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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9章 試試就逝世

  第339章 試試就逝世

  王寬話音方落,許多人都投來訝異、驚詫、驚喜的眼神。

  儲君第一把火燒下來,誰也不知道是真火還是假火。王寬願意以自身利益去試探,敗了自身倒霉,成了大家得利,真是個好人啊!

  「王家主說的是真的?不是在哄諸君諸公歡喜吧?」老態龍鐘的孟華笑眯眯開口,用玩笑似的語氣將王寬高高架起。

  老人猜測,王寬做下此舉無非兩因。

  一是想要使王氏再進一步,填補上白氏空缺,成為老秦貴族中最頂尖的氏族,這是歷代王氏之主都想要做的事。

  王氏以自身利益做賭,若當真試驗出儲君燒的是假火。雖然實質利益不會比其他氏族多多少,但名聲一定打響。

  

  二是王寬一時衝動,昏了頭,再高明的聖人也有糊塗的時候。

  真實原因是哪一種,孟華不是特別在乎,反正觸及不到孟氏的利益。

  就算長安君是虛張聲勢,真讓王氏在老秦貴族中一振聲勢,王氏就能上的來了嗎?不一定吧。

  老人手搓鴆杖看著王寬,嘴角笑容玩味,這是山巔之人對爬山之人的俯瞰。

  另一位老人,脾氣暴躁的西地一臉爽朗,開懷大笑:

  「好小子!老夫就喜歡你這性子!你王氏為先鋒!我西氏押後!」

  這是屬於一位看似不通政治的曾經武將施壓。

  只是若真是不通政治只知打仗,西地這位老將為甚在武將圈子毫無影響力,又哪裡能為西氏之主呢?

  老將舉起一樽酒,親自敬王寬,不待王寬拒絕就一飲而盡。

  以袖擦嘴,不拘小節。

  宴會開始之前,西地提前一個時辰帶著兒子西山來到孟家。

  他和孟家有過商議,商議結果是所有老秦貴族的官員繼續懈怠,恢復原樣。

  老秦貴族不能因為一個儲君就退步,不能被嚇到。就算儲君真的不管不顧罷免所有官員,王上會允許嗎?

  是,這樣會開罪儲君。

  但他們既然連王都開罪了,還管甚儲君呢?

  王上年不到二十,等王上有了兒子,儲君能不能上位還難說的很呢。

  這是原計劃。

  現在既然王氏願意跳出來試試儲君成色,那就更好了。

  孟、西是老秦貴族代表,若是老秦貴族繼續怠政,首當其衝開罪長安君的就是孟氏、西氏。


  王氏願意背鍋,那就隨王氏去。

  西氏、孟氏之所以沒想著派一個氏族出來。

  一是因為如此作為失威信,他們不能隨意派人上去送死。

  二是因為得不償失,這要是成了還好說,敗了那接下來不還是要按照原計劃行事嗎,何必呢。

  王寬慌忙站起,回敬資歷老、地位高的老將西地。

  在這位王氏之主飲酒之時,不少恭維讚美紛至沓來,諸氏族之主皆舉樽敬酒。

  這架勢,讓與王寬交好的氏族心中長長哀嘆。眼下除非王寬不要臉面說是玩笑話,不然這與儲君的第一戰王氏是不打也得打了。

  王寬很要臉面,應得很痛快。

  歌舞再起,優伶又至。

  這一場宴會賓主盡歡。

  宴會散去,王寬的四五個好友悄聲埋怨他不該如此衝動,這是在賭。

  王寬苦笑連連,說自己一時衝動,多吃了幾口酒,腦袋不甚清醒。只是事已至此,如今也只能這樣了。

  孟家家主孟暗在門口叫住王寬,將王寬引回孟家見老家主孟華。

  孟華拄著鴆杖,輕拍王寬手臂:

  「寬小子啊,不要勉強行事,做事不要太著急。

  「我這老骨頭還是有幾分薄面的,由老夫去和他們說。

  「你剛才說的是醉話,當不得真。

  「老夫當年與你父,那真是要好的很啊。」

  「多謝孟公……孟伯。」轉換稱呼的王寬臉上浮過掙扎之色,一咬牙,道:「寬已不年輕了,不急不行啊。」

  孟華嘆一口氣,搖搖頭:

  「還說不年輕,這不就是年輕人的性子嗎?衝動、好賭。

  「唉。

  「你既決意,那就隨你去吧。

  「真若失利,老夫不會坐視,老秦貴族不會坐視。」

  王寬大喜過望,連連稱謝。

  孟暗送王寬出門。

  屋內一扇極為寬大的屏風後,轉出一個人來——老將西地。

  老將眯著眼睛,私下的他並不暴躁,那雙常瞪大到牛眼的眼睛眯成一條縫:

  「華,你看這小子是真心還是假意,值不值得信任。」

  孟華注視著大門方向,沉吟片刻:

  「他長子王綰是王上伴讀,和王上走得近,王上可是把國家金錢糧草都讓王綰操持。


  「按理說,他完全可以投靠王上。

  「王上當下手上正沒人,他王氏投靠過去正當時。

  「他沒有這麼做,而是依舊和我們站在一起,為我們打頭陣……」

  「你說這麼多,和沒說有什麼區別?」老將哭笑不得:「你就說,你認為這王寬值不值得信任,王氏值不值得信任。」

  「難說得很啊。」鴆杖點地,孟華走到門邊。

  西地等半天,沒等到孟華繼續回應,知道這位從年輕時就以穩重著稱的老友是沒有下文了。

  輕咳一聲,道:

  「依我看,他是看他兒子王綰搭著王上,他站在我們這一邊不好站,所以主動要求打先鋒表明沒有二心。

  「他和他兒子分站兩邊,就不會輸。

  「就算他這一次冒頭,勢力被長安君打擊的七零八落,王氏也傷不到筋骨。

  「以這個代價換來王氏在我們當中地位不動搖,王氏也沒有輸太多。」

  內心中也如此想過的孟華,緩慢且認真地點點頭,模稜兩可地道:

  「或許吧。

  「讓王氏頂在前面探探路吧,長安君這個人,我是不想正面對上……」

  西地沉默。

  他知道,老友是因為白氏的事情而膽怯,因為他也是這樣。

  孟西白叫了兩百多年,一下子變成了孟西。最為老秦貴族痛恨的賊子商鞅,也沒有做這麼絕啊。

  「我現在。」老將露出一絲苦笑:「倒有些喜歡宗室的刻薄寡恩了。至少,講利的王不會對我們下死手啊。」

  講道義的長安君會。

  兩個老人相顧無言,誰也沒說起白氏參與謀反罪有應得,誰也沒說當初白氏倒霉的時候他們有多歡喜。

  接下來的數日,王氏動手了。

  王氏發動了在廷尉府做事的子弟,以及依靠王氏的官員。

  本來運轉暢通的廷尉府,再次因為竹簡上的空白、印璽扣不及時、專業人找不到這些小事而陷入遲滯。

  老廷尉華陽不飛一氣之下病倒。

  嬴成蟜前來探望,聽老人念叨了一大堆。

  老廷尉說其妹子做事就比自己強,生的還是極美。孝文王一眼就看上了,父親華陽君出事後,幸賴其妹華陽一氏才沒有敗落。

  說年輕時候自己也爭強好勝,到這把能活一天算一天的年歲,才發現其實好些事沒那麼重要。活著,才是最重要的,人如此,家族也是。


  說有時候退讓並不是軟弱,非要生一時之氣爭一時之長短作甚?你還小,你的路還很長,你慢慢走下去就能走死他們。

  老廷尉說了能有小半個時辰,突然神情一怔,環顧四周,茫然道:

  「這是哪啊?」

  少年抓著老人的手,溫聲道:

  「舅公,這是你家啊。」

  「這是我家?」

  「是啊。」

  「那你是誰啊?」

  「我是……我是你的孫子啊。」

  「這是你家?」

  「是你家。」

  「我家啊……你到家了?」

  「是,我們都到家了。」

  「我要回家了。」

  「這就是你家啊舅公。」

  「我家?」

  「是啊。」

  「那我妹呢?」

  「大母……在外面做事呢。」

  「……」

  少年自老廷尉家宅走出,邁過大門門檻。

  他站在門前左面的石雕狴犴前,仰望著這隻傳說能分辨善惡的神獸,眼圈在陽光照射下隱隱泛紅。

  「真他媽狗血。」少年小聲罵著:「真他媽噁心!」

  春風拂面,少年拍打狴犴腿:

  「你不是能分辨善惡嗎?

  「我就站在你面前,你看看我是善還是惡。」

  狴犴不語,抬首撞天。

  「你也是瞎。」少年呸了一聲,罵了一句。

  深深望一眼老廷尉的私宅,快步登上在門口停了好久的駟馬高車。

  車廂內,已有一人。

  李斯。

  「君侯。」身在車廂,站起不易,李斯半站著微微欠身。

  「坐,私下不用這些虛禮。你師兄走了嗎?」少年坐下,笑著問道,面色一如既往。

  「師兄已然赴楚。」李斯應道。

  「好。」少年頷首:「該罷官的罷官,該服徭役的服徭役,該殺的人殺。一切,都要按照秦律行事。」

  李斯眼中閃過一抹興奮,低著頭應了一聲「唯」,聲線有些顫抖。

  他等待的機會,來了。

  廷尉府書佐司空虔不氏王,卻是王氏的人。


  家主有令,按照之前所吩咐的行事,他依令而行。

  接到命令的不只是他一個,而是所有王氏的人,他並不害怕。

  下屬呈上來的竹簡,他故意挑錯打回重作,真要是挑不出來錯誤他就親自點上一點,挑這一點錯誤打回去。

  掌管廷尉府硃砂筆墨的書庫,和司空虔一樣屬於王氏的人,不小心將硃砂和墨塊放在一起,再不小心倒上水,這就是一樁需要清理一下的小事。只是在清理完成之前,廷尉府書寫可能要暫停。

  諸如這等小事不斷發生。

  這些有些在廷尉府幹了十來年,有些幹了數年,屬於王氏勢力的官吏太熟知本府條令了,犯的都是一些連俸祿都不會剋扣的小事。

  長安君說完全按照秦律行事,那太好了。

  以他們犯下的事來說,秦律可不會做下什麼處罰。

  司空虔被自桌案上抓捕的時候,驚慌失措,大喊大叫:

  「誰人不犯錯啊!君侯說按照秦律行事!依照秦律!我無罪!我無罪!你們快放開我!我要找君侯!」

  他被抓進了囹圄,和他的那些小夥伴大夥伴老夥伴關在一起,同屬於王氏勢力的官吏們共有十來人被抓。

  他們拍打著鐵門,嚷嚷著無罪,要見君侯,要見廷尉。

  他們口中的君侯沒有來,他們口中的廷尉也沒有來。

  但他們見到了廷尉府新的天——廷尉正李斯。

  老廷尉不在,李斯在廷尉府便是一言堂。

  相比於華陽不飛,李斯實在是年輕的很。

  這位荀子高徒帶著老秦貴族派系的左右兩監,在一眾廷尉府官吏的注視下,在廷尉獄對這些王氏勢力的官吏進行公開審訊。

  面對著大喊冤枉的司空虔一眾人,李斯一板一眼一絲不苟地將他們所做下的事情一一道來。

  李斯並沒有按照他們所犯下的錯誤定他們的罪,而是定他們故意延誤遲緩官府行事、妨礙國家運轉定罪。

  錯漏了一兩處格式秦律不定罪,但故意錯漏一兩處格式秦律可就要定罪了。

  在有心抓賊的情況下,李斯的人證物證一應俱全,將司空虔定為間人,三日後梟首。

  司空虔面無人色,痛哭流涕,威脅怒罵,但都無濟於事。

  他確實不是間人。

  但李斯按照他的所作所為給他定為間人,那他就是。

  秦律雖然包羅萬象,什麼都寫著,但再怎麼完善也比不過兩千年後的法令。


  連兩千年後的法令在同一件事下都有許多不同解讀,不同解讀則會將罪名和懲罰導向天差地別之境,更何況秦律呢?

  長安君說的是一定要按照秦律行事,那隻要秦律解釋得通就好了啊。

  知道長安君想做什麼,知道王上想要什麼的李斯審案極快。

  握有人證、物證的廷尉正按照秦律,只用一夜時間就將原本光鮮亮麗、站在社會上端、不愁吃喝不用用力活著的官吏們變成服徭役的奴隸、數日後的死人。

  在李斯的筆下,沒有簡簡單單被罷官的官吏。

  李通古從嚴從重處置,按照秦律。

  目視這一切的廷尉左監、廷尉右監,以及一眾老秦貴族的人皆心中大駭,惴惴不安。

  很快,他們背後的老秦貴族也變成和他們一樣的表情、心態。

  草灘刑場見了血。

  王陵之上多了人。

  事情發生不到十天,王氏便在廷尉府的勢力遭到了毀滅性的打擊,廷尉府換了一批新面孔。

  長安君沒有出面,李斯就用王氏的下場告訴老秦貴族,試試就逝世。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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