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7章

  第597章

  吳風徐從未見過趙衛紅露出這種模樣。

  在他和446團絕大多數人的印象里,趙衛紅應該是什麼面貌?

  朝氣十足,活力無限,一個人站在那裡,身上的氣勢就堪比一整支部隊!

  他就像是一輪永不疲倦的太陽,用自身言行散發出的光和熱,感染並溫暖著身旁的每一個人。

  可現在,趙衛紅渾身上下,都散發著枯槁的氣息。

  就像是費盡全力,才在懸崖的縫隙處,生根發芽的老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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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世人讚嘆著老樹旺盛的生命力,殊不知,僅僅是為了在懸崖處紮根生長,就已經耗盡了老樹的全部心力。

  稍有不測,老樹過往的一切努力與掙扎,就會伴隨著驟然而至的風雨所消逝。

  就如同長眠於此的陶建國。

  不動聲色的抹了把臉。

  吳風徐吸口氣,從兜里摸出了一包來時特意準備的香菸。

  見狀,趙衛紅在沉默片刻後,將一根香菸點燃,插進了自己面前的土地。

  火光迎著崖頂的風,明明暗暗,帶著裊裊的白煙,升入雲端,憑弔著那些已經逝去的人。

  「陶建國同志的資料,我看過了。」

  「父親是建國以前的土匪,因為這份出身,他過了幾十年的苦日子。」

  「妻子生育後不久,就失蹤了,一直都是他和兒子相依為命。」

  「據當地老鄉所說,陶建國同志還是當地有名的山把式。」

  「有人說,是因為有個當土匪的爹,他才能對山裡的一切都那麼熟悉。」

  聽到這。

  枯坐良久的趙衛紅,神情中終於出現了一絲波動。

  「他們現在,改口了嗎。」

  趙衛紅的聲音,就像是一枚呼嘯而出的子彈,凌厲的命中了吳風徐的心口。

  吳風徐低著頭,雙拳不自覺的死死攥住,就像是要把乾燥的掌心捏出水來。

  「你我都是從農村走出來的。」

  「對於農村的環境,你應該清楚。」

  「有人佩服陶建國同志,就有人說各種陰陽怪氣的風涼話。」

  「但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若干年後,無論是這些做出評價的當地人,乃至於來到此處的你我,留下的痕跡都會被時間的浪潮沖刷殆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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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陶建國同志,卻能夠在無數位先輩的陪伴下,長眠於烈士陵園。」

  「而他的事跡,也將如同那些刻在墓志銘上的文字一樣,永不磨滅!」

  聽到這。

  趙衛紅也不知是想起了什麼,終於在嘴角淺淺的勾勒出了一抹笑意。

  見狀,吳風徐也露出了淡淡的笑容,同時用力捏了捏趙衛紅的肩膀,緊跟著又抽出一根香菸點燃,遞給了趙衛紅。

  趙衛紅隨手接過,放到嘴邊,用力一吸。

  辛辣,濃烈的感覺,頓時湧上喉頭,沖淡了趙衛紅心底那些說不清,道不明的鬱氣。

  「我本以為,我已經做好了準備。」

  趙衛紅的嗓音,依舊沙啞。

  灰濛濛的白霧,從趙衛紅面前與指尖,升騰而起,襯的他那依舊盤坐的身影,格外飄忽。

  在這種環境下,就連趙衛紅口中的話語,也帶上了非常明顯的飄忽之意。

  也不知他的這些話,是在說給吳風徐聽,還是在說給群山,說給陶建國聽。

  又或者...是說給他自己聽。

  「面對敵人,我能冷靜的扣動扳機,甚至能夠對地上不知死活的敵人毫不猶豫的進行補槍。」

  「我以為,這就是這場行動的全部。」

  「搜尋,發現,殲滅。」

  「我甚至覺得,我是一名天生的戰士。」

  吳風徐靜靜的坐在原地。

  聽著趙衛紅這些不知是說給誰聽的心裡話。

  在這次任務之前,吳風徐和韋滔,其實料想過這一幕的出現。

  不過,在他們的認知里,初出茅廬的趙衛紅,應該是接受不了第一次親手奪去生命的負罪感,才會陷入這種極端內耗的情況。

  但故事的發展,卻和兩位主官想像的不太一樣。

  趙衛紅其實並沒有說錯。

  他確實是一位天生的戰士,對待敵人毫不手軟,更遑論內疚與自責。

  但他卻親眼目睹了一條無辜的生命,在自己面前消逝的景象。

  這種衝擊,這種無能為力的絕望,這種想要發泄,卻又不知該朝誰發泄的憋屈感,幾乎要把趙衛紅弄瘋了!

  找崖頂小隊算帳?

  眾所周知,陶建國是當地有名的山把式,更別說此處還是陶建國生活了幾十年的「主場。」

  想要躲過崖頂小隊的監控與封鎖,順利上山,實在是再容易不過了。


  D販?已經付出了代價。

  就連當地的村民,也都有著充足的,敵視,厭惡陶建國的理由。

  因為陶建國的父親,與他們祖上確實有著血海深仇。

  對於陶建國的悲劇。

  似乎每一方都有能夠免除責任的理由。

  但趙衛紅始終無法說服自己。

  因為他知道,那些看似與陶建國有著千條萬縷,種種聯繫的「理由」,實則都不是陶建國所能決定,所能改變的。

  「他是一個好人。」

  「好到甚至有些窩囊的人!」

  「這群D販也好,我和其他戰友也罷,在來到這裡的時候,都已經做好了受傷,甚至是死亡的準備!」

  「但這些事情,明明和他沒有關係!」

  說到最後,趙衛紅原本平靜的聲音,變成了充滿痛苦的咆哮!

  「他不應該有這樣的結局!」

  吳風徐沉默的看著趙衛紅歇斯底里的模樣。

  無言作答。

  他非常能夠體諒趙衛紅此刻的心情。

  因為從某種程度上講,陶建國...其實和趙衛紅是一類人,也讓陶建國的故事顯得更加悲情。

  無法選擇的出身,給予了陶建國痛苦的前半生。

  面對長達幾十年的歧視與敵意,陶建國無論做出什麼,似乎都是可以理解的。

  但他並沒有選擇走上邪路,而是用力的,倔強的,過著自己的日子。

  也許,是陶建國不想讓自己,真的變成村民口中的那種人吧。

  「他爹是土匪!」

  「他肯定也是個壞種!」

  」

  」

  等到日子終於好了一些,陶建國也有了兒子,有了後半生的牽掛與希望。

  然而操蛋的命運,卻又給這位老人,開了一個天大的玩笑。

  他悉心的教給兒子,希望兒子以後能以此謀生的手藝。

  到頭來,卻間接的害死了自己的兒子,引導他走上了一條不歸之路。

  陶強的結局,他這位當父親的,或許是難辭其咎。

  但趙衛紅很清楚。

  這位沒什麼本事的老人,能給予陶強的,也只有這麼多了。

  當陶建國的身影,從懸崖上墜落的那一刻。


  趙衛紅看到的,不是一位年邁的老人選擇告別這個世界。

  而是這世界上的另一個自己,以死亡為手段,向著不公的命運做著最後的抗議。

  「叮鈴鈴...!」

  吳風徐懷中傳出的急促鈴聲,打斷了山頂愈發沉寂的氛圍。

  看了看趙衛紅的臉色,吳風徐猶豫片刻後,還是從懷裡摸出了電話。

  「餵?首長好!」

  「是!是!他現在就在我旁邊!」

  「是!」

  「衛紅。」

  吳風徐拍了拍趙衛紅的肩膀,同時將電話遞到了趙衛紅面前。

  「裴副SL的電話。」

  「作為一位政委,我有些不太合格,沒辦法解開你的心結。」

  「但我相信,裴副SL,還是有辦法的。」

  抬頭看了看滿臉笑容的吳風徐。

  趙衛紅沉默著,伸手接過電話,放到了耳邊。

  「首長好。」

  沒有寒暄,也無需寒暄。

  裴天仁似乎已經知道了趙衛紅此刻的狀態,直接在電話里,對著趙衛紅便是一聲當頭棒喝!

  「實習學員趙衛紅!」

  多年的軍旅生涯令趙衛紅下意識的起身站好,發泄的喊出了那個貫穿趙衛紅整個軍旅生涯的字「到!」

  而裴天仁並沒有給趙衛紅講什麼大道理,而是給趙衛紅講起了歷史!

  「1950年2月19日,滇南戰役結束!雲滇全境宣告解放,全殲雲滇境內殘敵,粉碎了反動派試圖將雲滇打造成反攻橋頭堡,重整西南河山的美夢!」

  「但是滇南戰役之後,雲滇境內的鬥爭就停止了嗎?」

  「並沒有!」

  「反動派殘部,與當地的土匪結合,繼續為禍著這片土地!」

  「對於你這種小年輕來說,恐怕根本不知道土匪是個什麼東西。」

  「我要告訴你!當年為禍一方的土匪,遠比你今天遇到的D販還要兇狠,還要殘暴!」

  「燒殺擄掠,剝皮擅草,就沒有這群畜生干不出來的事!」

  「老子問你,要是你碰上了這群畜生,哪怕明知道剿滅他們非常困難,付出的代價也非常沉重,你又會怎麼選擇?」

  趙衛紅咬著牙,嘴裡發出了一陣令人牙酸的聲音,毫不猶豫的喊出了自己的態度!


  「殺!」

  「對咯!」

  「這就是當年那批先輩做出的選擇!」

  裴天仁很滿意的點了點頭,雙眸微微眯起,整個人似乎都陷入了那段鮮為人知,但卻同樣轟轟烈烈的歷史!

  「為期不到一年的剿匪行動結束後,我解放jun共殲匪近十一萬人,各路匪首無一人逃脫!」

  「川康滇黔境內,再無土匪之說,為禍這片土地上千年的土匪,徹底成為的歷史!」

  「你那邊發生的事,我聽說了。」

  「我不知道你小子現在在想什麼,但我要告訴你!」

  裴天仁微微提高了音量,向著電話那頭的趙衛紅,振聾發聯的表示道!

  「當年那批先輩們所做的一切,就是為了讓陶建國身上的悲劇,不再重演!」

  「今天,土匪已經成為了歷史!」

  「從今往後,也不會再有人,會因為自己的父母是土匪,而遭到冷眼與歧視!」

  「就和你現在所做的事業一樣!」

  裴天仁的話,如洪鐘大呂,在趙衛紅的耳邊轟然炸響!

  「土匪!違禁品!這就是陶建國身上的悲劇根源!」

  「我們遲早能夠,像清剿土匪那樣,將違禁品,從這片土地上徹底清掃出去!」

  「讓這天底下千千萬萬的人民,百姓,不再重蹈陶建國的悲劇!」

  「你現在要做的,不是因他一人的悲劇而難以釋懷。」

  「而是應該站起身來,去做我們的先輩們,曾經做到過的事情!」

  「告訴我!你能不能做到?」

  吳風徐站在一旁,長長的出口了氣,感慨著裴天仁不愧是首長。

  就連「治病救人」的方式,都是這麼的與眾不同,卻又直擊要害,格外有效!

  再看看作為當事人的趙衛紅。

  此刻的他,正站在原地,緊握著電話的右手不斷顫抖,最終帶起了全身的震顫,釀成了一道呼嘯而出的咆哮!

  「能!」

  儘管裴天仁的「話療」,很有效果。

  但趙衛紅最終還是沒有返回總指揮部。

  他並沒有繼續沉浸在陶建國的悲劇中,難以釋懷。

  .

  而是化悲痛為力量,按照裴天仁所指出的方向,以更為高昂的工作勢頭,投身到了聯合行動的工作中!


  裴天仁要他返回總指揮部,趙衛紅果斷拒絕,理由是太耽誤開展下一步工作的時間!

  沒錯!

  儘管趙衛紅的模型,理論,已經通過實踐得到了證明,但這並不代表這套模型立馬就能應用於聯合行動之中。

  短時間內,能夠「駕馭」整個模型,只有趙衛紅自己!

  既如此,趙衛紅就更不能放鬆了,也更加的不能浪費時間!

  茫天連縣的行動,僅僅結束了兩天後。

  趙衛紅便將新的布防蹲點方案留下,隨即告別了陳征等人,帶著新的方案,前往了下一個地區一當然。

  趙衛紅的方案,也不是百試百靈,畢竟這玩意終歸是需要D販「配合」的。

  要是D販不開竅,一門心思專挑那些已經被炎國掌控的老路走,趙衛紅這套新方案,自然是毫無用武之地。

  不過,這樣的D販,終歸還是少數。

  更多的時候,趙衛紅的新方案都取得了收穫,成功幫助當地的駐防部隊,提前發現了試圖入境的D販。

  而在這些行動中,趙衛紅無一例外,身先士卒,以一名戰士的身份,親自參與了所有行動!

  漸漸地。

  邊境之外的那片罪惡之地內,開始流傳起了一個令人聞而生畏的外號。

  叢林死神!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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