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4章 荊襄一場長夢
第594章 荊襄一場長夢
食夢侯雖然魂體動盪,受了太虛輻射的滲透,一時間功力運轉不靈,但還是能夠聽到楚天舒說的話。
「還是被他把話說下去了!」
食夢侯心裡那叫一個憋屈。
但更憋屈的是,他真的敗了。
剛才交手的時間雖然短暫,他卻有一種自己處處都受到鉗制的感覺。
品夢神功原本最擅長的就是以變化靈巧來取勝,變化方面的特長施展不出來,也可以靠著至柔的功力來防禦拖延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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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偏對方的功力滲透性,也比他高。
完克啊!!
楚天舒瞧著食夢侯的表情,微微一笑,扭頭望向大江,心中倒是頗有點讚賞。
從單無漏踏入回光境界的人,也有高下之分。
流星神魔的實力,明顯就不如當初鬼母一族的於荒墳。
論戰鬥意識,二者可能倒是在伯仲之間。
但流星神魔的體質、所修煉的功法,都不如於荒墳的高妙。
眼前這個食夢侯,修煉的是一套自創的功法,修為意境,卻隱隱比於荒墳還要玄妙那麼一點。
這就很難得了。
「你自己成名之前,應該也曾經從古天榜上獲益不少,那個時候你接引的,是古天榜上哪一尊真名的力量?」
楚天舒問了一句,見食夢侯不說話,便冷哼一聲。
「不要裝腔作勢,我知道你現在還是可以回話的,倘若再不接話,我就真讓你說不了話。」
食夢侯臉頰動了動。
「本侯————我當年曾經在荊襄之地石碑上,見到奪命劍神留下的劍痕,悟得其中殘招,所以拜的是奪命劍神。」
楚天舒微訝:「奪命劍神和品夢神功,風格差的很遠吧,你這是怎麼扯上關係的?」
食夢侯老實解釋起來。
眾所周知,當年縱橫大仙曾經在東南建立縱橫武院,武院之中從低到高,種種絕學,皆有傳授。
不過,宣王太祖開國之後數十年,便將縱橫武院併入國子監。
奪命劍神曾經為此事入宮,太祖向他勸酒三杯,擋了三劍。
劍神自知奈何不得宣王太祖,只好離開京城。
但是後來,宣王太祖率領滿朝文武,打造天榜,天榜異變,脫離朝廷控制。
劍神發現,世人可以靠溝通天榜,學到天榜留名者更多的功法。
於是,劍神晚年,把當年縱橫武院的秘籍,全都學了一遍。
世人只要學到那些秘籍中的任何一門,就可以感應劍神真名,然後從劍神真名那裡,學到其他秘籍。
荊襄石碑,則是劍神留下的諸多遺蹟中,最出名的一座。
「我去找石碑參悟劍招,本意就不是為了學石碑上的劍法,而是聽說,劍神掌握的秘籍中,有一門《垂天神功》,暗合先賢莊子的部分理念。」
食夢侯說道,「我傾慕莊子,想學這篇神功,學到之後,才逐漸演變出了一套《品夢神功》。」
原來是這樣。
楚天舒的眉眼動了動,邁步走向石灘邊緣,更加靠近遼闊的江水。
他之前,就打量過奪命劍神的真名,發現魯雙燕是壽終正寢,心中雖有些感慨,卻也沒有再多加關注。
至於劍神真名後面,那麼長的武功名錄,他還以為,只是魯雙燕自己的興趣。
沒有想到,其中還有一段這樣曲折的故事。
古天榜上,很多人掌握的都不止一本武學,但後人感應其真名,所得的,往往只是其最知名的一兩種絕學。
只有魯雙燕,世人感應其真名,可以選到許多種別的武功。
「奪命劍神,向天奪命,贈予世人。」
食夢侯還在說話,「這位老前輩我是最佩服的,而且聽說他的氣質也很獨特。」
「我創造出了水晶假夢之後,先捏點美人出來,後面就要捏一些劍神相關的夢境。」
「京城王公子女,尤其是那些千金小姐,有很多人傾慕這位劍神,倘若夢境精美,想必她們會很樂於掏腰包————」
這胖子被制住之後,反而變得更加鬆弛,想到什麼就說什麼。
他顯然是那種及時行樂的性格,萬一待會兒就要被殺了,臨死前多說點話,那也不虧。
楚天舒聽他閒扯,卻也不打斷他,抬眼再度看向天榜。
古天榜第四,奪命劍神。
第五,縱橫大仙山————
這回,縱橫大仙的名字並沒有出現明顯的閃爍。
楚天舒擊敗食夢侯的影響自然不小,就算消息還沒有傳播出去,但光是這件事變為現實,就該被天榜感應到,發生變動。
可是,楚天舒在老明山那些日子裡的研究,也不是白費的。
他擊敗神機營之時,以臭肺丹田吸收周圍環境的雜念,暫時穩住縱橫名號,這種效果是很有限的。
因為這方天地間,游離念頭數量大不可言,沉澱又深。
他頂多只能吸取環境中,表面的一些雜念,如果當時造成的影響再大一些,刺激到了深層的雜念,就無法解決了。
而在借鑑了老明寺、神機營,招引天榜之力的辦法後。
楚天舒吸取天榜之力的效率大增。
當今天下,連武學剛入門的人都能夠供奉古天榜上某一尊真名,得到些許感應,可見他們在天榜這方面的研究,到底已經有多深刻。
對他們來說,最大的問題反而是自己的根基不夠,消化不良。
對楚天舒而言,這就根本不是個事兒了。
氣力雙重無漏,還有開闢七魄丹田的需求,他消化天榜之力的速度何其驚人。
吸取多少,就能消化多少。
所以,新的事件影響,剛加持到縱橫大仙的真名上,楚天舒就已經吃掉了對等的份額。
這大仙名號,根本沒有多餘的動力來挪位兒。
「兩百多年,世人把很多事跡,推給了縱橫大仙這個名號,其實有不少,並不是真由我達成的,我消化起來也有隔閡。」
「但是,新產生的影響力,確實是我乾的,我把這份加持吃掉,簡直可以無縫的轉化成自己的力量。」
楚天舒感應著天靈蓋上,一股雋永的清涼感,不斷被吸入體內。
以這個速度,不日之內,他又要修成一個新丹田了。
天榜對他來說,就相當於一個輔助器,把本該無形的、博大的影響力,化成切實的力量。
見炁,脫胎,回光,劫數————
天榜所擁有的力量,似乎就是劫數境界,才應該觸摸到的一種能力。
「天榜如此玄奧,難怪兩百多年來,這個世界就已經發展到了禁忌高手,都只能稱個一流的程度。」
「遙想當年,魔教四大天王,那種檔次的武功,放到現在,只怕在一些民間村莊的私鬥中都能看見,還未必會是贏家。」
東村金獅天王,大戰西村銀甲天王,被北村的老村長撿了便宜,一草叉偷襲,當場扎死兩個。
這種事,放在如今的大宣,可能並不是一句玩笑。
「所以,我得穩一手啊,不能搞得太早就暴露真實意圖,被群起而攻之。」
改造天下的路上,敵人總是層出不窮的,好在,能拿來改改,暫時用上的人,也不會少。
楚天舒面露微笑,回頭看著食夢侯。
天榜今世高手,前二十之中,只有這個宅男,算是勢單力孤。
沒錯,別看他三千門生,好大的名頭。
食夢侯本身卻是深居簡出,並沒有跟天榜上名列前茅的那些人,有太多的瓜葛。
他幹的生意,對民眾來說已經是暴利,他門生的某些所作所為,對樸實的百姓來說,更是欠扁到極致,活該打死的嘴臉。
但放在如今的大宣,他的門生,甚至能被楚天舒納入可挑選、可改造的名單,而不是直接殺光。
這就已經算是一群有底線的傢伙了。
而且,因為食夢一脈,本來就習慣天南海北到處走,行事標新立異。
把他們先招入麾下,辦起事來,別人也只會覺得見怪不怪,暫時不那麼引人注目。
「廢話說完了嗎?」
楚天舒打斷了食夢侯喋喋不休的聲音。
「我暫時還沒準備殺你,別這麼急著,把後半輩子的話說光。」
食夢侯霎時收聲。
大丈夫能屈能伸,能活的話,還是先乖巧一點。
楚天舒說道:「用你在各地布置的驛站,用最緊急的號令,把你的門生全都召集起來。」
食夢侯一怔:「你、你還真是要拿我所有門生做賠償啊?」
楚天舒:「嗯?!」
「我是說————」
食夢侯道,「要把他們召集到哪裡?就召集到這漢口來嗎?」
楚天舒搖搖頭。
「漢口這邊我看過,雖然也有很多不好的事,但卻也很繁華,百姓還可以忍耐,指望他們帶頭,第一批做出改變,並不現實。」
「你三千門生,遊走天下,找的不僅是美夢,也有怪夢、異夢,而所謂怪異之夢,其實有不少,對夢境原主來說,根本就是噩夢吧。」
楚天舒徐徐吐息,說道,「我要你告訴我,天下噩夢最多的地方在哪裡?」
他覺得這個問題應該不難。
但是,食夢侯冥思苦想起來。
「可能、可能是西域吧,西域白天暴曬,晚上嚴寒,大家肯定都很苦————」
楚天舒皺眉,盯著對方的目光,變得嚴厲起來。
「啊,也可能是南海。」
食夢侯臉上有了細汗,「靠近南海的地界,都是深山叢林,瘴氣叢生,出海的漁民,又風吹浪打,日子自然很苦。」
「我、我坦白,我都不知道這些事情,我的精力都放在改良武功,製作水晶,查查帳冊,出門踏青這些事情上。」
「統計夢境種類,實際進行售賣這些事情,都是手底下的人幹的。」
楚天舒閉了下眼,忍了忍,想到自己根本不用忍,摸出一把銀針,庫擦一下,扎在食夢侯腮幫子上。
食夢侯頓時覺得嘴巴失去了控制,脖子、鎖骨,酸痛麻癢,感覺微妙萬分,好像骨頭裡面,有螞蟻在爬。
「你記住,以後問你問題,實話實說。」
楚天舒吸氣道,「不要東拉西扯,試圖給出一些糊弄人的答案。」
桃花林中傳來一個嘶啞低弱的聲音。
「前輩,侯爺,我知道。」
桃花生跌坐在樹根處,滿臉斑點,抱元守一,正奮力壓制體內亂竄的一種氣機,急聲喊叫。
「天下噩夢最多的地方,不在西域,不在南海,而在荊襄之地。」
荊襄之地。
北接中原,南控湖廣,西通巴蜀,東達吳越,可謂是九州大地之腰關,交通之樞紐。
南宋時期,荊襄防線先後抵擋金國和蒙古一百五十年。
元朝時期,此地因為經過屠戮,摧城拔寨,生民凋敝,交通中樞向東移動,又因元朝依賴海運,內陸交通要地的職責,進一步被分薄。
大明治世之際,因官府弊病太多,荊襄之地,雖然有許多百姓湧入,卻還是沒有發展起來。
直到縱橫軍起於東南,連於荊襄,金戈鐵馬定天下。
大宣太祖曾經聲稱,要追越漢唐,恢復對於九州西部的強力控制,大力發展荊襄之地,遷入百姓,開闢道路,丈量田地,鼓勵商貿。
荊襄鐵器、布衣,成為當時天下一絕。
然而,隨著時局變化,官府如今拖延成性,漠視民生,士紳豪商見縫插針,荊襄之地大量工坊破產倒閉,少數也被併購。
後來道路損傷,無人維護,官府只知收稅,士紳無力承擔,連被併購的大工坊,也相繼廢棄。
當地早年遷入的人口,經過世代繁衍,數量又已經很多。
昔日荊襄銳士,便成了如今私鬥之風最為酷烈的民間不良子。
整個荊襄,都像是一場蒼涼的長夢。
二十年來,采夢門生在那裡得到的噩夢,是最多的。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