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3章 把話說完！！

  第593章 把話說完！！

  信紙中約定的地點，是在漢陽府，漢口鎮外十六里的一片白石淺灘。

  艷陽高照，江水滔滔，波瀾從無休止，夜以繼日的打在灰白的岩石上。

  有不少水鳥在亂石灘間踱步，略微展翅，撲騰兩下，就到了不遠處的桃林之中。

  大片的野桃林，正值花期，滿樹絢爛，娛人心懷。

  野桃花的香味，遠不如桂花那麼甜，除非湊得很近去聞，才有幾絲芬芳。

  但是這種視覺上的享受，讓人覺得身心五感，無不受到了花之靈魄的洗滌，水鳥漫步在花下，也會啄食花瓣。

  食夢侯只帶了桃花生出門，散步山間，沒過多久，就趕到了信紙中約定的地點，情不自禁踏入了這片桃花林。

  反正在這裡，也能夠望見整片白石淺灘上的情況。

  對方只要來了，食夢侯絕對能夠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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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況且————

  「既然這裡可以看見整片淺灘，又方便藏身，約我們來的人，恐怕也會藏於林中，觀察情勢。」

  食夢侯伸手壓住一根桃枝，嗅了嗅花香，隨口對身邊的桃花生嘀咕。

  桃花生自然是連連點頭。

  「我可沒有躲藏，我是正大光明坐在這裡。」

  桃林之中，忽然傳來了一個聲音，引得食夢侯目光一肅，凝神看去。

  食夢侯的目光帶有力量，使沿途的花樹簌簌搖晃，亂枝擺動。

  諸多柔韌枝葉，呼啦掀開的剎那，讓人看清了五十步開外的一張小桌。

  桌上一座小爐，桌後一方岩石。

  楚天舒坐在石上，伸手拎起爐子上的茶壺，給自己倒了一杯。

  他平時喝東西需要熱的，都是直接內力加熱，茶卻不一樣，這茶還是神機營的珍藏，非常講究煮泡的時長。

  壺的品質，果木銀炭的香氣滲透，也很有說法。

  楚天舒以前沒有喝過，順手帶了點過來。

  「呼。」

  他品了兩口，茶香浸潤唇齒，微微點頭，「是有點不同。」

  食夢侯兩人，已經走了過來。

  「相隔不過五十步，你出聲之前，卻似與桃林相融，外人難以察覺，果然不凡。」

  食夢侯出口誇讚，目光凝在他額頭。

  楚天舒一笑：「呵，在看我是不是真有一場奇妙的夢境？」

  食夢侯雙目微眯。

  這侯爺本來就臉如圓盤，眼睛不大，這麼一眯，好似直接閉上了眼睛。

  「看來，哀牢生留暗記這件事，沒有瞞過你的耳目，不————他根本就是在你的示意之下，才留了那樣的暗記？！」

  食夢侯小眼一張，「你是生怕本侯爺不親自到來，所以既要惹怒我，又要引我好奇？」

  楚天舒輕輕點頭，又喝了一口茶。

  桃花生手上摺扇一攏，砸在掌心，呵斥道：「無論你耍的是什麼花招，侯爺已經親自降臨，還不速速將哀牢生放出？」

  楚天舒瞥他一眼：「你就是桃花生？」

  「不錯！」

  桃花生站在侯爺身邊，昂首挺胸，底氣十足。

  楚天舒輕嘆道：「哀牢生著實是非常惦記你，說起他的許多、呵、實用技巧，都是跟你學的。」

  「侯爺只傳授他們功法，真正講效率，撈好處的手段，都是你這個大師兄的專長。」

  這小子要挑撥我跟侯爺？！

  桃花生心頭一緊，連忙道：「能為侯爺效力，乃是三生有幸，不把他們調教好了，怎麼配得上采夢門生這個名頭？」

  「看來你承認了。」

  楚天舒嘖了一聲，「你就是畜生的頭子啊，你們這幫貨，往少了說，都應該重重的勞改。」

  桃花生聞言大怒。

  食夢侯卻把左手略微一揚，桃花生立刻撤到旁邊，恭敬侍立。

  「哈！」

  楚天舒見狀，笑容玩味，「所以我有時候，也挺喜歡用小人的。」

  「只要管控夠強力，小人見機行事的本事，比誰都利索，有的位置捨不得讓好群眾上的，就可以讓罪過累累的小人先沖，尤其適合創業前期。」

  食夢侯臉色沉了下來。

  「我看你確實會有奇妙至極的夢境，是我前所未見，倘若跟你動手，打擊了你的心神，只怕這夢也會變味。」

  「這樣，你主動配合把夢賣給本侯爺，我可以答應你一些小小的條件，既往不咎。」

  「但你若非要與我為敵，屢屢出言侮辱，本侯爺也不憚於毀了這場珍夢。」

  楚天舒杯里的茶越喝越少，如今只剩了那麼一小口，他微微轉動邊沿，啜飲殆盡。

  哈！！

  呼出茶香餘氣之後，他忽然說起另一件事。

  「你知道，為什麼我在信紙中約的是白石淺灘，實際上卻坐在這片桃花林裡面？」

  食夢侯道：「我要是問你一句為何，你必有長篇大論，顯得自己很有高手風度。」

  「嘁！我研究過無數夢境，無數江湖上的故事，早就知道，但凡自以為是高手的人，都格外喜歡裝裝樣子，在言談舉止上，露出一種勝券在握，或特立獨行的味道。」

  這胖子說到此處，面露得意之色，腰杆挺直，頭顱昂揚，左手負在背後。

  「本侯爺偏不順著你的話茬，不問你為什麼，你又能如何？」

  楚天舒臉色微滯。

  「你————」

  他磨了磨牙，盯著食夢侯那副自得無比的模樣，右手茶杯猛然一扔。

  轟嘩！！！

  那只是一個小小的紫砂茶杯，但是被扔出來的一瞬間，轟然扯動了大片的空氣。

  當茶杯撞到食夢侯面前的時候。

  海量的空氣，已被壓成了一面巨大的白膜，白膜的中心，還朝前突出！

  中心處，正是被茶杯頂著，撞向食夢侯的臉。

  食夢侯小眼暴睜，眼中透出了截然不同的神采。

  見面到現在，他都感應不出楚天舒的功力深淺，具體如何。

  這種情況，並不代表楚天舒一定勝過他，但至少代表，二者層次相近，是個勁敵。

  拿話卡住楚天舒，正是要引對方先動手。

  有這麼一個小巧脆弱的茶杯，破空來勢之快，帶動的力道之可怕龐大，還是有點超出意料。

  食夢侯的左手，剎那間橫切而至，手掌邊緣隔著白色的氣膜，摩擦在茶杯之上。

  他的功力如夢似幻，如同七色齊備，但又顯得光彩極淡，僅僅在手掌邊緣有薄薄的一層。

  就這麼極薄的一層夢幻真氣，輕而易舉地滲透了此刻如同實質的白色罡氣膜，狼狠的摩擦在茶杯表面。

  罡氣膜還沒有損毀，茶杯就已經順著他手掌的方向，劇烈旋轉起來。

  這一轉之下，整個白色氣膜被卷出大量褶皺，順著茶杯，裹成了一束龍捲。

  茶杯的變化，明明是因為食夢侯的內力干預而產生的。

  但整個過程中，食夢侯的內力又好像了無蹤跡。

  但凡他的內力，有那麼一點暴露行跡，罡氣白膜就應該在被裹成龍捲之前，發生爆破。

  《品夢神功》練出來的功力，就是以真幻難測，柔長至極著稱。

  連夢這種東西，都可以勾取出來，長久保存，可見這種功力的柔性，達到了什麼地步。

  食夢侯當年神功大成之時，曾經在東海之濱洗筆。

  彩色的墨汁，在波浪中渲染出去，成了一條狹長的彩帶，有小魚游過此處，有水鳥在此歇腳，全都毫無損傷。

  但是彩帶的盡頭，距離岸邊還有一里半的扶桑劍客，忽覺兩腳一涼，兩隻腳的大腳趾，都被彩氣剁掉。

  宣王太祖曾與常啼尊者出海，宣揚威名，此後扶桑高手也會感錄在天榜之內，但都排名不高。

  那扶桑劍客，正是為此不服，要來中原揚名，先在東海諸島殺敗許多島派掌門，鋒芒果然不俗，臨陣突破，排名節節攀升。

  可惜，此人還沒有上岸，就撞上天榜第七的食夢侯，還沒有過招，腳趾頭就沒了。

  那人木屐掉進了海里，無顏面對扶桑父老，聽說後來跑到南海島上，開了個劍道流派，卻一直在研究真幻劍法，折服於食夢侯的那一招。

  嗡！！！

  龍捲剛一成型，茶杯轉速不減反增，在食夢侯的注目之下，暴增三倍有餘。

  那是品夢神功的力量，已經凌空灌注過去，瘋狂增長了龍捲的威能。

  看起來體積沒有增大，但在這種可怕的轉速下，體積還不擴大，反而是更可怕的事情。

  一瞬間，他就要把這股龍捲反運回去。

  龍捲在地面留下的痕跡，會如同閃電的曲摺痕跡一樣，既快且狠。

  封鎖楚天舒所有的退路，撞在楚天舒身上。

  然而，楚天舒就在這龍捲快要晃動反撞回來的一瞬，凌空點了一指。

  這一指，無聲光色相，無罡氣波動，似乎只有一種熱感輻射的急速傳遞。

  那一條上粗下粗，中間細的白色龍捲，中心點，瞬間亮起。

  茶杯中埋藏的功力，劇變燃燒起來，在快到來不及收心轉念的剎息之間，爆發綠色強光。

  整個龍捲，都成了這股綠色強光的幫手。

  絢爛無比的翡翠光焰，順著旋轉的力量，囂狂擴張，照射出去。

  食夢侯眉毛一拱，在電光火石之間，左手大袖掩面，身體全速後退。

  桃花生就慢了一點，他雖然也退了，但只來得及避開罡風，卻沒有避開那股強光的照射。

  剛一退開，桃花生就感覺到整個身體正面，從臉到胸到腿腳，全部都在發癢。

  癢意極速入骨，似乎要透著骨頭，鑽遍全身。

  綠色的斑點，麻麻賴賴的在桃花生臉上浮現。

  就這麼一個剎那的時間裡，白色龍捲的罡氣，已經燒作強光，消耗殆盡。

  龍捲崩散，光焰一暗。

  楚天舒的身影，就是在這個剎那飄然而過，右手一抬，捏住那個茶杯。

  一捏到茶杯，他速度再增，直線閃掠。

  空杯如同要敬酒，撞向食夢侯擋在臉上的袖子。

  食夢侯左手依舊擋臉，未曾放下，右手卻是一動，從下方夾著一根金針，挑刺了出來。

  金針並不是直線，在劃出來的一瞬間，針尖就抖出一個個細圈，如同一條連筆畫。

  但每一個雀眼大小的細圈，在成型的瞬間，就擴張到銅板大小，分飛出來。

  金色的光圈中，如有一面水幕，演繹著不同的場景。

  有劍客踏出斷崖，一劍凌空。

  有拳師自縛十年，出於抬腕出拳，崩斷雙腕間的手鍊。

  有少女踏歌，飛躍大江，輕功之妙，雖不是飛，更勝於飛。

  這些場景，全部都是食夢侯曾經體會過的夢境中，最難忘的一幕。

  是武者的夢境，是心意最巔峰的一剎。

  他雖然不能把那些夢境，完整重現出來，但卻能夠重現出那一霎的韻味，把這些妙招，紛呈於一根金針之上。

  數十個金色光圈，飛向楚天舒的過程，就是數十種妙招齊出。

  善干破氣，善干避招，善干化招，善干損體，善干傷神，善干反挫————

  楚天舒右手兩根手指，掐著茶杯，其餘三指併攏如刀。

  斬山滅水，山崩神刀！！

  刀刃雖然只是三根手指合併而成，分量卻更勝整座山崖。

  這樣的分量，配上極致的速度，讓數十個光圈襲來時，他只在抖腕之間，出了七刀。

  這七刀，正中七個光圈，還把剩餘光圈全部掃破，驚破，震碎。

  兩條身影，一退一進，都是疾飛如滑，毫無遲滯。

  就這麼如同霹靂驚閃間的一輪交手，二人已經到了白石灘上。

  楚天舒手中茶杯成功一探，杯口觸在食夢侯袖子上，又往後一拉。

  雖然還隔著那麼一層袖子布料。

  但是，在杯口壓上袖子，又扯走的一瞬間，食夢侯只覺得渾身功力、心意，都被大力牽拉而動。

  他的魂魄，被硬生生抽出半個腦袋，就像是一張金色的圓胖面孔，從布料上滲透出來。

  神魂面孔，化作金粉一般，極速拉伸變形，被扯向那隻茶杯。

  「回來！！」

  食夢侯大吼一聲，金針驟然扎在自己心口，想要定住魂魄，並把出體的那一部分撤回。

  楚天舒唇角一勾，擰轉茶杯，猛然一鬆手，如同開弓放箭。

  「中！」

  霎時間，變得晶瑩翠綠的茶杯，就這麼被金粉扯了過去。

  金粉入體的一瞬，翡翠茶杯也撞在了食夢侯臉上。

  太虛輻射，原本被他死死抗拒在外，這下卻趁著他收回魂體，撞入了他魂體之中。

  食夢侯頓時渾身一震，呆住不動，雙臂還張在身側，嘴巴還做吼叫狀。

  額頭處，扣著一個翡翠杯子。

  「為什麼我信里約在白石灘，實際卻在桃花林！」

  楚天舒狠狠地吐出一口氣，說完剛才被卡住的話。

  「因為我算準了你也會進桃花林，只要我一出手，你就會一路退，一直退，直到退上白石灘。」

  「然後，你敗在這裡！！」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