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沉淵

  第190章 沉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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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南一府上至八十老叟,下至垂髫幼兒,皆口口相傳,言稱淵河起於西極、南至滄溟,乃是天都第一鬼河。

  可真若細究起來,這條淵河卻是大有異處!

  數百丈寬的大河,逢山洪之時,水勢洶湧,自西向南而去,橫過天南、清平二府,再入南海滄溟之中。

  事實上天都何其浩瀚?這道淵河的源頭就遠遠未至天都西極的盡頭,最多約是西都群山水脈匯聚而已。

  再者來說,這淵河水鬼生禍,確實危險,但遠遠不至於似坊間傳聞中的那般的生靈絕跡,土司的蠱徒也時常游離淵河左右,只是不敢近水而已。

  南國也是近百年來才號召四方山民搬離淵河,在那之前,即便鬼患頻生,但天南百姓仍舊靠居淵河生存了數百載時日,絕非不毛之地。

  可就在淵河歸流入南海滄溟之後,那水鬼之患就似是憑空消失了一般,也不知是因那滄溟巨獸太過凶蠻還是如何……

  黎卿登上兩岸,洞開陰瞳望氣,已是能看到有道道陰影於水下遊蕩,充滿著惡意的視線不住地窺探著水面之上。

  那並非游魚,而是厲鬼!

  「黎君且看,淵河支脈,那幽幽水溪之下,同樣有了水鬼蹤跡,數量繁多,這一時間著實難制。」

  沉香州判單手提韁,勒住坐下鱗馬,領著一曲藤甲猛士來。

  卻見那藤甲猛士約莫兩百人上下,披青藤甲,執短兵,腰跨輕弩毒箭。這藤甲士不修五馭,唯重射弈之術,善林中奔襲,徒手攀百丈斷崖,健步如飛,可逐虎豹,震退山魈,乃是西南之地的特殊甲士。

  甲兵之後,「嗚嗷」之聲此起彼伏,卻是那一支狼騎跟上來了!

  昔年龍牙節兵司馬白毒,受黎卿贈五馭豺狼之術,得以立下狼騎一部。

  六載以來南征北討,可謂是傾盡家財,方有如今百騎狼士之規模,豺狼為爪,長槊為牙,追亡逐北,草卷縈飛,自那山澗馳道飛速而來,踏地卻近乎無聲。

  白毒座下那老狼聞得熟悉的氣味,鼻頭微聳,當即不可思議的歪過腦袋,警惕打量這位將它從屍山中拖出來的罪魁禍首。

  然而,不待這狼獸呲牙,座上的主人就兩巴掌甩在它的耳旁,那猛士推山裂石之力何其雄壯?倆耳刮子將它驚醒,掣起韁鎖馭駕前去。

  你這蠢狼不長記性是吧……

  兩營甲士,加之諸方法脈齊齊擁來,正是要隨上觀尊道查探那淵河鬼事。

  「近些時日,這水域附近的水鬼數量愈發多了。」


  「那水藻下、沉船間,鬼影沉沉,數量比之以往翻了數倍都不止!」

  「此處倒還只是淵河上游,若是事態擴散瀰漫至了淵河全境,那影響可就……」

  那靈蝶宗的紫府緩緩跟來,一指點向那淵河之中,便見有幽藍鳳蝶自寬闊的河道間翩翩起舞,靈蝶鳳翅熒粉散落,上下翻飛間,實在令人無法捕捉其規律。

  然其速度卻是極快,三五個呼吸間居然已經穿過了大半條河道,只在那水霧之上留下了幽幽螢光。

  「尊道且看!」

  彩蝶兒一指淵河之上,那鳳蝶悠悠蕩蕩,以熒粉辟開一道夢境,淵河之下一頭頭水鬼之形當即跳脫在那螢光之間。

  蒼白惡鬼,七竅流膿,或化身腫脹,或成水猴子之形,這密密麻麻的鬼東西多如水中蝌蚪,皆惡意滿滿的窺向了河岸邊上。

  靈蝶宗這位主事是個眼觀六路的人兒,不論是左道大宗、地方宗族之爭,還是這沉淵鬼事之中,她把握了其中利害,拿準了自家的位置,卻又從不正面言語。

  西南山洪洶湧,既知淵河厲鬼橫生,可當日那神行老祖泄洪,她為什麼不制止呢?

  黎卿陰瞳掃視那河谷上下,也未理會這諸多甲修,右手掐指一掣,十里當空,頃刻便被陰雲冷霧籠罩,不知從何而來的寒颯陰風,捲動諸甲士行伍間的旌旗獵獵作響。

  四野朦霧昏暗,無形的魂壓流轉,卻是凝作了道道漆黑的鬼畫符文,此文扭曲詭異,稍看上一眼便令群修頭昏目眩,命靈惡寒。

  【踢踏、踢踏】的腳步聲迴響在河岸邊上,極為急促,似是有什麼東西正在踏水狂奔一般……

  踏踏踏……踏踏踏……

  州中諸修愈發噤聲,但那腳步聲卻似是惱羞成怒了般,更加的急促了。

  「啊?那是!!」

  有術士抬起頭來,只見到那淵河中的黑色足跡,密密麻麻的,幾乎將數里鬼河都要覆蓋了。

  那漆黑的鬼腳印太過滲人,這聚集了陰詛、兵禍、橫死、虐殺、怨恨等等咒術所具象化的殺咒載體,只是被人偶然瞥見,便能從中預見自己的二十三種悽慘死相。

  那漆黑的鬼腳印每增加一雙,淵河的流動就愈發慢上一分,來自陰世的禁忌詛咒,似是要將河水都凍住一般。

  水下密密麻麻的鬼影,為那足跡一踏,眨眼間便歸為烏有,化作道道濁流衝去,每一頭腫脹老屍、剝皮水鬼都無例外,皆是如此。

  這太弱了,這些並不是厲鬼,而是「倀」鬼,是那被厲鬼吞噬之人煉作的「鬼奴!

  「看來,果真是有一個源頭的。」


  黎卿銀眸微眯,右手舉袖而動,五方鎮「嵬」鬼篆頃刻化作幽水流動,深邃漆黑之色瞬間覆蓋黎卿右臂。

  還不待群修猜測他要做什麼之時,唯見黎卿五指化爪,九道千丈雷霆應聲而落,雷光一閃,刺目的寒芒當即充斥了這方天地,將眾人的視野填滿。

  半息之後,響雷聲震耳欲聾,嚇得兩岸峽旁的狼精豺怪都以尾伏地,四足發抖!

  雷法一出,比之鬼咒卻是來的更快更猛,於數里水域中一霹靂,眨眼就將那河中倀鬼打散,作道道濁流沖走。

  一擊之間,四五里水域滌盪一空,那密密麻麻的鬼腳印亦是捲起殘濁氣息一動,化作一縷黑煙縈繞黎卿指尖而來。

  「同出一源的濁晦之氣,為鬼作倀,這些都只是鬼奴罷了!」

  黎卿指尖挑起那縷幽游黑氣,喃喃低語道。

  厲鬼之中常有些強大的厲鬼,能將弱小的陰靈化作「倀」鬼聽用,甚至某些恐怖的大鬼,自身磅礴的陰氣就能分化作密密麻麻的倀鬼來。

  很顯然,這淵河中的看似密密麻麻的水鬼都是同一頭,甚至連這一段淵河中原生的陰靈怕是都被其吞噬殆盡了……

  「倀鬼?」

  「鬼奴?」

  身後幾名道人相視一驚,但他等震驚的不是那水鬼,而是驚震於這位天南道人。

  陰雲鬼霧封鎖十里,無可捉摸的厲鬼腳印踏遍淵河,這無形無影的詛咒本就足夠滲人了,再兼之那道覆蓋千丈的雷法。

  雷法!

  他就是那位五溪清平宴魁首-天南觀的幽篁道人?

  幾名紫府道人似是想到了什麼,當即身形一直,順著黎卿的目光望向了他指尖的那縷黑氣。

  這般能衍生水鬼作「倀」的大鬼,多半不是淵河中的東西,或許,它真是上游來的!

  黎卿眸間閃爍了數息,將指尖那縷黑氣一彈,幽幽咒氣立時散作密密麻麻的鬼畫符,於虛空中重組一番後,卻是又化作了一排鬼腳印自淵河北岸一路往下尋去。

  他捕捉到了那頭厲鬼的氣機,憑空出現的鬼腳印便正是要開始遊蕩,尋其正主襲擊了。

  「神行、木靈、術士府,與州中諸甲士去宣洩了那山洪吧!」

  「天災浩瀚,人力無可阻,但四方宣洩總是正法,莫要拖到釀出人禍來。」

  「至於剩下的兩位,且隨本宗來……」

  黎卿一瞥身後諸道,也無了在這裡客套定計的想法,將那源頭的老鬼拘了,一切自會迎刃而解。

  便也不顧那二紫府還有什麼想法,黎卿掣天府玄元氣捲起二人,立時便登雲乘風隨著那串不斷衍生的鬼足印往淵河中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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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淵河南去不過數十里,河道豁然開闊,沉積了一座水灣,那灣中積水成淵,幽澤隱隱,以靈目都望不到底。

  然而,就在那串足印方才踏入深灣中之時,黎卿立刻感應到了一道幽深的怨氣。

  這怨氣與平素間生靈橫死殂生的死怨之氣不同,分明就是以那陰晦之氣為基,乃是被精心祭煉過的陰怨之氣。

  也就是說那是一頭懂得修煉的鬼神?

  得見那幽游鬼印一步一步踏入了淵河之中,黎卿揮手停住慶雲,翻袖將那無衣魂幡納入掌中後,注視著下方淵河,眸間冷意頓顯。

  「諸位,也就一頭水鬼而已,不必興師動眾了!」

  「貧道下了一道黑天死咒溯源而去,你我三人鎖了這淵河,且合力拘殺了那大怪,若是不差的話,那水倀鬼祟亦會隨之而消散……」

  黎卿一指點向水面,意在令那彩蝶兒、丁別駕出力。

  左右不過一頭日游水鬼,即便遇水戰力會強上個半階,卻也在三人手中翻不起什麼大浪來了。

  百丈雲頭降下,只與水面齊平,如此的近距離,三人都幾乎能感受到下方翻滾的水花涼意了。

  那兩位左道上人、宗族紫府同時對視上一眼,興知現在不是推脫的時候了。

  誰能料到這位黎道人仗著手段,做事如此乾脆?

  一擊覆滅鬼奴,拘了那水鬼氣機,攜人追溯而來,半個時辰便尋到了鬼巢,直接開干!

  『你仙門道人藝高人膽大,有著諸寶護身,當然什麼都不怕了。』

  二人腹誹一聲,心頭當真是苦澀的很。

  這彩蝶兒一身戰力俱在三隻靈蝶之上,夢蝶之道玄奇不可言,赤焰鳳蝶吞吐妖火,鬼面蝶兒能驅鬼吞靈,若是尋一處好地方鬥法鏖戰尚可。

  但你讓吾下水搏殺是什麼意思?

  丁別駕亦是如此,他有著一身不錯的風法火法,亦有兩件堪用的法器,可下水來擒水鬼可不是什麼好幹的事兒啊!

  「尊道,不如且先準備金絲羅網,上下沉底,圍了……」

  那丁別駕神色變化數息,正要勸誡黎卿。

  突然,二尊眉心靈識猛地一暴跳,齊齊轉過頭來,卻見黎卿那雲台後方眨眼就多了一連串的身影。

  當頭乃是一位玲瓏嬌艷的女子,這女子一現身,方圓數里就下起了冰冷透骨的陰雨來。

  在其後方乃是一頭銀甲…屍?一尊無面人,一名背身雙翼的怪人,還有……


  總之雲台上奇奇怪怪的身影多達一十二位之多,甚至近半都是紫府氣機?

  那丁別駕之言還未說完,黎卿便掣指掐訣,閉目加持起了幽游死咒,再不搭理此人。

  玲瓏猖主將一柄銀斧法器提起,一指水面,雲雨鬼蜮頃刻間便將這一灣鬼河封鎖,一十一猖神往那水中一跳,無聲無息地就沉入了其中。

  要知道玲瓏的前身,那頭剝皮鬼的襲擊方式之一,便是雲雨化沼,諸多剝皮鬼奴都是從那雨中來襲。

  是以,這紙猖紙靈,竟然反常的最擅水斗,當然也更加的弱火!

  諸猖往水中一沉,立時就似游魚兒般的潛入其中,自那道道噁心的腫脹浮屍身側穿過,直取那日游水鬼的本尊。

  「你,立子時正中方向去,不得令那大怪破了鬼蜮。」

  「你,去巳位阻路!」

  玲瓏猖主單手將那丈二銀斧頭一提,直接驅策二道上前動手。

  丁別駕眉頭一挑,正欲解釋,那靈蝶宗的女子卻是直接著靈蝶簇擁,落到了淵河南部去。

  彩蝶兒心思縝密,就在玲瓏猖主現身的一剎那,她便知曉了,這位並不是「人」!

  靈蝶兒們最擅聞香奪氣,在那十二猖神身上,它們只聞到了陰氣與香火氣。

  再者,那玲瓏猖主躍躍欲試的狹促之中,它們只感到了猖鬼一屬對生人的原始惡意,那位玲瓏猖怕是就想著找茬生事呢!

  閻王好過,小鬼難纏,便是如此。

  幾尊方才各自歸位,水中大浪立時便翻滾了起來,原本風平浪靜的港灣之中,浪頭掀起十數丈來,此刻的大浪幽深作一片渾濁,偶然一瞥間,便能見到那浪中一頭頭被濁水泡發了的水屍,腥臭之味亦是緊跟著撲面而來。

  啪嗒、啪嗒!

  浪頭方起,立時就有急促的腳步聲從水底響起,那隱匿其中的水鬼似是被踩到了痛處一般立時跳腳,嘶聲怒吼間,引動水浪翻飛,又是接連三重大浪席捲,一浪更比一浪高,乃至其中衍生的三尺水鬼,魚躍而出水面,竟是朝著幾人襲來。

  「叱!」

  浪頭未至,彩蝶兒與丁別駕便相繼祭起法器,那面赤蝶飛舞,於穹空中招搖數息,兜頭便是滔天妖火鋪天蓋地般撒落,與那大浪悍然撞上。

  這裡丁別駕祭起八百禁的珍品法劍當空橫斬,催生劍光百丈,一擊將那群鬼攔腰撕裂。

  兩人動手,破開一浪,後面卻是一浪更比一浪強。

  然而,那濁流浪頭還未至,便見高空中有一巨物墜落,卻是那銀甲將軍一擊跳投而來,十尺銀甲軀,雙臂撼動乾坤力,招搖擊水千丈里,攜一記跳劈砍下。

  甲猖身中陰氣磅礴,無匹巨力破開氣浪百丈來,形如一尊山斧氣刃,一擊落下,生生將那三層大浪生生劈散,震得浮屍四散而來……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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