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6章

  第596章

  

  燕京。

  航天科工集團,第二研究院。

  已經結束東南之行,返回研究院的王正剛睜開眼,就看到了站在門口,猶如守在麥田裡的稻草人般,來回搖晃的弟子。

  「...你在這傻站著幹啥?」

  用力揉了揉眼睛,王正從床頭拿過眼鏡戴上,蒼老的眸子裡閃過了一抹銳利之意。

  「怎麼了?是有新任務了?」

  「是對奧運會的安保系統有新需求?還是有什麼新的研發任務需要咱們協助?」

  「難不成...是西北那邊,終於出成果了?」

  說到這,王正「騰」的一下,從床上站了起來,動作之利索,令人絲毫看不出這是一位將近耄孝之年的老人。

  而不知道站了多久的弟子,見老師露出了這等「如臨大敵」的模樣,立馬明白自己這副架勢,有點讓王正誤會了,趕忙道。

  「老師,您先別激動。」

  「其實也不是啥大事...」

  此言一出。

  可能是起身太急,有些頭暈目眩的王正慢慢悠悠的在床邊坐下,同時用上了略顯嫌棄的眼神,上上下下的打量著自己的關門弟子。

  「那你跟個門神似的杵在門口,做啥子?做啥子!」

  激動之下,王正居然還冒出了家鄉話,原來也是巴蜀人,難怪和裴天仁私交甚篤!

  「我看吶...你就是手頭上沒啥事,太閒了!」

  「正好,院裡最近需要搜集一下基層官兵,對於新型低空防空飛彈的意見建議。」

  「時間不長,也就幾個月的時間,我覺得,讓你去,再合適不過!」

  「省得你一天天的閒著沒事幹!」

  眼看自己即將被老師「發配基層」,王正的弟子虎軀一震,立馬可憐兮兮的叫屈道。

  「老師!我也不想在您門口傻站著啊!」

  「是裴首長不讓我打擾你的!說是要等你醒了,再把這件事情第一時間通知你。」

  「我可不就得來門口守著?」

  王正:「5

  '

  「裴天仁?」

  「這老東西..又要幹啥?」

  「還惦記著他那套大模型呢?」

  「要還是這檔子事,你也不用告訴我,直接給他回電話!」


  「咱們現在,沒那個時間,也沒那個條件,給他驗證!」

  「娘的,一提到這事我就來氣!這老東西真是愈來愈不靠譜了!」

  「拿著不知道是誰搞的方案,也好意思來找我驗證,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們jun區是哪家研究院呢!」

  說到這,王正喘了口氣,見弟子還是傻乎乎的杵在原地,便將對於裴天仁的怨念,通通轉移到了他身上,愈瞅愈嫌棄!

  「你還在這裡傻站著幹啥?」

  「打電話去啊?」

  「老師...」

  怯生生的看了王正一眼。

  王正的弟子趕忙將手裡的報告,遞了過去,同時小心翼翼的說道。

  「按照裴首長的說法...他們那套模型,已經在實踐中,完成驗證了...

  「這次傳訊,是想給你分享一點相關的經驗,看看能不能對咱們有所啟發...

  ,其實這番說法,還算是委婉的。

  裴天仁的原話,明明是「讓你老師那個鼻孔沖天的傢伙,好好看看!好好學學!」

  「已經完成驗證了?」

  只見王正很是詫異的皺起了眉頭,將剛剛戴上的眼鏡摘下,仔細的擦了擦,重新戴好後,這才接過學生遞來的報告。

  這一看,就是足足半個小時。

  這篇並非出自趙衛紅之手的報告,以極其專業的軍事角度,結合趙衛紅在總指揮部的發言,系統性的對趙衛紅構建出的模型進行了講解。

  報告的最後,還提到了剛剛結束的「驗證環節」,也就是在茫天連剛剛結束的那場行動,以無可辯駁的實例,充分證明了趙衛紅這套系統的實用性與價值。

  不過是幾頁紙的內容。

  王正卻是翻來覆去,看了又看,到最後更是將報告,遞給了雙腿發麻的弟子。

  「你瞧瞧。」

  「這上面說,巴蜀jun區,搞出來了一套分析越境線路的大模型?」

  「是這麼回事...」

  「這套模型的作者,還是基層的一個排長?」

  「老師...這件事,裴首長那邊上次就提過了...

  「要不是因為這個,您上次也不能拒絕的那麼堅決啊...」

  聞言,王正就像是沒聽見似的,自顧自的抒發著心裡的疑惑。

  「並且在這幾天的時間裡,他們已經對這套模型完成了初步驗證,成功發現了一夥躲藏極深的D販?」


  看著自說自話的王正,他的弟子心頭一緊,正想說點什麼,便見王正雙眸一瞪,重重拍了拍身旁的桌子!

  「這像話嗎!」

  「部隊的幹部不想著帶兵打仗,反倒搞起理論研究了!」

  「那還要我們做什麼?」

  「現在!立刻!馬上!給姓裴的老東西打電話!」

  「我一定要親眼看看,搞出這套模型的那個排長,究竟是何方神聖!」

  「好...老師!」

  王正的關門弟子,還不知道。

  此刻表現的「怒氣沖沖」的王正,實則已經動了讓他當一回「師兄」的念頭。

  與此同時。

  早已起床,洗漱完畢,此刻正坐在會議室里的裴天仁,樂呵呵的看著面前跳動著「來電提示」的電話,開心的就像是公園裡剛剛下贏一盤棋的老頭。

  「老裴,你傻笑什麼呢?」

  「來電話了!你沒瞧見吶?」

  「接啊!」

  「!」

  聽著武警首長滿是費解的提醒,裴天仁露出了一副「你不懂」的表情,擺了擺手,一邊繼續盯著不斷閃爍的電話屏幕,一邊興沖沖的解釋道。

  「我就是要讓老王好好嘗嘗抓心撓肝的滋味!」

  「省的他一天天牛氣轟轟的,不拿正眼看人!」

  恰巧此時,不斷震動的電話突然沒了動靜。

  裴天仁立馬指著電話,炫耀似的向武警首長表示道。

  「我和你打賭!」

  「不超過五秒!老王的電話就得接著打過來!」

  話音落下。

  武警首長正要回話,便見裴天仁的電話猶如他所說的那樣,再一次跳動起了「來電提示。」

  「嘿!你瞧!我說什麼來著?」

  「就老王這人,他一撅屁股,我就知道他要拉什麼屎!」

  衝著裴天仁翻了個白眼,武警首長半是嫌棄,半是好笑的回道。

  「行了,知道衛紅這回算是給你在王正同志面前長臉了。」

  「別臭美了!趕緊接電話,王正同志一會該等急了。」

  「嘿,這也就是看你的面子。」

  「不然我非晾他半個小時不可!」

  美滋滋的拿起電話,撼下接通鍵。

  剛一開口,裴天仁心裡那股子「顯擺勁」,便又止不住了!


  「喲?這是哪位大忙人啊?」

  「怎麼想起來給我打電話了?」

  「啥?模型?」

  「嗨!基層的同志,小打小鬧,不值得你王大院士惦記!」

  電話那頭的王正,聽了這話氣的牙根直痒痒,當即發作道!

  「姓裴的!你少給老子擺譜!」

  「又他娘的不是你搞出來的模型,你在這裡臭嘚瑟什麼?」

  兩位老相識就這麼你一言,我一語的,在電話里「敘舊」開了。

  一番唇槍舌戰之後,顯擺夠了的裴天仁,這才慢悠悠的表示道。

  「想見一見模型的作者?」

  「可以啊!不過你得等等!」

  「你也知道,我們現在有任務。」

  「總不能因為你王大院士一句話,就把人撤下來吧?」

  「哦!差點忘了,任務結束了,你也不一定能見到他。」

  「這小子還在實習呢,任務結束了,還得回去答辯!」

  「估計還得勞煩你多等上一段時間。」

  此言一出。

  哪怕裴天仁沒開免提,武警首長都清清楚楚的聽到了王正那氣急敗壞的咆哮!

  然而引得王正發怒的「始作俑者」,卻是半點也不覺得內疚,反倒還略顯陶醉的聽了一會後,這才心滿意足的掛斷了電話。

  「你瞧瞧,這老王!」

  「多大人了!這臭脾氣,還是改不掉!」

  對於裴天仁這副「得了便宜還賣乖」的做派,武警首長心裡那叫一個「鄙夷」,可在面上,卻還是得附和王正的話。

  「他啊!這回算是栽你手裡了!」

  「不過,他要找衛紅幹啥,我不過問。」

  「但你別忘了,你可是答應了,要把衛紅借給我一段時間的。

  1

  「這小子,還真是有本事!」

  「除了我,現在又被王正同志惦記上了!」

  「我要是不催催你,保不齊你就把這事,忘到腦後去了!」

  「瞧你這話說的!」

  面對武警首長的質疑,裴天仁表現的非常憤慨,又吹鬍子又瞪眼,激動道。

  「我是那樣人麼?」

  只見武警首長沒急著回話,而是上上下下,非常仔細的打量了裴天仁好一會,這才非常認真的回道。


  「我看像!」

  「去你的!」

  「哈哈哈哈!」

  兩位首長坐在一起,笑的上氣不接下氣。

  直到笑的累了,裴天仁這才擦了擦眼淚,向著身旁的參謀問道。

  「衛紅呢?他現在在哪裡?」

  「收尾之類的瑣事,不需要他負責!」

  「告訴他,休息兩天後,立刻返回總指揮部!」

  「我要當面表揚咱們這位大功臣!」

  見裴天仁終於提起了趙衛紅,眉頭緊鎖,顯得憂心忡忡的參謀,知道拖不下去了,只好向兩位首長,說起了剛剛從基層得來的消息。

  「首長...目前的收尾工作,進行的非常順利。」

  「根據基層同志的反饋,這次繳獲的違禁品數量,恐怕要屬近十年之最。」

  「只不過...」

  「不過什麼?少他娘在這裡婆婆媽媽的!」

  「有話直說!」

  見裴天仁似乎有些發怒的跡象,參謀心裡一橫,有些艱難的開口道。

  「只不過...據其他參與任務的同志所說...」

  「趙衛紅同志現在的狀態,有點不大好...」

  「5

  ''

  「什麼?」

  與此同時。

  茫天連縣。

  邊境附近的群山,已然恢復了寧靜。

  D販的屍體,遺留的違禁品,乃至於嵌入樹內的彈頭,都已被清理乾淨。

  如果有人來到此處,絕對無法發現,就在十幾個小時前,這裡剛剛發生了一場驚心動魄的槍戰。

  然而一向盡職盡責的趙衛紅,卻是並沒有參與到這些繁瑣的善後工作中。

  別誤會。

  趙衛紅並沒有受傷。

  只不過,趙衛紅現在的狀態,遠比「受傷」更要令人擔心。

  此時的他,正迎著愈攀愈高的日頭,靜靜的坐在影響了陶建國一生的懸崖頂部。

  從行動結束後,趙衛紅就來到了這裡,一坐就是十幾個小時。

  送走了太陽,又送走了月亮,滴水未進,粒米未沾。

  有人擔心趙衛紅的狀態,想要勸他回去。

  但趙衛紅似乎並沒有多少與其他人溝通的欲望。


  陳征也好,錢萬里也罷,都沒能讓趙衛紅開口,更沒能讓趙衛紅離開這裡。

  沒人知道趙衛紅在想什麼。

  而負責在崖頂戒備的小隊眾人,則是非常內疚的站在趙衛紅身後不遠處的位置上。

  趙衛紅坐了多久,他們就站了多久。

  期間,他們也嘗試過與趙衛紅溝通,承認錯誤。

  然而趙衛紅卻是「一視同仁」的,沒有回應他們中的任何一人。

  對於小隊眾人來說。

  趙衛紅的這種「冷漠」與「無視」,遠比直接的責罵,甚至是懲罰,更讓他們心裡難受。

  直到好不容易從繁忙的善後工作中,抽出身來的吳風徐,來到這裡。

  事情才終於發生了一些轉機。

  「關於陶建國同志的身後事,當地初步拿出了一些章程。」

  「你幫著參謀參謀。」

  一邊說著,吳風徐一邊貼著趙衛紅坐了下來,目光不經意間,從遠方的群山上掠過。

  吳風徐不得不承認。

  這裡的風景,確實很好。

  廣袤的群山,雄偉的景色,能讓人忘記心裡的煩惱,也能讓人體會到自己的渺小。

  「當地縣裡,有一個烈士陵園。」

  「不過,你也知道,陶建國的情況,沒辦法評為烈士。」

  「對此,地方上的同志,想了一個折中的方案。」

  「在烈士陵園外圍幾十米的地方,單獨開闢出一塊區域,作為安葬陶建國同志的場地。」

  「在墓志銘上,也會詳細的介紹陶建國同志的事跡...」

  吳風徐似乎還想再說下去。

  可已經沉默了十幾個小時的趙衛紅,聽到這裡後,卻是沙啞的開口道。

  「這就夠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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