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東來沉香府
第192章 東來沉香府
西南諸嶺,有三色法旗開道,東挪山洪十里,西卻泥沙萬方,不多時,洪流滾滾,撼山震岳,那一十三州縣中積攢的山洪大勢為之引導一一注入南向的淵河中去。
淵河鬼患,與諸縣絕,著實是教這西南之地少了太多對抗旱澇與大災的機會。
可一旦掘開水脈,通淵河,那水鬼禍患怕是會直接連通到諸多州縣溪水之中,屆時,鬼事憑生,更是恐怖。
群甲勒韁,登高而視,眺望著那神行馳道中滾滾奔流,天地之力實在浩渺,凡人之力難以對抗,沉沙奔流動如山崩海嘯,自那青光馳道之間一路衝下。
「不好!」
神行門主方才避開腳下的泥沙,俯視那谷間洪流,只見那水勢洶湧磅礴,神行水道西南一角的法旗當時便有些支撐不住,旗上的靈紋都開始忽隱忽現的閃爍了起來。
他等神行法脈只是一民間左道,勉強於縣中占了一套大莊子作門府,可著實拿不到太多的靈物資収,門中寥寥幾枚法旗,面臨著此刻的奔流大勢,實在堪不得大用。
「門中歷年來一共才祭煉了這幾扇法旗,絕不容有失。」
那神行門主面色變幻數息,與身後幾名門人對視一眼,立刻駕起風來,親身上前,落入那洪流之中,雙臂持旗而立,以一身靈力淬鍊過得壯碩身軀抵擋著分支洪流。
任那奔流洶湧,泥石勢大,他一人執旗巍然矗立於其中,還真就鎮下了那搖搖欲墜的陣角。
兩側的其他修士見狀,自然也不容他一人涉險。
那毛髮翠青、生得一枝桃木角的木靈老叟無語暗罵一聲:「臭小子,不要命了!」
隨即抬臂從袖中取出一截竹根來,催動一道甲木靈氣拍入竹根之內,再往那神行門主的腳下一拋,只見那洪流塵浪之底,宛若奇蹟般的探出兩丈青竹,其枝繁繁,其葉翠翠,卻是為那神行門主提供了一個落腳地……
神行結界南來百里,導引洪流,數日未絕。
黎卿等人於雲頭上駐足觀望,所見下方州縣衙役鄉勇,疏領山民;甲兵左道,無不盡命。
「別駕與那神行門、木靈派是有何恩怨?」
數日目睹那左道二宗所為,實在盡力,此刻得聞黎卿發問,丁別駕也不好做聲,沉默許久後,也只是拱手言道:「並無太大恩怨。」
西南邊隅之地,三方左道,一宗豪族同聚於此,自然清苦。
這沉香丁氏至如今,有練氣子弟二十餘人,夜遊鬼神三尊,紫府一人,還需供享那拜入太一道的子嗣……他等所承的壓力當然也是不小。
那左道三脈自西南民間而起,亦如三虎爭食,總得是分個高下次序的。
「東海有諸脈,稱宗號派,入仙城聽令,足擋三海窺探;嶺南有諸家,各族分品,供享鬼神,昔日那百鬼橫生的地界如今也算安寧。」
「西南之地,可也還沒有困苦到非要你死我活的地步吧?」
黎卿負手於雲頭之上,也不理會那丁別駕的糾結,俯瞰天南諸嶺之間。
「去歲南土毒蠱部開一方旁門於蘭風州,梳理南地土司,得南國上下稱讚。」
「上有仙門以尋大道,旁門求法,左道修術,也是合乎天道尋常吶!」
此行若是其他紫府前來,那神行、木靈兩脈估計就要從此絕嗣了。
沉香丁氏坐落此方久矣,積攢的底蘊恐怕比之那天南府都的藍家還要勢大!
但黎卿亦是曾去往過海外三仙洲的,洲上仙宗山門,雲閣天城,傀儡機關,光是有修仙道的洲民便不下十萬。
三海豪俠請拜,四方散修來朝,南國的靈金寶材,北海的魔血精粹,南海的星辰隕精,無不匯於仙洲庭市。
依他來看,天南府不說要如何的威凌一方,但總該給這些底層的法脈門戶一些機會嘛!
「別駕以為如何?」
眼看下方已臨近尾聲,黎卿轉過頭來,肅然的望向身側二人。
那靈蝶宗紫府女道眼觀鼻鼻觀心,緘默不語,唯有丁別駕心頭不忿,卻也決然不敢在這位剛剛殺鬼餵猖完的黎君面前表露分毫。
猶豫了片刻,那沉香別駕方才拱手一禮,模稜兩可的回答黎卿。
「尊道說的是。」
他丁九芝是不敢多作置喙,然當年律令院首收丁家三聖兒為義子時便曾許諾,可保他沉香丁氏長盛六代,可助丁家三聖兒盡仙姿,證大道。
或許眼前的黎君知道,或許他並不知道,但不久後,他自會知曉!
這丁別駕自然不會在此處觸黎卿的眉頭,似是他等地方大族,較量的的戰場從來也不會在棋盤上。
幾人方達成表面共識,下方的引洪也已終止。
那數名左道之士跟隨著州令與猛士甲兵橫跨山澗,俯首於雲台下方。
「老朽代州中上下拜謝尊道援手,這面久積山洪泄盡,州中百姓方得再治良田……」
那州令拱手一禮,陳述此中狀況。
再隨著他的視線望去,遠處的嶺下良田,盡為泥沙摧毀,肥沃的膏腴壤層或是被掩埋,或是被沖刷乾淨。料想到要自然恢復也得以十年為單位了,卻是得重金請得擅五行法術的術士、道人出手了。
這亦是仙道用於人道治世的某一種回饋!
黎卿聞得其講述後續的手段,微微頷首,這位州令倒是有足夠的治世能力的,只可惜此方地界要妥協的東西太多,甚至南國本身的立國就源於妥協而生……
「可!」
「那水鬼已除,但淵河中絕不止這一頭水鬼,尤其是近些時日,愈發危險了。」
「這樣吧,沉香州中能調動多少五金精粹?你須得盡取五金編作羅網,每兩尺五精金絲間便束一截柳條,結作百丈巨網,鋪於淵河上游,最少要有三重之數……」
且立下一道大號的金柳驚鬼網,可讓上游的尋常鬼祟避走此處,叫那尋常水鬼不至於禍亂到下游。
下游南土的土司中可也有山民仰仗淵河源流而活的,那裡,或許將會成為天南的第四個州,不得讓鬼患禍害了……
余者,便要黎卿先去查探清楚那淵河一帶到底發生了什麼,才能再做打算了!
諸道接令,心懷惴惴的按黎卿吩咐去做準備了。
至此刻,只有那木靈老叟、神行門主、以及那依舊立於雲頭上不再動作的彩蝶兒還在等候這位黎道人給出一個定論。
「貧道也知曉了沉香州中諸府恩怨,但那水鬼與丁別駕並無無關聯,也只是一場意外罷了。」
「吾自臨淵而來,欲尋這淵河源頭,你們三宗若是能為貧道看好那方河渡,便記汝等一道大功。」
「神行門治水患,隕落了一員紫府,可尋鍾靈毓秀之後輩,持臨淵玉令,入仙山,直至第二尊紫府出世為止,如何?」
「但卻是勿要與那丁氏搏命了!」
黎卿將一枚印信遞出,想要看看那幾名練氣上品的左道道人是否勸的通。
坐觀那一州豪族吞併二左道,黎卿不願,但支持他等反向報復前者,那也絕不可能!
下方二道神情當即鬱郁難言,誠然,這個結果已經是上觀尊道特意照顧他等左道二宗了,換做其他人,連搭理都不會搭理他們這山野左道。
可他等心頭屬實是大恨,神行門中老祖,最擅堪輿風水,以神行大術,尋靈開山,養活了不少門人,這神行一宗,亦是專擅作風水堪輿、送信、尋墓等等之事,名聲並不差。
木靈學派則是多是村寨鄉里的藥師、巫醫,或任看守山林,驅趕毒蟲百獸,也是薄有清名。
便是這二宗,那丁氏都愈發容不下了,神行老祖雖不是那丁別駕所殺,但可是他親手落淵河之下的。
不管怎麼說,丁氏已經背上了一條紫府性命了!
「唉,上宗尊道愛護之心,老朽感激不盡。」
「章小子,也為你那數百門徒好好想想吧……」
木靈老叟長嘆一聲,俯身拜謝。
他等與那根深蒂固的沉香丁氏搏命,不過是以鬥爭求活罷了,真斗將起來,他等區區左道,又無紫府庇護了,唯有死路一條。
至於那靈蝶宗,他從沒有指望過!
下方的神行門主-章貴自然也不會不知好歹,面色掙扎了許久,納頭拜下,雙膝著地,接過了那道玉符。
「章某,拜謝黎君,也……必不叫恩主難做。」
上觀尊道能為他等抗下諸事已經是做到極致了,這一點,章貴十分清楚。
「行,貧道見你神行大術似乎與奇門大遁有些相干?」
「既是神行大術,可知神行甲馬符?」
見此人是說得通的,黎卿將印信拋到那章貴懷中,挑眉再問道。
神行甲馬符?
這是修行界十分常用的的一類符籙,拍於雙足或者駿馬蹄側,立時便能腳下生風,日行千里不在話下。
但……與神行術法卻是完全不同。
章貴苦笑著搖了搖頭:「神行大術乃是奇門小術分支,與那神行甲馬倒是不同。」
若是相通,他等制神行甲馬符,也算是有一門修行之藝了,怎麼還會是如今模樣?
左道,日子可不好過啊!
「哦?」
黎卿方才恍然,又左右環顧那彩蝶兒與木靈叟,再自袖中取出一柄套三小一大的子母玉盤,往那章道人身前一推。
「你去督促一下州府,定要替貧道守好這淵河之渡。」
「吾瞧你手上法旗實不堪用,這一套中品子母玉盤乃是昔年海外,有人賠贈於貧道,你且拿了去,權當此事報酬,可願接令否?」
啊?
章貴還未起身,便見一大三小四枚精巧的玉盤懸於身前,其中靈紋禁制似是游龍氣息般流轉不休,乃是律令結界一道的中品法器,共闔有三百禁。
這在西南已經是價值十萬道銖不止的鎮物了,他等小門小戶怎敢……怎敢……
章門主不敢答應,但那木靈叟與彩蝶兒卻是看得清楚,知曉這位上觀尊道幾番聞訊,再賜下價值不菲的寶物,一來是為卸去神行門的那份恨意,令他等好生保全自己,也權當彌補。
另一項則是叫那沉香丁氏見了此物也得給上幾分薄面,穩住州中目前的形勢。
二人見那章門主久久不應,輕笑打趣著催促道:「尊道賜下如此機會,你還不好生把握?」
「你這憨貨……」
可待得那章門主回過神來,卻突覺身前熾風灼人,灼人的熱息驟然將三人推開百丈,恐怖的龍吟沖霄震響。
黎卿此刻已喚出火虬「燭」,一步邁上燭龍頭頂,教赤龍盤旋一周,登上金雲之頂。
「淵河一岸,交給幾位了!」
沉香州地處邊隅,雖然有些清苦,但實力還是有的,左道豪族若是齊心,有能力看顧好這淵河。
就是有強大到能自由離開水域的日游大鬼上岸,他等也能示警府都與臨淵仙山了。
黎卿便再無心思於此耽擱。
他要馭赤龍逆淵河而上,看下那淵河上游到底是個如何的情況。
只是,要去接觸一下那鬼城中正在角逐城主之位的鬼君們嗎……
赤龍昂首,捲起紅雲十里,一路西行,那紅光瀲灩,於雲層中好似是一顆小太陽般,以極為不可思議的速度往遠處而去。
徒留下三名左道立於原地,面面相覷。
神行門-章貴,他本是此役的苦主,但一套中品的子母玉盤卻是實在彌補了他門中不少的悲痛,整套的鎮器,比單件的劍器、法幡還要珍貴上許多,足夠一方左道傳世數代不止了。
邊隅散修,有的時候,性命還真未必比一道陣盤珍貴啊!
「木公,父祖之仇不共戴天。」
「然上宗黎尊道為你我尋了一條活路,你我二宗便尊旨意罷。」
章貴抬起頭來,定定的望向那木靈叟,這老叟是與隕落的神行老祖稱道友的,在其死後,也依舊鼎立助臂於神行門,他自然是極為感恩。
但,黎君給了一條活路,二宗也就沒必要涉險搏命了,最後反而平白讓黎道人難做。
待得報了那黎君的恩情,他章道人一力擔了此事,絕不連累他人!
有仇不報,非為人子……
南國好任俠,恩怨只在生死間,這亦是一股極為難治的風氣,但有時候並不是壞事。
然,黎卿卻是不在乎這些,此刻的他已然沿淵河而北往。
才行不過數百里,他便已經能看見那淵河之下濃重的陰氣,剛剛落下雲頭,那水中厲鬼的本體都已經顯露出來了。
江風波浪浮游之間,幾尊面色紫青的鬼祟就那般飄搖在大河中,不受任何的波浪影響,沒有絲毫晃動,仿若其身軀穿透了水面一般。
「老鬼,不少嘛?」
赤龍方才下雲頭,《鍾馗抓鬼圖》立時亮起,唯見陰風翻湧,愁雲慘澹,那陰風之中,一雙可擒靈抓鬼的大手橫自一撈,水中三五頭淤青死鬼立時就被抓入了圖中。
「幽天厲鬼太兇,崔家姐姐在冥府中受制於幽天規律,不得隨意遊走,若無外力,實在不好動手!此處的小鬼倒是稀鬆平常……」
「緣法二字,妙不可言,剛好拘拿了淵河百鬼以祭煉南斗命燈,它也快到上品法器的六百禁門檻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