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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7章 長安大罵秦王,李斯東出搖人,王綰

  第337章 長安大罵秦王,李斯東出搖人,王綰找臨時工

  政策實行是自上而下,上行而下效。

  但政治可不是如此簡單,可以只抓上不抓下。

  不是說坐到了至高無上的王位,底下的人就忠心耿耿,別無二心了。

  秦莊襄王即位是以滅掉東周國這個周王朝最後獨苗的大功,呂不韋總攬朝政則是以在秦國朝野近二十年的影響力。

  新官上任還有三把火要燒呢,更惶論是攝政大權交接。

  嬴成蟜這個歷史系大學生前世對這些只有一個書面了解,只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

  今生自小耳濡目染,補齊了沒有實操過的短板,對這個道理知之甚深,所以之前才有勸兄長以權相謀反,白氏盡誅為藉口立威的事。

  兄長不願出乎他意料之外,兄長給出的理由則更是出乎他意料之外。

  

  什麼是格局?

  這就是格局!

  什麼有十成力絕不出三成力,想做的事太多不會假手於人,等不下去,立你為儲以絕後患。

  這一番話把嬴成蟜這個現代人都說的熱血沸騰的,真提氣啊!

  這就是千古一帝的格局氣魄啊,旁人模仿都模仿不來。

  當初血有多熱,現在就有多涼。

  當初有多興奮,現在有多無語。

  「還不屑立威,你裝甚啊你裝!」嬴成蟜真是氣個夠嗆。

  少年指著秦王政的鼻子,一頓面刺:

  「我說不要這麼激進,你說你等不及,你說你有十成力不用三成力。

  「哈!還真給我唬住了。

  「你的力呢?你告訴我你剩下那七成力哪去了?說話啊!你別麻爪啊!」

  秦王政不知道麻爪是什麼意思,但從某豎子這氣急敗壞的語氣也能猜得出大概意思。

  這位真正取得大權不足一月的君王惱羞成怒,「啪啪啪」猛拍著桌案:

  「諫言不是你說的嗎?計策不是你定的嗎?集權不是你提出的嗎?

  「你解決不了這其中的困難,你提什麼提?哪個賢臣提出諫言會讓君王自己尋找實行策略?

  「寡人是王,寡人只管決策!寡人不管如何執行!誰提出的誰去執行!」

  這話從王的角度看很有道理,但從嬴成蟜的角度看有個屁道理。

  為了打敗公孫龍刻苦鑽研過一段時間辯論之術,被諸子稱過辯者的嬴成蟜極善辯論。


  無理他都能辯出三分,更何況他現在認定自己極為有理,少年眼裡怒色熾盛:

  「你拍誰呢?啊?你拍誰呢?

  「乃公提出來的時候可是給了策略!

  「你不按照策略走,急著好像明天就要薨了似的,現在管乃公要策略?你要個屁啊!

  「下雨了你想起傘了,孩子死了你來奶了,羊都跑了你把圈補上了。

  「你不知道不確定的事不知道問一問嗎?你鼻子底下長的那物件只知道吃喝?

  「做事激進,這事你倒是能忍。

  「你這麼能忍,你別找我啊!你薨了之後像大父一樣託夢問我多好呢?」

  秦王政聽的麵皮發紅,氣的腦袋一陣陣暈眩,扶住桌案邊沿才站穩不打晃。

  他從來沒有受過這樣的辱罵。

  呂不韋當政時沒有,就學時沒有,便是在最艱難的質趙時段也沒被這麼罵過。

  王綰、李斯、蒙恬三人聽的吸了一口又一口涼氣,把偌大一個議政殿都要吸缺氧了。

  他們對當前局面也很是氣,更氣兩君這份該死的信任——你倆怎麼就不能通個氣呢?

  可再怎麼氣,這罵的太狠了吧?

  對君王下重言是為了讓君王聽諫言,罵君是為了罵醒。長安君這是純純發泄情緒,一點諫言沒有啊!

  見識到王上大損顏面的三人,恨不得今日沒來過這裡。

  王綰、蒙恬心驚肉跳、覺得這一次王上會對長安君嚴加懲戒之餘,還有些小震撼。

  他們算是領略到了長安君的口齒之利,覺得「平原君被公子成蟜罵死的」這個傳聞或許大概有可能是真的。

  這罵的太髒了!

  李斯倒還好。

  無子之子李通古學識非凡,對稷下先生也多為熟知,很清楚能夠在稷下學宮以辯術為長是一件多難的事,很清楚形名之學是一門最善辯的學問。

  深諳老鼠哲學的李通古對王上的態度更敏感一些,猜想王上在他們三人面前被如此辱罵,為王者尊嚴會動雷霆之怒。

  秦王政很憤怒,憤怒於自己罵不過他的豎子弟弟!

  某豎子那嘴皮子跟借來的似的,秦王政說一句有十句話跟著。要不是某豎子會刻意問話等回答,秦王政都插不上話。

  內心知道自己辦砸了事的嬴政被罵的完全不想承認錯誤。

  此事是他錯了,但也不能罵的這麼過分啊!這豎子怎敢詛咒他去死啊!


  他不知某豎子為此謀劃多少,不知為了這個大計付出的人有多少,不知道付出的人都付出了多少。

  呂不韋為此而死。鄒衍鄒子為此以命作保,傳祭酒予嬴成蟜。魯仲連魯仲連子不顧名節、付出尊嚴,只為有朝一日能得見嬴成蟜描繪的世界。

  還有孔斌、孔穿、鄧陵學、相里腹、頓弱……諸子百學、大家名人,都在為了這一個目標而努力。

  秦王政這一個激進,或許就會致使所有人的努力都付諸東流水。

  打沒有防備的敵人和打嚴陣以待地敵人是完全不一樣的,要不然白起也不會至今不露面,呂不韋也不會在五十一萬七千金這件大事的掩蓋下起學宮。

  嬴成蟜足足罵了一刻多才停,嘴皮子都罵幹了。

  秦王政的嘴皮子也是乾的,氣干。

  王綰、李斯、蒙恬三人的嘴皮子也是乾的,嚇干。

  暴怒的長安君真嚇人!

  被罵的這麼慘,連嘴都還不了的王上沒有治長安君的罪,這件事更嚇人!

  二君不是說說而已?

  王上真把長安君視為與自己平起平坐的君啊!

  那這以後……嘶,不敢想,不能想。

  「豎子!罵夠了沒有!」秦王政臉色陰沉的能滴下水來。

  「乃公再罵你八百遍也沒夠!你才是豎子!無知豎子!」嬴成蟜「呸」了一聲。

  少年自穿越以來經常因為潛意識的先知先覺而低看他人,秦王政是他第一個因為先知先覺而高看的人。

  深呼吸一口氣,平復仍舊激盪想要輸出鳥語花香情緒,少年越俎代庖,開始點名:

  「通古,你有何良策?」

  李斯正為秦王政對長安君放任的態度麻著呢,聞言身體一顫,像是面對秦王政一般,面對長安君欠身低首:

  「斯願赴蘭陵,請師長出面。」

  除了搖人,李通古沒有別的辦法,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啊。

  官員都掌握在老秦貴族手裡,王上手下能用的人遠遠不夠,那這結就是一個死結,周公來了都解不開。

  少年「嗯」了一聲,臉色不見緩和,看向蒙恬:

  「蒙恬呢?」

  蒙恬:((|||))

  這不難為人嗎?

  他現在雖然官職是內史,是文官,也確實對文事有涉獵。

  但他從小到大學的最多的是兵法,看的最多的是兵書,出身將門的他是陪王上練武的,陪王上讀書的是王綰啊!


  這事他只知道不能把人都殺了,至於良策,蒙恬不道啊。

  蒙內史腦門子都急出汗來了,卻還是什麼都說不出來,嘴唇囁嚅著,最後只得硬著頭皮說「恬真不知」。

  「呵。」少年冷笑一聲:「知道頻陽虎符,不知道如何治國?王綰,到你了,該你說了。」

  蒙恬沒有聽到嬴成蟜叫王綰。

  「頻陽虎符」四個字,徑直扎破了他心中最惶恐之地。

  老將王齕離開前,在他面前展現了一塊偽造的頻陽虎符。

  他知道,但他沒有上報。

  王齕和他大父關係匪淺,從小看著他長大,逗弄著他不知幾多次,在他心中地位和大父相差不遠。

  這麼一個長輩,歸鄉之前做的最後一件事是弔唁他的大父,為了他蒙氏一族安危而將可夷三族的偽造頻陽虎符相送,他蒙恬怎能出賣呢?

  有些事,知情不報就是死罪。

  秦律里有一個專有名詞解釋——包庇等罪。

  僅剩的手臂顫抖著,蒙恬汗如雨下,臉白如死人。

  王綰沒有注意到旁邊蒙恬的動靜,被最後一個點名的他正絞盡腦汁想著該如何回答。

  蒙恬一個練武的莽夫說不知還情有可原,他這個文官要是什麼都說不出上來他自己都覺得說不過去。

  「綰以為。」在李斯被點名時就開始打腹稿的王綰沉聲說道:「之所以會出現這許多波折,是有佞臣讒言,致使王上頻繁罷官,當誅佞臣。」

  說到這,王綰趕緊抬起頭,誠摯地看著嬴成蟜,小心地道:

  「君侯,綰不是在說你,綰……」

  王綰生怕長安君誤會——王上剛說是長安君諫言,現在他就說佞臣獻讒言,當誅。這不是明擺著說長安君是佞臣,當誅嗎?

  句意表面是這個意思,但王綰實際真不是這個意思。

  只是他卻無法把事情說透,因為說透了那就是王上沒臉了。

  兩君都不想得罪的王綰一臉難色,氣色就比旁邊的蒙恬好那麼一些。

  「無礙,我明白你的意思。」嬴成蟜擺擺手,他是真懂。

  這就是他之前和兄長說過的白手套,又名頂缸、背鍋、替罪羊、臨時工。

  出了事,就把一個倒霉蛋推出來,把責任都推到其身上。

  華夏五千年,有些事是從古到今都沒什麼大變的。

  「李斯、王綰,你二人跟我去奉天殿,我們商量一下善後事。蒙恬陪著我們的王上好好反思反思。」嬴成蟜率先走出殿門。


  李斯、王綰跟也不是,不跟也不是,視線在秦王政和長安君身上來回打量,在秦王政身上停留的多一些。

  「去去去!」秦王政鬱悶的揮手:「跟那豎子去!」

  二人急忙應了一聲「唯」,追著長安君而去。

  走的時候,王綰、李斯,都已發現了蒙恬的不對勁,答不上問題絕對不會如此驚恐。

  二人腦後先後閃過「頻陽虎符」四個字,最終什麼都沒說地離開了。

  他們只當不知道,只當沒看見,就像他們今天沒聽見長安君罵秦王政。

  大殿只剩下秦王政、蒙恬兩人。

  不見某豎子,秦王政心情漸漸平和下來,臉色漸漸恢復平常。

  這位激進的王嘆一口氣,走到蒙恬身邊,重打了一下蒙恬後背,笑罵道:

  「那豎子是叫寡人反思,不是叫你反思,你怕甚啊?

  「一塊假虎符,就叫你失了膽色?

  「寡人知道你如何想,寡人不怪你。

  「只是下次再有這種事,記得要和寡人說,寡人難道不通情理嗎?」

  蒙恬如遭雷擊,「嘭」的一聲跪在地上,熱淚盈眶:

  「臣……有罪!」

  以頭搶地,重重磕下:

  「請王上降罪!」

  「降甚罪?」秦王政視線落在蒙恬空蕩蕩的袖管上:「偽造虎符,可誅全族,難道寡人要誅你蒙恬的全族嗎?」

  伏在地上的蒙恬緊咬著牙關,一聲不吭。

  「起來吧。」秦王政用力拉起蒙恬:「此事,本來寡人是想要當做不知情,就此放過的,孰料那豎子提出來了。」

  苦笑一聲:

  「寡人也知道他是怎麼想的。

  「他捅出來做這個惡人,讓寡人來做這個好人,收你蒙恬的心。

  「這豎子,貫會算計。

  「但寡人不願,寡人認為這沒甚鳥意思。

  「我們是什麼關係?是一起長大的玩伴,你從前和寡人比斗時可也沒手下留情過。

  「寡人若是對你蒙恬都不信任,都還要用計,那寡人活著也太累了。」

  秦王政撫去蒙恬頭上些許塵土,繼續道:

  「你之難處,寡人知道。

  「你若真是迫不及待,以王公為進身之本,邀功請賞,寡人還瞧你不起。

  「此事就這麼揭過吧,以後我們誰也不提,別有下次就行。」


  蒙恬眼神晃動,心情激盪,偏偏卻說不出話。

  這一刻的他,願意為眼前的王去死。

  「走吧,看看他們三商量出什麼來了。」秦王政臉又有些黑了:「寡人是王!寡人反思個鳥!反了他了!」

  秦王政怒氣沖衝出殿,蒙恬緊隨在其後。

  奉天殿這一天的主角不是秦王政,是長安君。長安君一視同仁,在場的四人誰也沒逃得了罵。

  罵完之後,便是擦屁股。

  翌日。

  李斯東出,去蘭陵搖人。

  長安君自熊文、熊啟兩相手中強提百里盛,上次沒立下的威這次立!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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