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6章 燕太子丹歸燕,燕國緊急加強
第326章 燕太子丹歸燕,燕國緊急加強
來了……趙公子誼在心中默念,高舉酒樽:
「請燕兄勿忘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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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誼歸趙,必與燕國修好!」
一飲而盡。
終於來了……燕太子丹喜不自勝,聞聽趙誼言語,心情方下落。
自席上起身,未拿酒樽,凝視曾同病相憐、共同進退,稱得上好友的趙公子誼一眼:
「丹不棄趙兄,望趙兄亦不棄丹。」
沒來由想起也曾與自己是好友的秦王政:
「莫要學趙政。」
秦王政不叫趙政,燕太子丹以趙政稱之是提醒趙誼。秦王政和你一樣在趙國邯鄲長大,為寡情之人,你呢?
「誼只聞秦公子政,不知趙政。」趙誼沉聲說道。
秦王政如今這副模樣,是因為他是秦國王室,秦國王室骨子裡就涼薄,與出生在趙國無關。
燕太子丹不置可否,快步出門。
此間主人走了,客人自然也不該留。
趙誼亦起身,臨走前走到燕太子丹那桌案前,俯身去看燕太子丹酒樽中的美酒有幾何。
樽底數滴酒,淌動若流螢。
趙誼苦笑。
他敬酒,滿樽。
燕太子丹的酒樽中卻只有一點底。
這是輕視。
趙國在攻打燕國。
他這個原趙國太子,在秦國被燕國太子輕視。
趙國強,與他趙誼無干。
暫時無干。
章台宮,前殿。
燕太子丹至,一見是章台,心中便有了底氣。
章台宮是秦國接見外賓最正式的宮殿,在這裡面見是為兩國交往。
歸燕有望……燕太子丹眼神一熱,腳步不由得加快許多,行路節奏紊亂。
入得前殿,早有所猜想的燕太子丹果見秦王政,俯身大禮參拜:
「拜見秦王!」
燕丹作為燕國太子,出現在這裡就代表燕國。以他原本心性,寧死都不會做出這等辱沒燕國的事。
現在,燕國要死。
亡了的國家,哪裡有威嚴可言呢?
他願意表現得再謙卑一點,只要能夠歸燕。
他不知道自己歸燕能否救國,但他知道他不歸燕,燕國在其父手中或早或晚亡之。
秦王政眼中閃過異色,沒想到當年那個氣宇軒昂的燕公子,今日竟會在章台宮前殿行跪禮。
這是臣都不會行的禮。
「哦,是燕丹啊。」秦王政一副剛認出燕太子丹的模樣:「快起來起來。」
「謝秦王。」五體投地的燕丹爬起。
「你怎麼來了?」秦王政對著燕丹說,扭頭看坐於下首的弟弟:「你叫來的?」
少而為君,歸來十三的少年頷首:
「王上不是說,烏白頭,馬生角,便放燕太子丹歸燕嗎?」
燕太子丹曾數次向秦王政提出歸燕,秦王政說烏鴉白頭,駿馬生角,你才可以回去。
嬴成蟜不等秦王政回話,衝著殿門口大喊:
「呼!把燕太子送我的馬帶進來!」
完全沒有被告知有這麼一出的燕太子丹神色如常,側立而站,靜靜望著大殿門口。
就像是他真的送了一匹駿馬給長安君一樣。
呼牽著一匹馬,走上章台宮前殿的大堂。
他牽的是一匹白馬。
這匹白馬的頭上有一個黑色凸起,遠遠看去當真如角一般。
「白馬生角。」嬴成蟜對著上首秦王政微微欠身:「王上該履行諾言了。」
「世間當真有如此奇事?」秦王政自高台上走下,踱步至白馬近前。
這麼近距離打量,那根黑色凸起便很是明顯了。
那哪裡是角,分明是一塊石頭。
一塊被不知道什麼物件粘在馬頭上的石頭。
白馬微微晃動腦袋,想要把頭上的異物甩下去,不舒服。
秦王政用眼角餘光瞄燕太子丹,沒有發覺這位曾經友人有什麼緊張情緒,暗嘆口氣。
「既是天意如此。」秦王政轉身,正視燕太子丹:「燕丹,你若是願意歸燕,便可以準備歸燕了,隨時可行。」
燕太子丹沒有第一時間反應過來,事情順利得超乎他的想像,這麼容易嗎?
第二時間,他拜倒在地上,表現出最謙卑的一面,大聲說道:
「謝秦王!」
由始至終,他都沒有說什麼。
一切,都是長安君的安排。
[真乃信人也!]這一刻的燕太子丹,比這個世上九成九的人都要擁護秦公子成蟜。
燕太子丹知道,不是事情容易,而是為他出力的人有力量。
那匹白馬就從他面前經過,他不至於分不出石頭和角。
他額頭抵在地上,想起了剛剛還一起喝酒的趙誼。
猶豫片刻後,他小心翼翼地仰起頭,想要為趙誼敲敲邊鼓。
他知道趙誼遠遠強於現在的趙王偃,趙國在趙誼手中絕對要強過在趙王偃的手中。
一個立娼妓為後的王,一個立男寵為相邦的王,能有什麼雄才大略?
若是平時,他和趙誼感情再深厚,也不會為趙誼說話——他巴不得趙誼老死在秦國。
趙、燕相鄰,摩擦不斷。
趙國越強大,對燕國越不是好事。
可現在是非常時期。
趙國正在籌備對燕國用兵,而這個決定是當今趙王偃的決策。
趙誼不回去,趙王偃會滅燕國。
趙誼回去,趙國雖然會更強大,但可能大概也許,不會立刻攻打燕國。
飲鴆止渴不可取。
但若是在快要渴死的時候,可取。
「王上,趙公子誼……」燕太子丹的話剛開了一個頭,就住了口。
秦王政看過來的眼神中寫滿不耐煩。
他不敢再說下去。
他害怕再說下去,連自己都走不了。
當初那個他可憐的秦質子,如今是秦王,是一個眼神就讓他不敢再說下去的秦王。
他向秦王政再拜,叩首,告退。
得了秦王政的准許,燕太子丹匆匆回到鴻臚寺,吩咐下人速速收拾。
夜長夢多,他打算今日就啟程,萬一明天秦王就反悔了呢?
事情雖然很是緊急,但緊急間還是要抽出時間來感謝長安君的。
沒有長安君就沒有今天,燕太子丹是一個知恩圖報的人——從那天的排場看,他不知道若是不感謝長安君,自己能不能走出秦國。
事情辦成以後就把辦事的人撇開,不僅以後辦不成事,原本辦成的事或許也會被搞砸。
天色將晚。
著急走,一直焦急等待的燕太子丹終於等來了嬴成蟜。
鴻臚寺門口,公子成蟜專屬的駟馬高車停住。
燕太子丹早便等在這裡。
他像一個僕人似的走到馬車的車前室,等待公子成蟜從車廂出來。明明心裡都急得火上房了,面上卻硬是看不出一點急色。
車簾從內被掀開,嬴成蟜腦袋探出,衝著侍立一旁的燕太子丹道:
「本君就不下車了,快走吧。」
燕太子丹喜見於此,腰卻微微彎下,嘴上極為誠懇地道:
「丹已備下酒菜,只等君侯入內,君侯何故拒之?」
嬴成蟜嘆口氣:
「你要這麼說的話,那你就留在咸陽,天天陪著本君吃飯喝酒好了,你願意嗎?」
燕太子丹想說自己願意,這些虛情假意的話,他說的越來越順嘴了。
話將出口,看著少年黑亮的眼睛,他又咽了回去。
如此君子,不該欺之。
「謝君侯。」他再次彎腰下拜,誠心誠意。
跪秦王,是為了歸燕。
拜長安,是認為當拜。
「君侯大恩,容後再報!」他低著頭,字字鏗鏘,如同發誓。
「是你自己爭取來的。」少年並不居功:「若是你拒絕隨我去白家,就算我幫你,你也是回不去的。」
「沒有君侯,我去不了白家。」燕太子丹腦海中掠過白馬身影。
不是腦袋上沾石頭的白馬,而是白家的白馬。
那個邀請他赴宴,見嬴成蟜的白馬。
這身影一閃而逝,殺上白馬祖宅的燕太子丹繼續道:
「烏頭白,馬生角。
「君侯只牽了生角的馬,秦王連問都沒問白頭的烏鴉。
「可見,烏頭白馬生角都不重要,君侯才重要。
「沒有君侯,便是我去了白家,也走不了。」
被誇贊的嬴成蟜輕笑兩聲,鑽回馬車,聲音自車內飄出:
「快走吧,再會。」
駟馬高車來了,駟馬高車又走了。
他的主人連車都沒下,這等極為無禮的舉動,卻讓望著馬車遠去的燕太子丹深深感嘆了一句:
「真是高義。」
有了和長安君的公開會面,他在秦國的路途,應該會走地很順暢。
宵禁之前,燕太子丹的馬車車隊出了咸陽,向著東北而去,踏上回家之途。
趙公子誼羨慕有加,再次懊悔沒有應長安君之請,給長安君送去拜帖。
他幾乎每天都送。
但這些拜帖都如石沉大海一樣,連個回應都沒有。
趙誼猜測,定是自己先前行為讓長安君生惱,所以才不想與自己有交流。長安君這等君子生氣便是生氣,毫不虛偽。
趙誼想要親自去拜訪長安君。
但長安君住在秦王宮,秦王宮可不是他隨便就能進的。
於是,他就只能繼續送拜帖,並著人注意長安君行蹤。宮中進不去,那就在宮外好了。
成蟜宮,李一宮。
嬴成蟜坐在桌案前,腦海中仔細回想前世的這段歷史。
趙公子誼是春平侯,而春平侯歸趙之後好像是成為了秦國間人。
瞄一眼那一堆迭放得有半人高的拜帖,少年捏著下巴,有些拿不定主意。
從當下趙誼表現來看,他實在看不出趙誼有被策反的可能。若是把趙誼放回趙國,無異於放虎歸山。
是相信歷史。
還是相信自己。
少年想到了死去的蒙毅,面色有些發白。
歷史其實一直在變,只是他沒有注意到而已。
他呼出一口氣,又想起了曾與之有過不少交集的趙王偃。
說實話,在趙國與趙王偃相處的過程中,少年沒有察覺這位趙王特別差。
至少和燕王喜相比,少年覺得還是趙王偃好一些。
立娼女為後,立郭開為相邦,這種荒唐的事,那個顯得很是機靈的趙偃是怎麼做出來的呢?
與趙偃相比,趙誼確實是要強出太多太多。
當今趙國,因為強秦蟄伏治水,邊大將李牧橫掃大漠,聲勢如日中天。
李牧的崛起,完全填補了老將廉頗離去造成的動盪。
西北打胡人,東北打燕國的李牧,向這個天下宣告新一代的戰神來臨,堪稱以一己之力強行拉了趙國一大把。
「這可不行啊。」嬴成蟜自語。
燕太子丹不想看見一個強大的趙國,他更不想。
由始至終,週遊過列國的他,都認為能和秦國兵馬堪比的,有且只有趙國的兵馬。
趙國不能崛起。
得給趙國找點事干。
趙國太強,想要阻止趙國騰飛,有兩個方法。
一個是加強燕國。
一個是削弱趙國。
削弱趙國最直接的辦法,就是把趙誼放回去——前太子應該還是有一大批擁躉的吧?
嬴成蟜不想放,那就只能先加強燕國。把燕太子丹放回燕,希望能讓燕國多撐一會。
趙誼並不知曉。
就算他那日跟著燕太子丹一同去了白家,也並不能歸趙。
而燕太子丹就算拒絕去白家,現在也依舊會歸燕。
強者找藉口敷衍弱者,實在是再簡單不過的事了。
手托著下巴,少年換了一個姿勢。
他記得,因為李牧搶奪燕國城池,所以燕將劇辛在春暖花開之日,在李牧要率領大軍駐紮在邊境不能擅離時期,領大軍伐趙。
這場戰爭,燕國輸了。
名將劇辛,有劇子之稱,先為趙將後為燕將的老將不是輸在李牧手裡——李牧在邊境戍守。
而是輸在他的老友,趙國老將龐煖手中,
既然是加強燕國,削弱趙國,那自然就不能讓燕國輸。
嬴成蟜眼中閃過縷縷寒芒。
若是他沒有記錯的話,當下的龐煖,賦閒在家,並不被趙王偃重視。
趙王偃起用龐煖迎戰燕國,也不是想起了龐煖,而是郭開的提議。
嬴成蟜覺得郭開當初提這個諫言,也是死馬當活馬醫,卻沒想到還真挖出來一個老寶。
嬴成蟜思索片刻,執筆,在一卷空白竹簡上奮筆疾書,將所思所想訴諸於竹。
若是龐煖死了,趙國還會不會贏呢?
趙國將領雖多,但劇辛也不是泛泛之輩,能夠把劇辛打敗的人,應該也不是那麼多吧?
嬴成蟜心中想著事情,筆下的越來越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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