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地煞老鬼

  第191章 地煞老鬼

  水中大浪倒卷,濁流翻覆,重重浪頭拍來,河中礁石一觸即潰。

  層迭大浪方才蓋壓而下,忽有一聲爆響,那甲猖將軍從天而降,撞破陰雨愁雲而來,掣銀鎧雙臂合攏在前,一記跳斬旋起滔天巨力,悍然劈下。

  轟隆隆……

  神猖跳斬,浩瀚陰氣內斂,形如百丈之巨的開山氣刃,劈落浪頭之後,水花爆射,浪頭下的浮屍水鬼為那陰氣掣作的磅礴巨力一震,徑直崩碎作道道濁流飛散。

  清平大宴之日,十二猖神曾為那元磁重域生生鎮爆,黎卿在為它等重塑身軀之時亦是用上了更好的鬼皮,更精粹的鬼靈、魂精。

  那更強的本質加持到了諸猖身上,唯甲猖的提升最為顯著,此刻,真若是一頭凜然的銀甲屍將聳立,自帶了不凡威壓。

  甲猖巍然立於雲雨之中,雙臂似是兩根天柱搗入水底,掄動混天蹈海之力,只數個回合便讓這數里水域旋起上下參差數丈高的龐大旋渦來。

  此刻,整座水域似是被這雲雨域圈作了一個大缸,群猖入水,唯獨那銀甲大猖立於水面上雙臂混動,似是推動缸中水漩一般,攪得那水中鬼祟不得安定。

  

  沉香州中二紫府,將手中法器緊握,面帶忌憚的退開到南北兩岸,轉過頭來,似是求問般的將視線投到黎卿身上。

  水下幽游死咒若跗骨之毒,無可阻擋的向那老鬼蔓延襲去,那漆黑的鬼腳印每前進一步,急促的腳步聲便從四面八方壓迫而來。

  淵下老鬼方才口吐陰氣,欲破此死咒,又有一隻只慘白色的鬼手襲來,四向敵影不見面目,唯有道道玄陰鬼氣滲骨襲來,不知名的詛咒印在老鬼肩背之上,眨眼便化作了一隻淤青手印,極為痛楚。

  「哪裡來的渣滓?」

  「哼!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獄無門你自來投。」

  淵下水鬼目眥欲裂,將腦袋一晃,陰怨之氣勃然暴動,生生把那密密麻麻鬼手震開,這老鬼一怒,淵水霍亂,道道濁流席捲,迅速地衍化做一頭頭水屍倀鬼。

  然而,那岸上甲猖雙臂尤有翻江倒海力,三兩下捲起淵河倒流,水倀惡殂,亦拗不過如此翻江之力。

  何況幽游死咒更是已經迭加到了一個恐怖的層次,老鬼圜首四望,密密麻麻的鬼腳印就那樣坐落在身周,已是將自己的每一條退路都堵死了。

  有水倀浮屍開路,方一逾越那漆黑陰冷的足印,立時便受襲擊,眨眼潰散作道道濃液濁流。

  不過兩個回合,它便已經退無可退,被生生鎖在了這淵河之底。

  而正是此時,渾濁的水底,陰冷的影子緩緩近來,那老鬼猛然抬頭,入目便是一隻肋插雙翅的瘦長人影,這人影背後,一頭頭猖鬼排列作雁形,強烈的惡意撲面而來。


  「你……」

  水下的老鬼驚呼出聲,然那陰翳飛猖卻是紙翼一動,視那淵水如無物般,瞬間越過百丈距離,角突生生撞在了那水鬼胸前。

  磅礴的巨力就似是百丈山石滾來,直讓那老鬼一個照面便被崩飛,狠狠的砸落那連串的足跡上。

  方一逾線,恐怖的連鎖反應霎時便起,那串串的鬼腳印似是活過來了般,凡有一個腳印觸碰到了那老鬼,余者密密麻麻的足印皆是跨越了因果之間的障礙,齊齊向那老鬼踏來。

  眼看著面前視野被瓢潑的黑色覆蓋,淵下大鬼再無退路,皮下陰怨鬼氣亦是潑墨一般渲染而來,與那詭譎的死咒悍然碰撞而上……

  「不好!」

  尋常精煉的陰怨之氣與那幽游鬼咒相觸碰,不過才角力數個照面就被破開了口子來。

  那道殺咒極為不凡,乃是由道道橫死鬼咒、讖法凝練,實在能稱得上一聲陰毒,但凡被其命中,少不得就要落魂銷骨散的下場。

  淵下老鬼也不是無智蠢物,自知定然是這當地的鬼神出手了!

  嶺南門戶,多為宗族私計,其中光是宗族故鬼便不知凡幾,他這般西都來的大鬼,恐怕絕不會受歡迎。

  然而,還不待這老鬼思慮,那水面之上卻是突有一道遮天黑影落下。

  黎卿見時機已至,那水鬼染了死咒再無脫身之力,翻掌將那魂幡一拋,千丈幡幟只如三喪裹屍布般,往水中一鋪,凡若有魂有靈之物,無不被那幡面所卷。

  「鬼君稍休!」

  「小鬼只是順聖河經過,絕無長久逗留之意,這便離開、這便離開……」

  淵下水鬼呼嚎之聲還未傳揚,遮天魂幡納來,早已將他捲入其中,似是沙場裹屍一般,落回了岸邊去。

  待得那水鬼再度得見光明,卻見已身處於一方陰鬱晦晦之地,身前一道削瘦的道影駐足在前,七星冠,錦雲袍,劍眉星目,氣焰悠揚,但其稍稍挽袖的右手上,令百鬼悚然的恐怖氣息縈繞不絕。

  這道人可不是個善茬!

  眼看著那魂幡中只露出一個腦袋來的蒼白水鬼,約莫中年模樣,然其渾身無一竅,通體只似是一張鬼皮般。

  黎卿開口問道:「瞧你也不是無智鬼物,你是哪一方的鬼神?」

  這水鬼並非兇悍性子,得前方道人提問,連忙解釋開來,蠕動著就要磕頭,口中連連討饒:「小鬼生於西都之地,槐連鬼城,只為避開禍而來,並不逗留南國……還請鬼君饒命,饒命!」

  「槐連鬼城?是為躲何禍事,竟遠涉來此,攪得南國水域不寧?」猝然聽聞那鬼城的名號,黎卿眉頭一挑,暗道果真是如此。


  這淵河中的變化果真是來自於上游!

  「祖老爺去歲坐化了,城中鬼君們登基廝殺,蠶食百鬼血骨以築王座,驚得群鬼奔逃……」

  「淵河中動亂絕對與我無關,定是那些竄逃的無智厲鬼所為。」

  老鬼吃力的想要坐起,但那魂幡上符圖大顯,恐怖的魂壓將之生生鎮落於地,強行掙扎了數次也只得仰視著那半尊道影,實在望不真切黎卿。

  祖老爺,坐化了?

  黎卿眉頭一挑,卻是突然想起了什麼。

  是那位曾與尹祖交流過的的陰神境鬼君嘛?或是因其陰壽已盡,所以淵河中的鬼患又暴亂了!

  還有,城中鬼君們登基?莫非又多了複數的陰神老鬼不成?

  見黎道人默不語,場中一時間陷入了靜默,彩蝶兒與那丁別駕更是連淵河上游鬼城的存在都不知曉,此刻驟聞此消息,一臉驚疑的望向黎卿。

  「哼!一方地界有一方地界的能為,你這都西的老鬼,入南國疆域行兇,著實該打。」

  「此行到底有多少鬼物脫了鬼城陰山的束縛霍亂人間?」

  「你那鬼城中的新任鬼君連這點守家的本事都沒有嗎?」

  既鬼君登基,何以惹得群鬼奔逃?那鬼君該是如何的天怒鬼怨,才能使得陰府鬼城中的大鬼四散逃離啊!

  然而黎卿連聲三問,卻是叫這老鬼心底盤算了起來。

  眼前之人或許並不知曉槐連聖城之事,我若藉此留上幾分關鍵的情報,方有存身之基,苟得一命。

  幡下水鬼眸間閃爍,欲言又止的含糊起來。

  黎卿卻是怎得看不清它的小動作,右手五指一攥,立時引得幡上真火暴燃,雷蛇狂舞,那魂幡滾滾,連攜這雷火猛然一收。

  【噗嗤】一聲,雷火澆煉,魂壓翻卷,叫那生吞紫府的大鬼頃刻間灰飛煙滅,再無生機。

  「唉?老爺真是又浪費了一張上好的鬼皮!」

  玲瓏猖主蓮步輕搖而來,只是抬眸瞥了那魂幡中一眼,當即便知這頭老鬼壞事兒了。

  她家這位黎二爺啊,總是如此浪費,實在不知人間疾苦啊。

  「此獠秉賦倒是不錯,但生得……太噁心了。」

  黎卿抬指將那水鬼煉滅後的冥珠與魂精攝來,搖了搖頭道。

  濁流化分,造鬼為倀,的確是不錯的鬼術手段,但那腫脹浮屍還是太過難看了些,實在入不得他的眼。

  指尖將冥珠一挑,隨手便賜予了在旁的甲猖,它如今倒是愈發剛猛了。大鬼魂精側身往南斗延命燈中一丟,叫其中燈油都似是漲了一小截……


  槐連鬼城鬼祖坐化,陰府之中群祟奔逃,這可真是叫淵河兩岸頭疼了,原本這淵河中鬼祟便出奇的多,再經此禍患,怎不是愁煞了人。

  便是黎卿拼盡全力,上下奔波,這十萬里流域,他又能抓到幾時?攔到幾時?

  見那水下大鬼,轉瞬間便被這位仙門道人收納,盤問之後更是毫不留情的掌斃於此。

  場中二紫府呆愣於原地,望著那殘忍咀嚼著冥珠的銀甲猖,遍體生寒,再看這場中狀況,似乎淵河之事還遠遠未到結束之時。

  「尊道……是為了那淵河鬼患,為了那鬼城而來?」

  「可……可需奴家相助?」

  彩裳女子掌托靈蝶,緩步至黎卿身側,欠身一禮,卻是關切的詢問了起來。

  看這黎道人的手段,決然也不是為了一頭水鬼禍亂,或是一門左道的反叛而來。如此人物,光靠眷屬麾從便能輕易鎮殺一頭日游大鬼,怕不是紫府上基的院主級人物了?

  槐連鬼城,她等更是聞所未聞。

  丁別駕同樣眉頭陰沉的要滴出水來了,一州別駕乃是僅次於州令的二號人物,於州令面前都能別開一駕出行,對於這淵河水域的近況極為了解。

  若是真按那頭水鬼所說,這個問題可比他等想像的要嚴重太多了!

  淵河上游居然有一座鬼城,更為關鍵的是,那鬼城現在自顧不暇,群鬼出逃了……這不是禍害四方嗎?

  黎卿立於原地,掌挑起南斗延命燈來,靜待著其中讖禁瓦解那水鬼魂精,沉思片刻後,再才橫眉瞥了那彩蝶兒一眼。

  你能幫什麼?

  這丁別駕、彩蝶兒都是尋常的旁門、左道紫府,若論戰力,他倆恐怕一起上都未必能擋下現在的「燭」,別說相助了,就怕到時候還得求助。

  紫府之間,上下之分尤為明顯。

  有人終其一世,亦只得將練氣期積攢的靈氣摶煉作法力,勉強修出道基。有人早早鑄就紫府道基,道法神通,鎮器禁術無一不精。

  就是在如今的南國,仙道也還是半價貴族之學啊!

  「這與你等無關!」

  「看顧好這一州十二縣之地便算是你等立下功勞了。」

  黎卿擺手之間,深深望了那丁別駕一眼。

  他不奢望這沉香州中紫府能對他有何等幫助,只希望他們不要背後搞什么小動作便是了。

  但顯然這位丁別駕有些其他的想法,方才還在州中之時他就送出了兩道傳訊,一者送入了臨淵仙山方向,另一道卻是徑直往東去了,或許是要有其他動作?


  然而黎卿更不會懼他,此刻水鬼隕滅,幽游死咒散於無形,黎卿招來群猖,將袖中元氣一拋,立時又升起雲台數丈,捲起幾人往北方的州中歸去。

  諸方山坳間雖已放晴,但先前山洪深積,水患未散,那神行門主承父祖之業,以三角法旗,開神行隱道數十里,宣洩山洪,那大水泥石自北旗陣門中入,轉瞬便從南旗陣門中出。

  只需兩道法旗,一門大術,輕易便可遁走三十里,以此梳風水,化地利,挪人法術,竊人鎮器,傳送遠遁,妙用繁多矣。

  「左道之法,看來也未必都是小道!」

  黎卿駕雲在天,眺望那山間梳理風水,引導山洪的一位位神行門人,不知怎得突然想起了當日清平大宴的第一戰。

  那位奇門大遁的道人還真是險些讓他灰頭土臉,若非此人道行差了些,還真是比那御鬼鍾氏的宗家子還要難纏。

  神行遁法,看來亦是奇門大遁的一個分支?

  然而黎卿這一無意的感嘆,落在旁側的二人耳中,意味可是完全不同。

  於那彩蝶女子而言,她等左道法脈,小門小戶,只是在西南州縣中還要受都督府、術士府,乃至地方大族的打壓,實在的得不來多少資糧。

  否者,靈蝶宗也不會只有靈蝶而無法器,木靈血派博木靈法術造化於身,神行門從上到下一共也才數尊下品法旗

  若是這位仙門道人能為左道三法脈而側目,稍稍應允乃至漏下些許的出路……

  那女子眸中異彩閃爍,原本想要投向那位太一道門徒的心思當即有了變化,天南唯一的天頂,終究還是那座臨淵山吶!

  而旁側的丁別駕聽在耳中,卻是愈發的不安了,那神行門於他丁氏有大怨,這位臨淵山來的真傳道子不僅不看在他丁氏的門庭面子上相助,反而稱讚起了那神行大術來?

  他到底是有意的?還是有意的……

  沉香州中,兩方旁門攜手宣洩山洪,每至有無法逾越的險峰,那位子士境的州令便登高秉筆,蘸墨作詩。

  所謂文以載道,字成千秋,勾橫撇捺,儘是刀光,斬落石壁,貫穿山崖;豎來點劃,俱是斧芒,擊破頑石,碎裂關隘,一文能開山,一詩鋪長路。

  再有狼騎之士驅逐毒蛇猛獸,藤甲之士疏清淤道,可謂是人道仙道齊攜力,但求合開大同道!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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