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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1章 瘋後瘋儲,母子臨朝斬貴族

  第341章 瘋後瘋儲,母子臨朝斬貴族

  高高在上的秦王政臉色很不好看。

  殿外春陽正盛,透過雕花窗欞灑落斑駁光影,映得秦王政玄色冕服上的金線龍紋熠熠生輝,卻襯得他陰沉的面容愈發冷峻。

  隔著九尺高台,坐在堂上直視秦王政對秦王政缺少敬畏之心的群臣,將秦王政的陰沉看得清清楚楚。

  群臣並不意外,因為這場大朝會不是秦王政發起的,而是秦王政身後的那個放蕩趙女發起的。

  趙太后,姬窈窕。

  趙太后時隔月余之久再臨朝堂,重現秦國王、後共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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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國王后、太后的權力有天然名義,與王並齊,王可以做的事,後亦可以。

  信宮前殿上的趙太后渾無在寢宮中的嬌媚模樣。

  頭頂鳳冠,鳳冠垂下來的流蘇將半遮半擋那張嫵媚嬌顏,掩去美貌增加神秘。

  其後透出來的冷冽目光帶著上次朝會強壓白氏老家主的威嚴,令人不敢小視。

  好些按舊例上朝的文武蹙緊眉頭,不知今日會發生什麼事,但知道這放蕩瘋婦召開朝會一定會發生什麼事。

  他們視線在趙太后面前流蘇停留,滑下來的時候會在最前方那個坐在椅子上雙腳離地的少年背影上停留。

  放蕩瘋婦的瘋,和長安君的瘋還不一樣。

  長安君的瘋是遵循道義,可以稱之為賢。

  這瘋婦……很難說……不知幾多人在心中嘆了口氣。

  雖然最近國內風波是王上和老秦貴族的鬥爭,和他們這些站在秦國權力金字塔尖的朝臣無太大關係。

  但覆巢之下,焉有完卵,列國打進函谷關他們的高官厚祿就全沒了。

  在秦國混的他們,是真心想讓秦國安穩下來。

  為秦莊襄王大力提拔,一步一步做到御史大夫的隗狀回頭,看一眼那一大群陌生面孔,用只有自己能聽到的聲音道:

  「真是一個多事的春天啊。」

  孟家家主孟暗、西家家主西山,率領著平日不參加朝會的老秦貴族家主坐在朝堂靠前位置。

  最前方是丞相、御史大夫、九卿,老秦貴族不在秦國任高官,故而朝堂前排沒他們位置。

  新添的檀木座椅散發著淡淡木香,與殿中常年浸染的薰香氣息格格不入。

  因為這些老秦貴族,朝堂上臨時加了三十七把椅子。文武百官說是百官,其實沒過百,老秦貴族這一上朝就占了原本朝官的一半。


  他們受新任少府藺儀相邀,特意換了朝服來上朝。

  如今的秦國,外戚中楚系可以說是一家獨大,占據了兩相、九卿中的廷尉、典客。

  但在許多人的眼中,只在九卿中占有一個少府的趙系並不遜色於楚系。

  少府藺儀,是趙太后的父親。

  趙系的趙太后還活著,楚系的華陽太后已經死了。

  掌管王室錢袋子的藺儀坐在椅子上閉目養神,臉龐在來秦國後變得方正許多,威儀和在趙國相比時簡直是天差地別,布衣百姓一眼看上去就緊張。

  藏在衣袖的指間把玩著一枚金算籌,冷光在其掌心時隱時現。

  權力會極大改變一個人。

  人都到的差不多了,行璽符令事趙高宣布朝會開始。

  應該說幾句開場白宣布主場的秦王政一言不發,在王位上坐的筆直,面色難看地看著下面群臣。

  王不說話,太后說話。

  趙太后雙腿並齊坐在椅子上,身子前傾,手肘撐著大腿手掌托著香腮,開口即讓水下暗流衝出水面為海浪:

  「近來國內很不安穩,連孤這個身在深宮的婦人都不得安寧。」

  美眸一凝,聲音一沉:

  「化龍。」

  朝臣大多游目四看,朝堂上一共就這麼幾個人,沒人叫化龍啊?那群新來的老秦貴族?

  坐於最前列椅子上的嬴成蟜跳下椅子,拱起雙手,低頭應道:

  「兒臣在。」

  少年一聲應下,引得群臣心中多生些許波瀾。

  誰不知道長安君名為嬴成蟜?那化龍就只能是字了,這個字……有點冒犯啊。

  許多人視線向上看,王上的表情果然更難看了。

  趙太后似無所覺,明眸善睞,語卻微涼:

  「孤記得,先王曾說過,國內不許再生臣屬刺殺之事。

  「王齕為王上罷免,雖不復為我秦國之臣。

  「然,其依舊享我秦國之祿,受我秦國之爵。

  「歸鄉不足月便為刺殺,死在咸陽治下的頻陽。」

  托著香腮的手猛翻轉,「啪」的一聲重重拍在椅子把手,脆音三繞樑。

  趙太后目有殺氣,話有殺意:

  「何人找死!孤成全他!」

  孟暗、西山二人緊皺眉頭,這什麼狀況?藺儀叫我們來是拿我們開刀立威的?


  兩人相鄰而坐,對視一眼,不露聲色地微微點頭。手指輕敲膝蓋,用只有彼此才懂的節奏傳遞信息。

  他們問過父親,刺殺王齕這件事與孟、西兩家無關,是下面那些人做的,其中地位最重者便是王氏王寬。

  因為此事,老秦貴族才沒有因為王綰為秦王政重用而疏遠王家,王家用刺殺王齕作投名狀表明立場。

  今日王寬也在。

  孟暗、西山看過去,正好迎上王寬焦灼不安的眼神,與其如常的面色形成鮮明對比。

  二人不約而同得給王寬投了一個「安心」的眼神。

  這不是先前假惺惺毫無實質性的安慰。

  作為老秦貴族的代表,孟、西兩家勢必不能眼睜睜看著王氏垮掉。

  今日坐看王氏倒,來日就會看他氏倒。老秦貴族內部一旦人心離散,孟、西兩家便也不能在秦國保持超然地位了。

  趙太后聲音自高而下,又傳至:

  「化龍,孤聽說此事當下是你負責,可已查到這當死之人?」

  嬴成蟜略微欠身:

  「回母后,兒臣已查明真相,刺殺王公者並非一族一氏,而是多族共舉。

  「為首之人,王文、百里盛、司馬欣……」

  少年一口氣念出了五個人名。

  每念一個名字,殿中溫度似乎就降一分,待五個名字念完,已有朝臣不自覺攏緊了衣襟。

  自家人知道自家事,此事參與氏族何止五個?謀劃刺殺王齕而沒被點名的老秦貴族面色陰沉、心情略沉,等著少年報自己氏名。

  少年住口,緩一口氣,道:

  「便是這五人了。」

  參與卻沒被點到氏名的老秦貴族雙眼放大,沒了?我呢?

  他們不相信百里盛會幫他們隱瞞,沒有人能在秦國酷刑下不說實話。

  被點到氏名的老秦貴族不住地拿眼神看孟暗、西山,心中有種不祥的預感。

  「可有證據?」趙太后追問,投射下來目光冷如冰霜。

  當著文武百官的面問案、定罪,要想不留把柄,就不能太過草率。

  嬴成蟜應了一聲「有」,傳喚百里盛,還拿出了在百里盛供認下找到的兇器,以及傳喚那些安置在城外莊園假扮成莊戶人家的死士。

  死士被押上來時,身上還帶著麥秸碎屑,顯然是從打穀場直接提來的。

  人證、物證,少年一樣不缺。

  停職在家許久的熊文、熊啟面面相覷,這不都是他們查出來的嗎?不是說這些是屈打成招不做數嗎?這是作甚?你不是說這不合秦制嗎?

  性情穩重的熊文訝異居多,酷似華陽太后的熊啟則是悲憤居多。

  我不能做你能做,這也太豎子了吧!

  孟暗、西山這兩個老秦貴族首腦淡定觀望。在他們耳中,少年拿出來的人證物證和背出來的法令詞條都沒有意義。

  秦國的法令,是為了管理那些賤民,維護社會穩定的,而不是用來限制他們這些秦國真正主人的。

  一個氏族的生滅興衰,絕不是看其觸犯了幾多秦律,而是看其作為,看其對手作為。

  政治在通常情況下是交換,而不是殺戮。

  僅次於兩相的御史大夫隗狀半眯著雙眼,等待這冠冕堂皇的擺事實講法令情節快些過去,趕緊進入正題。

  大殿四角的香爐青煙筆直上升,在觸及橫樑時才四散開來。

  問答溝通流暢的長安君、趙太后對群臣反應視而不見,沉溺在自我世界,說著講那隻對百姓有用而對貴族無用的法令。

  一刻有餘,兩刻不足,王齕被刺殺一案的案件事實全部浮出水面,王齕正是被帶上朝堂的囚犯百里盛和其他四人所密謀刺殺而死。

  當少年下定結論的聲音落下,群臣皆精神一振。

  廢話說完了,重要的來了。

  然而。

  趙太后鳳目一眯,身子往後一靠,又白又嫩的手掌在空中一揮而過:

  「先王有言在先,敢行刺者死。

  「既然如此,那就照先王說的辦吧。

  「參與者處死。

  「梟首,不留全屍。」

  一片倒抽冷氣的聲音自堂上響起,這對嗎?這不對吧!這太瘋了點吧!真拿貴族當賤民啊!為安武將之心就拿老秦貴族開刀啊!

  這些時日一直人人自危,這次上朝都一反常態沒有打鬧,沉默如一片深海似的武將們面色一動,像是頑石活了過來。

  他們嘴裡輸出鳥語花香,有些拎著椅子就衝著朝堂中央的百里盛而去。他們要打死這個刺殺王公的老賊!他們要打死所有刺殺王公的賊子!

  武將們憤怒的心升起來,懸著的心落下去。國家沒有忘記他們,國家依舊最為重視他們。

  什麼老秦貴族,外來人。

  都不能和他們武將比,都沒有他們武將的地位高!

  眼見就要爆發一場不分勝負只分生死的全武行,四公中僅剩的老將王陵立身一聲吼:


  「都彼母滾回去!」

  話音未落,年老體衰的王陵就怒氣沖沖地沖向拎著椅子怒氣沖沖的幾位暴躁武將。

  拳打腳踢,破口大罵,終是讓這場全武行還沒開始就宣告失敗。

  武將們憤憤不平地回到自己座位,滿眼殺氣地看著百里盛,和被郎官揪出來摔到百里盛身邊的三名老秦貴族。

  他們最想殺的就是這幾人,那些死士在他們眼中早就是死人。

  除了王文,嬴成蟜口中的主謀者都在了,就是這四人。

  御史大夫隗狀見狀,欲言。

  先王對他有提攜之恩,他不能眼睜睜看著秦國為一蕩婦一豎子所敗。這樣下去武將的心是安定了,文臣的心呢?秦國靠武將就能活是嗎?

  又止。

  這雖然是文武地位的事,但更是老秦貴族的事。他何必做第一個出頭鳥得罪趙太后得罪長安君?那些老秦貴族比他更著急,他沒有必要因為老秦貴族而冒險。

  事實果如隗狀所預料的一般。

  孟暗長身而起:

  「臣有話說!」

  死刑?這個瘋婦真就是叫我們來立威的!可恨!

  高台上的秦王政、趙太后還沒答話,最前方站著的儲君嬴成蟜霍然轉身,厲喝一聲:

  「爾有何話說!

  「孤依法行事,依先王之令行事,莫非秦國的法管不了你孟氏?

  「你今日但有一句不敬先王,孤便懷疑孟氏和白氏一樣,都要行篡逆之事!」

  孟暗深深看了少年一眼。

  不遵法令還可以,不敬先王這口鍋可就扣的太大了,這是奔孟氏的命來的。

  但,敬不敬的,也不是你一個豎子上下嘴皮一碰就算的。

  「臣絕無此意。」孟暗低頭,先用五個字表明態度,順勢說道:「然,既然是依據法令行事,那首先審訊就當按照法令而行,君侯以為然否?」

  說完一段話,微微抬頭,目光如鉤直刺嬴成蟜雙眼後,視線緊接著投到堂中央嘴巴塞著破布被麻繩勒緊的百里盛身上,沉聲道:

  「暗對君侯的審訊,是放一千個一萬個心。

  「君侯美名傳四海,乃在世聖人,絕不會做出嚴刑逼供這種違背法令、豬狗不如之事。

  「可是現在百里公有口辯不出,傳出去恐讓他人對君侯名聲懷疑,難正君侯之名。

  「君侯何不取下百里公口中髒物,鬆懈繩索,讓百里公自己言說。」


  孟暗一臉為嬴成蟜關心的模樣,心中冷笑。

  他就不相信,百里盛會不抓住這最後機會翻供。

  你嬴成蟜既然以法、以先王之令為劍,那我們就好好聊聊這法令。

  當事人不認罪,說你刑訊逼供,你這儲君就算審訊時完全依令行事也不服眾。

  真相是什麼不重要。

  甚對我們有利,甚就是真相。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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