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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0章 黃袍未加身,秦劍將出鞘

  第340章 黃袍未加身,秦劍將出鞘

  廷尉正李斯的硬氣作為,讓一眾老秦貴族大跌眼鏡,沉默不語。

  即便早就有過設想,代表長安君的李斯真的動用秦劍大開殺戒,還是讓他們有一種故事照進現實的感覺。

  商鞅變法他們從小就聽,他們沒少罵商鞅是賊子。但他們實際並不理解先輩們有多痛恨商鞅,現在他們清楚了。

  就像他們恨李斯一樣。

  西家新喪了西桃,老家主西地又是不善政事的武將,孟家的宴席就在短短七天內開了三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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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讓步是不可能讓步的,老秦貴族絕不能夠被嚇住。

  王氏一個氏族,廷尉府一個官府停擺能處理,那一十九個理政官府一起呢?能處理得了嗎?

  之所以商議來商議去,商議的就是一個發難的時間。老秦貴族要選在一個重大的日子發難,以此表態。

  儲君不顧情面,以殺人為禮,他們的回禮也不能太講情面不是?

  西地、西山父子,和孟華、孟暗父子在某一件事的態度上是一致的——不能讓王氏趁勢崛起。

  若在王氏遇難後老秦貴族立刻發動反擊,那這看上去就像是老秦貴族因為王氏而動。

  王氏得到的虛名,就會化為實質的利益,因為在這次大動作中王氏做了事實上的引領者。

  就像宋太祖趙匡胤身上披的那件黃袍。

  不管是趙匡胤授意他人為自己披上,還是他人自作主張為趙匡胤披上,黃袍加身的那一刻就已經成為既定事實。

  形式就是實際。

  孟老家主、西家老將,前者溫聲勸慰王寬表態一定會給王氏支持,後者怒不可遏地表示是可忍孰不可忍但還是要忍。

  王寬一幅鬱鬱寡歡的模樣,強笑著苦笑著接受兩個老家主的PUA,任誰都能看出其的失落和勉強。

  但,除了他自己,誰在乎呢?

  嬴成蟜在乎。

  麃氏宅邸,大門前。

  嬴成蟜將新買來的宅邸移交給了麃公的兒子麃虎,親手將鑰匙放入麃虎手中。

  麃虎接過鑰匙,一臉感激,道:

  「君侯……君」

  嬴成蟜轉身的動作很是利落,走的很是決絕,這是他為麃氏做的最後一件事。

  麃虎跟了兩步,叫聲戛然而止。

  一個老人攔在他的面前,抱著一把寬大到不像劍的劍,一眼看上去就很沉重。


  上代劍聖,魯勾踐。

  自劍心破碎的當代劍聖不想出門後,這些時日一直是魯勾踐陪著少年在外行走。

  「足下請歸。」魯勾踐聲音聽上去有些木訥。

  麃虎站住腳,視線貼著魯勾踐花白頭髮看向那個小小背影,怔怔出神。

  及至那個背影消失。

  及至魯勾踐離開好久。

  年歲已高的麃虎癱坐在地,手中僅僅攥著老宅鑰匙。

  他眼神空洞,望著青石磚地,笑得比哭還難看:

  「父親,我想你了。」

  不當家,不知當家難。

  王氏分出來的支脈,為首者單名一個文字。

  雖然王氏已經逐出王文這一支脈出族譜,不讓他們以王為氏,但王文依舊還叫王文。

  坐在駟馬高車中的少年手捧一卷竹簡,這是一封信,是王文寫的。

  他雙手有些顫抖,好像這竹簡太沉他有些拿不住。

  將竹簡擱在膝蓋上,重量就有了新的分擔點,手就不抖了。

  「竹簡能放,人命可乎?」少年呢喃自語,閉上眼睛:「回宮。」

  車外的呼應了一聲,打著馬鞭駛回中宮。

  趙宮,是在甘泉宮遺址上正在搭建的宮殿,將取代甘泉宮成為後宮之首。

  趙宮附近的幾棟宮殿,在趙宮沒有搭建完成之前為趙太后勉強暫用,從白日到夜晚常有靡靡之音傳來。

  十二歲的少年身穿一身黑色長袍,站在趙宮西北方向的麝殿門前廣場,看著趙宮施工,靜靜等待。

  很快,一個面白無須,生的可以說是貌美的宦官低著頭走來,恭敬地道:

  「長安君請隨內臣來。」

  [一個半成品男寵,也算是內臣?]嬴成蟜微微一笑,頷首:

  「帶路。」

  他有情緒,有很大的情緒,他極力控制自己不對外發泄。

  麝殿大殿門打開,於醫學有所涉獵的少年還沒進去就聞到了諸香混合在一起的香氣,大多都具有催情作用。

  他的大父從前就點這一款香,這麼久了配方還是沒變。

  跨過門檻,走入殿中,少年低著頭拱手行禮:

  「見過母后。」

  趙太后雪白左肩露於外,衣衫胡亂纏在胸前,臉有潮紅,眉眼殘春。

  她輕撫散亂長發,未著襪的玉足點在地上,也不穿履。就這麼喘息著徑直走到一章桌案前,拿起案上酒壺「咕咚咕咚」灌了滿滿一壺,抹嘴,笑道:


  「化龍這個字,起的當真是好。我兒有話直說,有什麼想讓為母做的。」

  本想著迂迴一下的嬴成蟜放下雙手,挺直胸膛,直視著散發一臉嫵媚一身魅力的趙姬,目有決意:

  「明日朝會,請母后臨朝,道……」

  趙太后認真聽完,思考片刻,想不透其中究竟。

  自白氏覆滅那一夜後,她就不再去管朝政,連本家藺氏都不願意過問。

  是以,雖然秦國內里暗中斗得如火如荼。

  身具極大權力的姬窈窕,秦國現在唯一的太后竟是置身事外,沉溺在溫柔、貌美、陽剛、穩重等各式各樣的男人堆里。

  缺少前置條件,她自然不能明確嬴成蟜讓她做的事是為什麼,只是有一個大概方向的猜測罷了。

  而這個大概方向的猜測,對秦國有利無害,對她的政兒有利無害。

  這就夠了。

  「明日孤會到。」趙太后認真回應。

  嬴成蟜「嗯」了一聲,眼睛在趙太后當抹胸裹的青色紗衣上掃了一眼,移開視線道:

  「母后在兒子面前,穿著還是要注意一些。」

  趙太后嗤笑一聲,彎彎嘴角勾出一個誘惑的弧度,紅唇抿紅唇:

  「你又不是孤親生的。

  「說起來,孤聽說胡人那邊父親死,兒子會繼承父親的妻妾。」

  招手,嫩膚在燭火下閃著光:

  「小夫君,過來啊。」

  少年嘆口氣:

  「母后不要鬧了,這裡是秦國不是大漠。」

  「趙國也有子繼父妻的呢。」

  「這裡是秦國,也不是趙國。」

  「你這話是在說我趙人不開化,是說孤放蕩嗎?」

  「沒有這個意思。正如母后所說,我與母后之間沒有必要隱瞞,想說什麼就說什麼。」少年停頓片刻:「之前我曾經說過會給母后一個答案,為什麼男人妻妾成群是風流女人如此便是放蕩。我食言了,我沒有答案。」

  一直一副慵懶、懶洋洋、魅意橫生一顰一笑都透著誘惑的趙太后眉眼一豎,五指緊抓桌邊,笑道:

  「這個問題這麼難嗎?嬴子也沒有答案嗎?」

  「是的,但我想用公孫龍子的學說來答母后。」嬴成蟜正衣冠,沉聲道:「每個人都有一個世界,每個人的世界都因其個人而存在。母后的世界因母后而存在,世界中的任何人都因母后而存在。母后在乎他們,他們才存在。人如此,更惶論言語了。」


  趙太后眨著一雙天然嫵媚的大眼睛,睫毛如扇子一樣忽閃七八下,微微彎起如月牙,柔聲道:

  「這個答案,孤很滿意。」

  五指鬆弛,搭在桌案。發白的指節恢復過血,漸漸紅潤。

  「母后滿意,我的回答才有意義。」嬴成蟜略微欠身。

  「所以。」趙太后楊眉挑逗:「小夫君真不過來嗎?你也會在乎你世界裡的閒言碎語嗎?」

  嬴成蟜和趙太后對視一眼,在趙太后錯愕的眼神中邁出一步,在趙太后震驚不已泛起驚嘆異彩的眼眸中走至桌案前,走至趙太后身邊。

  趙太后呼吸略急,口中酒氣飛速擴散在空氣中。

  她想說什麼。

  還沒來得及說,就被少年動作吸引。

  少年以手指背面觸碰趙太后剛剛仰脖飲盡的酒壺,觸感冰涼。

  抬首,溫聲道:

  「母后下次請喝溫水,酒在敦倫前敦倫時敦倫後都傷身,冷酒更是如此,莫因利口而害了病。」

  趙太后呆愣片刻,「噗嗤」笑出聲來,捂著肚子豪放地哈哈大笑,胸前八兩顫個不停。

  好一會,她笑夠了,蔥蔥玉指正點少年眉心:

  「要你管!」

  媚聲入耳,身麻骨酥。

  她送少年出宮,雲鬢花顏金步搖,臨別笑道:

  「孤真是高看了你,有色心沒色膽的小夫君~」

  「母后!」少年自見了趙姬第一次用了重音,眉頭微蹙:「在外請注意言辭,不要誤了我的名聲,我們各自過好自己的世界。」

  趙太后一瞬換上一副威嚴面孔,高高昂起的下巴透著目空一切的高傲:

  「好。」

  門外的郎官目不轉睛,守候的宦官不敢吭聲。

  趙太后目送非其所生的兒子上了馬車,讓宦官去取一壺熱水來飲。

  或許是她自幼行事瘋癲,或許是秦國神童太過特別,或許是她和秦國神童有母子之名卻無母子之實,致使她總是喜歡逗弄一下這個孩童。

  她剛才叫嬴成蟜過來,其實她自己也能過去,她一步未動。

  若是剛才那小子真做出什麼大逆不道的事情,她會怎麼樣呢?

  她想著,笑出了聲。

  除了她自己,沒人知道答案。

  「有趣。」她指尖點著那殘有涼意的酒壺,發出叮叮聲響,輕笑道:「好玩。」


  白起府邸。

  這數日以來,這裡來了兩位不該來的客。

  八日前,蒙恬登門拜訪,沒有拜帖,倉促而至。

  這位內史大人幾乎是用闖的方式衝進了這座曾經無比輝煌的府邸,迎接他的是一把刀。

  帶著面具的白無瑕用一把快刀劈掉蒙恬那空蕩蕩的袖管,沙啞的聲音中透著明明白白的殺意:

  「另外一隻胳膊也不想要了嗎?」

  蒙恬不語,只是看著白無瑕的後面,那棟高大的宅邸在白日間看著也是黑黢黢的,不知道其中有沒有人,有沒有鬼。

  白無瑕移動身子,擋在蒙恬面前,聲音中的殺意更深了:

  「豎子!當我白氏無人乎?」

  「恬只是想來拜祭武安君。」蒙恬臉上很是誠懇。

  回答他的只有一個字。

  「滾。」白無瑕長刀劈下。

  蒙恬本以為這位白氏後人是虛張聲勢,直到刀鋒臨近頭頂不到三寸,激得其頭皮發涼的那一刻才發現這白無瑕好像是來真的。

  身體本能促使他快速後退一步,臉上殘留的歉意全部變為憤怒:

  「你作甚!」

  白無瑕不應,平舉長刀,饕餮鐵甲面具後的眼睛比刀鋒還要冷。

  饒是本性率直的蒙恬也沒見過這等魯莽的人,他再不喜歡趙高也不會一劍把趙高斬了。

  蒙恬連道三個「好」字,氣沖沖地離開此地。

  第二個不該來的人,是姬夫人,姬夭夭。

  白無瑕的長刀沒有拿出來,府邸真正的主人白起親自接待了這位先王唯二的夫人。

  某豎子和白起說過,在其生母面前,沒有秘密。

  姬夭夭留馭手在外,孤身入府,在白無瑕有些靦腆有些恭敬的引領下走入白府正堂。

  長發如雪的白起站著相迎。

  二人分賓主落座。

  白起敏銳發現,這位夫人的禮節還不如他。

  老將可不相信王室的禮節會不如他這個只知道打仗的莽夫,心中便有了一絲疑慮。

  這疑慮還沒落下,姬夭夭便滿眼歡喜地看著侍候在一邊的白無瑕:

  「私下無人,不在意那些虛禮,可以稱阿母了。」

  白起恍然,疑慮消散,原本有些緊的臉色肉眼可見和緩下來,露出一絲笑意。

  白無瑕杏口微張,「啊」了一聲,措手不及。


  「叫。」白起對孫女說道,用的是下君令的口吻。

  「阿母。」自小半軍事化成長的白無瑕條件反射地說道,說完了才意識到說了什麼。

  沒有一般女孩子的羞澀,活力四射的白無瑕坦然地補了一禮,對母親的禮。

  「夫人此來,不只是來敲定化龍與無瑕婚事的吧?」白起笑容更深。

  「孟西白的白氏覆滅,那一晚,白公知情嗎?」姬夭夭話題轉變很是突兀,言語卻很是自然。

  「知情,化龍與我說了。」

  「既然那日都沒有動,那請白公繼續忍耐下去,不要為小事所動。」

  「老夫一個死人,哪裡會動?莫非是詐屍嗎?就算老夫真的詐屍,也於今時無濟於事。」白起停頓一瞬,道:「夫人,老夫雖是武將,雖然罵那些文官是鳥人。但老夫也知道,若文官盡罷工,這可絕非小事啊。」

  「小事。」姬夭夭笑,重複:「小事。」

  姬夭夭來白府後的第三天,秦王政召集群臣開大朝會。

  中宮,信宮前殿。

  朝堂上,文武齊聚。

  最前者,秦國儲君,長安君嬴成蟜。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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