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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5章 秦始皇,秦王政

  第325章 秦始皇,秦王政

  專注於一件事情做,時間就過得很快。

  嬴成蟜、秦王政兩兄弟在議政殿說著話,太陽便從東方鑽出來了。

  金輝投射,喚醒咸陽。

  日光自殿宇窗欞鑽入,陽光其實較大燭台上燃燒的火光強不了多少,卻就是顯得堂內明亮許多。

  秦王政說著接下來要做什麼,要如何做,要嬴成蟜如何配合其做事。

  嬴成蟜靜靜聽著,眼中時不時閃過無奈、你是不是有什麼大病的神色,太激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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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年看一眼投射在丹墀上的金線,揉揉肚子。

  起來太早,他有點餓了。

  「要不。」長安君又揉揉肚子,這次是給兄長看:「先吃飯吧。」

  被打斷的秦王政一臉正色,本以為弟弟會說出什麼獨到見解,為自己接下來的計劃查漏補缺,打起精神傾聽之。

  孰料是,吃飯?

  初始有些錯愕。

  但或許是吃飯也像打呵欠一樣會傳染,秦王政肚子忽然「咕咕」叫了兩聲,五臟廟接到指令開始鬧騰。

  「邊吃邊說。」秦王政也揉揉肚子,動作也會傳染。

  不多時,膳宮的飯食送來了。

  從膳宮到議政殿的距離推算,是在秦王政命令到達的時候,膳宮就做出飯食,遣人跟著傳達王令的宦官齊歸。

  秦王政等待飯食的時間,就是宦官這一來一回的行走時間,幾乎沒有等待過飯食。

  秦王政醒來,中宮諸多宮就醒了,包括成蟜宮中的膳宮。

  不管秦王政要不要求食物,膳宮都會開始做。確保秦王政王令到達的時候,能在數十息內將飯食做好送出。

  這是最古早的預製菜,秦王政的時間要比所有人的時間都寶貴。

  「怎麼如此油膩?」秦王政看著面前食盒第一層的羊肉湯鼎,有些不悅。

  這可是大清早啊。

  「這是我的。」嬴成蟜搬食盒到自己近前,指著另一個食盒道:「你的是那個。」

  趙高遞過第二個食盒,打開第一層。

  小半碗豆肉粥,這是秦王政最常吃的飲食。

  秦王政吃著豆肉粥,配著兩小碟綠色不知名蔬菜。

  嬴成蟜大口喝著羊頭湯,吃著羊肉炒韭菜,加一杯橘子汁解膩。


  「成蟜。」秦王政按照太醫令所言,細嚼慢咽,盯著弟弟下之如飛的筷子,嘴角抽了抽:「大早上,你也吃得下去?」

  「阿兄很久不練武了吧?」嬴成蟜囫圇著說。

  秦王政持勺微頓,攪弄豆肉粥,點點頭:

  「是有一陣子了。」

  他其實一直有在練武,但和之前每日下午晝夜交替之前練武不輟相比,現在的就不叫練武。

  「當初白無瑕教我們的時候,你偷懶耍滑,孤從不叫苦。」秦王政回憶往昔,感慨連連:「恐怕誰都不會想到,堅持到最後的是你不是孤。孤的智還沒能彌補上來與你齊平,你的武卻也超過孤了。」

  初歸秦國,初見弟弟的時候,秦王政就為弟弟之智而驚嘆。那時的他自認能強過弟弟的就是武,能殺人,敢殺人。

  六七年過去,他今非昔比,弟弟進步卻好像比他還要大。

  他本以為弟弟會因為師長亡故,陷入悲痛無法自拔,一睡就是三四年,再不理世事。

  原來只是睡一天。

  秦王政想到大父死的那個夜晚,想到父王先將弟弟打入咸陽獄,未幾日便親自帶出封為長安君。

  其弟會心情不好,但不會一直心情不好,自我調整很快。

  「是寡人小瞧了你。」秦王政搖搖頭,吹去勺上熱粥熱氣,送入口中:「你除了偶爾會為情字沖昏頭腦,做出不智之事,再沒有什麼缺點了。」

  呵口氣,苦笑一聲:

  「但這種事好像也沒法講理,若不是你攻打白家,寡人也沒有辦法這麼快掌權親政。

  「真心若是能換來真心,不會錯付,便不是缺點。」

  嬴成蟜端起小鼎,悶頭喝了一大口羊湯。他根本不想要這還過來的真心,他想要他在乎的人活著。

  「阿兄。」嬴成蟜放小鼎在桌案,「咚」的一聲輕響:「阿父之所以不讓你親政,讓你認師長為仲父,給師長留下壓制你的名,正是因為你的激進啊。」

  少年做最後努力:

  「你做事太急了,阿父希望能借著師長的手讓你學會沉穩,知道退讓。」

  秦王政拿著勺子,勺子停在粥里:

  「退讓是指你帶著五國,拉攏白起,拉攏師長,拉攏孤,迫使父王改變主意,治水修渠嗎?

  「還是說師長用句芒之神名,迫使寡人不得不聽從他的話呢?

  「寡人會被迫退讓。

  「寡人若是不懂退讓就活不到見你,早在趙國就和那些該死的趙公子拼命了。


  「但寡人不會在明明有力量的情況下,為了所謂的大局退讓,寡人才是大局。

  「當初若是寡人為王,你逼迫寡人放棄征戰治水修渠,寡人若是同意只會是因為被你說服,認為你說得對。

  「而不是在寡人能夠強硬拒絕的情形下,被你身後站的人和身邊的人所脅迫,做出所謂最正確的選擇。」

  眯著眼睛,秦王政想起父王:

  「你說父王留下師長壓制寡人是為了讓寡人學會沉穩、退讓,寡人也是和你想的一般。

  「但寡人的想法沒有到此為止,寡人認為父王還有另一層用意。我們的父王做事向來滴水不漏,一根甘蔗兩頭甜。

  「若是寡人被師長一直壓制,那就會學會沉穩、退讓,成長為父王想要的秦王樣子。

  「若是寡人在父王給予師長的如此優勢下成功奪得權力,那就證明寡人超過了父王的想像。

  「能夠勝過師長的寡人也可以勝過列國,奪得天下。」

  「十年,不!」察覺到兄長不以為意神色的嬴成蟜立刻改口,舉起五根手指頭:「五年,只要五年!我們就能積蓄起足以掃蕩天下的糧草,兵員。我們就可以潛移默化地改變秦國,將重要位置都換成我們的人。」

  「五年太久。」秦王政舉起兩根手指:「寡人依舊認為,兩年足矣。兩年能辦成的事,不應該拖到五年。」

  「阿兄為什麼這麼急呢?」嬴成蟜吃掉盤中最後一塊羊肉。

  秦王政淡淡說道:

  「昭襄王不急,長平之戰退兵,到死也沒完成統一。

  「父王不急,到死也沒有大功績,史書上只會記下莊襄王滅東周。

  「總是不急,總是要等。

  「什麼時候急,等到什麼時候?

  「寡人有十成力量,就要做十成的事,絕不會為了求穩而去做九成九。

  「寡人認為寡人做得成,那寡人就要做。

  「梳理國內,征戰國外。

  「一統天下,四海歸一。

  「這都是寡人要做的事。

  「我國歷代先君一統天下的大願,必將在寡人手裡得到實現。

  「寡人想知道東海另一邊是什麼,還想知道西北繼續走還有多大。

  「想見到一直在書中出現的神靈,想找到顓頊帝絕地天通斷的那條天路。

  「百年太短,做不完寡人想做的事,寡人能做多少是多少。」

  秦王政一邊說,一邊吃。


  說到這裡,勺子舀起最後一口粥,停在嘴邊:

  「阿弟,寡人不死,你可以一直做自己喜歡的事。

  「寡人若是死了,你就要上來了。

  「你要做的事不會很多,做你的君子在一些時候配合寡人就可以了。

  「其他的事,交給寡人,如何?」

  嬴成蟜嘆了口氣,童稚小臉起大人憂愁,苦笑道:

  「為了我能夠自在一點,我還是多幫阿兄做一些事吧,阿兄你一定要撐住。」

  秦王政開懷大笑,喜形於色,重重道下一字:

  「好!」

  沒有成功勸阻的少年看著兄長神色,沒來由想起了歷史書上的秦始皇。

  千古一帝。

  暴君。

  開創大一統帝國先河。

  廢分封,立郡縣,制度後延兩千年直到現代——什麼州府制、行省制、省縣制,全都是換湯不換藥。

  焚書,書同文字。

  搗毀列國道路,車同軌。

  天下稱量強制一致,量同衡。

  ……

  記憶中的秦始皇,開始和眼前的秦王政重合了。

  能夠在有生之年做下如此多事的秦始皇,怎麼可能是一個穩重的人呢?

  秦始皇就該是這個樣子,有十成力量絕不會辦九成九的事……少年想著,撿起放置在桌案邊的竹簡,遞給兄長:

  「這是我的間人傳過來的,阿兄先看看。

  「安內先要攘外。

  「趙國最近氣勢太盛了,我們當下不好打趙國,就加強燕。

  「給趙國找點事干,否則李牧就要帶著趙國兵馬和胡人一起來蕭關扣關了。

  「趙武靈王全盛時,在大漠的名頭也沒有今日的李牧響亮。」

  秦王政笑著點點頭,這件事昨日他就說過,兩兄弟倒是難得在一件事上達成一致。

  接過竹簡,視線掃過。

  竹簡上的文字是趙字,一個接一個地連在一起。

  秦王政微微皺眉。

  趙字他認識,他自小第一個學習的文字就是趙字。讓他眉頭蹙起的,是這竹簡上的文字沒有用標點符號分文。

  句讀這種事,他很久都不做了。

  習慣有標點符號分文的秦王政,再看從前格式的文字有些吃力。


  稍微耗費了一點時間,比閱讀同數量文字的奏章要多個三四倍時間,秦王政終於知曉了竹簡內容。

  李牧在這個冬天不但收拾了大漠上的胡人勢力,還摟草打兔子一般拿下了燕國六座城池。

  燕國都是大城。

  廉頗打到燕國都城薊,才迫使燕王喜割讓了五座大城,丟掉六座大城對燕國來說絕對是一個慘痛打擊。

  眼下冬天已過,早春已到。

  趙國又要兵伐燕國,報數次背後捅刀之仇。

  曾經背後捅了趙國一刀的燕王喜,竟然要求和、結盟、割讓領土。

  「事不宜遲?」秦王政詢問弟弟意見。

  「事不宜遲。」嬴成蟜頷首,給出肯定回答。

  「趙高。」秦王政喚。

  「臣在。」完完整整聽下兩兄弟言語的趙高躬身欠首,應聲,心跳加速不止。

  「叫燕丹來見寡人。」

  「唯。」

  領命的趙高后退著走出五步,轉身又走三步。

  「等等。」嬴成蟜突兀出聲。

  趙高止步,轉回身,神色恭敬,欠身低頭。

  他萬分肯定,王上不會因為他聽長安君的令而生氣。

  「讓我的人去。」嬴成蟜對兄長說。

  秦王政臉上閃過一抹恍然之色,笑著連連點頭:

  「是,此事確實是阿弟出面更合適。」

  ————

  鴻臚寺。

  謀反、平叛的那一夜過去之後,燕太子丹便自原本秦國撥放給其的宅邸來到這裡。

  燕太子丹所住的是一所大庭院,喚作貴人庭。其內有小橋流水,是鴻臚寺最好的庭院。

  然而和他之前在咸陽二環住的宅邸相比,從環境到奴僕質量奴僕人數,都是遠遠不如的。

  燕太子丹並不生怒,而是隱隱期待。

  貴人庭大堂。

  趙公子誼端起酒樽,敬燕太子丹酒:

  「改變就是好事。」

  言畢,飲盡,苦的很。

  住在二環宅邸的趙誼,特別羨慕住在鴻臚寺的燕丹。

  他們原本處境是一樣的,都是質子。

  現在身份還是一樣,只是有些地方不一樣了。

  燕丹應長安君所請,劈出對白家的第一劍,劈出秦王政誅叛的第一劍。


  趙誼自顧自倒上酒,嘴角滿是苦澀,誰能想到長安君說的是真的呢?

  這在趙國絕對是不可能的事,在列國也絕對是不可能的事,在秦國怎麼就是真的呢?

  親口說過自己要謀反的長安君,這次竟然真的是平叛,而不是謀反。

  趙誼不相信,他也不相信燕丹相信。

  一切,只因為他還有得選,而燕丹沒的選。

  眼角餘光瞥見燕丹神色冰冷,桌案上酒樽紋絲未動。

  趙誼抬起臉龐,讓燕丹看到其臉上的苦澀:

  「誼比燕兄還要早質秦。

  「誼是趙人不假,但趙國攻打燕國,與誼無關啊。

  「誼若是有朝一日能歸趙,必交還燕城,以示共進退之誠心。」

  燕丹冷冷看著趙誼半晌,舉樽,一口氣喝盡:

  「真有那麼一日,趙兄不要忘了今日所言。」

  「定當如此!」趙誼面露一臉為難之色,良久,苦笑一聲,似乎放棄了什麼:「誼預祝燕兄歸燕!」

  燕丹低頭,沉默,抬頭,正色:

  「丹若能歸燕,會盡全力使趙兄歸趙,趙兄勿忘今日之言。」

  「燕兄高義!」趙誼一臉感動激動:「誼!絕不敢忘!」

  兩人關係破冰,漸漸重歸於好,宴飲過半。

  善於呼喊的呼踏進鴻臚寺,進入貴人庭,在外呼喊:

  「長安君請燕太子入宮!」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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