方式嗎?」

  秦王政怔半晌,頭轉回去:

  「母后所言極是。」

  這六個字聲音不大,分量卻是極重,在文官的心中砸出一圈又一圈的波瀾,尤其是老秦貴族。

  他們終於明白了趙太后叫他們來是作甚的,原來是來拉攏他們的啊!原來趙太后一直不上朝是在找機會歸來啊!

  他們被秦王政的新政弄得苦不堪言,趙太后也被上位的秦王政奪走權力。

  趙太后借著他們這些老秦貴族發難,致使秦國政事癱瘓的大事召開朝會,解決掉秦王政無法解決的國家困難,重新立下威勢奪回權勢。

  而他們老秦貴族則維持原樣,依舊牢牢把持秦國中層官員,這是雙贏啊。

  長安君說的韓非子,老秦貴族大多連聽都沒聽過,也不在意。

  一個要修訂十年之久的法令,就算真修出來了,十年之後會發生甚事誰知道?先把眼下的大難題解決了再說。

  再者說,既然只有那個叫韓非的子能修訂法令,那把韓非殺了不就好了?十年就殺一個人殺不掉嗎?

  「太后聖明!」

  「太后聖明!」

  「太后聖明!」

  「……」

  此起彼伏的恭維聲不絕於耳。

  間雜有幾聲「婦人亂國」、「牡雞司晨」的不和諧聲音,無傷大雅。

  待這陣聲息過去,還在義憤填膺喊著「趙人不可信」一類詞語的。趙太后挨個點名,命令郎官將其拖下去,對著掙扎不休的這幾名大臣冷笑道:

  「孤可不是先王,給你們留面子。

  「對這些亂臣賊子這麼溫柔作甚?把他們像拖死狗一樣把他們給孤拖出去!

  「廷杖二十!

  「罷官削爵!

  「永不錄用!」

  秦王政低垂眼眸,似是不忍再看。

  嬴成蟜低垂眼眸,在心中告訴自己,這些都是必要的犧牲。

  這些人或許是忠臣,但既然看不清形勢,就活該被淘汰。


  他們錯的不是忠,是蠢。

  少年想起了師長。

  這些他認為骯髒,不願意為之的事,過去都是師長為他處理的。

  一念及此,意識中的抗拒被壓到深淵最底層。

  要成大計,那有些事總要有人去做。

  現在的他,責無旁貸。

  他想起電視劇《少帥》中老帥張作霖說的一句話:江湖不是打打殺殺,是人情世故。

  意氣風發屬於歷史系大學生李一,不屬於秦國長安君嬴成蟜。

  「來人!」少年大喝,嗓子破音,似要將心中的狗血、噁心,隨著這一嗓子都喊出去。

  「大事已畢,續為小事。」嬴成蟜一字一頓,指著口中還塞著為繩子勒緊固定的破布的百里盛:「解縛!孤要正名!」

  郎官抬腿,一步剛落地。

  「慢!」孟暗嘴上大喊,一溜煙跑到行事的郎官面前。

  站在郎官面前,滿臉大義凜然:

  「君侯之名,孰人不知?怎會犯冤假錯案?

  「何須正名?不必正名!」

  前倨而後恭。

  講道義的長安君或許不知情,但是趙太后一定知情,藺儀是趙太后的父親啊。

  這是交換,一場政治交換。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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