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9章 降臣的悲哀
第599章 降臣的悲哀
雖然津軍大軍進行了慶祝,但也只花了一天不到的時間,便又進入了戰時狀態。
主要是————十幾萬的白銀收益,實在是太誇張了。
李林坐在帥位中,看著前邊的武官們,說道:「接下來,我們便是要對付待在京城裡的大順軍。」
眾軍官極是歡喜。
李林繼續說道:「與連霍縣城不同,京城的城牆更高更厚,上面能容納的守軍也更多,強攻要付出的代價,遠高於攻打晉軍。」
眾武官點頭,但沒有人想要退縮。
還是那句話,都已經走到這一步了,誰會再退縮。
肖春竹抱拳說道:「全軍同袍,皆願為明王赴死,絕不退縮。」
本章節來源於
李林點頭,看向黃英:「撫恤的發放如何了?」
「已經在發著了,估計兩天後就能發完。」
李林笑道:「那就再等三天,等他們把撫恤寄回家後,我們再發動攻擊。」
「遵命!」黃英抱拳。
三天後,京城。
當津郡四萬精兵,十萬左右的輔兵壓進到京城南邊時,站在城牆上的大順軍士卒,看著前方一塊塊黑壓壓的方陣,絕大多數人眼中出現了懼怕的神情。
他們大多數人都算是老兵了,但看到這種大軍壓境的情況,卻還是感覺到一種莫名的毛骨悚然。
事實上,大順軍很少有守城戰,他們大多數時候都是在攻城,不停地攻城。
現在立場互換,他們終於有點明白,那些被他們逼到絕境的,守城士卒們的絕望。
他們看著津郡大軍在城下不遠的地方展開陣型,看著他們組裝攻城器械,卻不敢出城應戰,阻止對方。
有個士卒忍不住問旁邊的上司:「魏渠帥,我們能打得贏嗎?」
——
「能的。」魏渠帥雖然臉色沉重,可他的語氣卻挺穩重:「我們雖然兵力少很多,但據城而守,本來就有優勢。況且我們大王現在也能使用朱家的金甲神君了,就是上次無聲無息拍死我們幾千人的那個詭物————明軍是不敢亂來的。」
這話很快便在京城的城牆上流傳,稍稍穩定了大順叛軍的軍心。
而在皇宮中,朱靖也召開了朝議。
此時大順武官,以及少數的前朝叛軍都來了。
但即使如此,整個垂拱殿的人數也沒有過百,比起以往來,顯得有些空曠。
而此時的朱靖」正端坐在龍椅之上,俯視著下方的文武大臣。
他的視線在掃過前朝降臣」的時候,眼睛會變得特別的微妙。
而大順百官看到此時的張走芝」,內心中都忍不住冒出了一種想法:
大王似乎越來越有帝王之氣了。」
「諸位愛卿,津郡大軍兵臨城下,你們可有何良策?」
「守!」
「只能守。」
「大王給我一千禁軍,我從皇宮背門偷偷出去,再繞到敵軍側翼,定能給他們狠狠一擊。」
武將七嘴八舌地表示著自己的意見,幾乎全是守」策。
只有兩人願意帶兵出城應戰,但也是打算偷襲。
等這些人吵鬧了會,朱靖微微抬手,這些說話的武官,立刻就全停止了發聲,恭恭敬敬站著。
朱靖內心中,頗是佩服張走芝威望的,至少他以前做不到這程度。
隨後朱靖看向幾個不說話的前朝降臣,接著他的視線落在一人身上。
「柳平章事,你有何想法。」
柳平章事,便是柳頌。此人在前年便已告老辭官。
但在張走芝入京後,他便主動投誠,並且拿到了平章事」的官職。
柳頌抬頭看了眼張走芝」,此時他內心中隱隱有種驚惶感,因此他越看張走芝,便越是像前皇。
「官家,微臣只是文官,不擅戰事。」
「不擅戰事也可以聊聊嘛,他山之石可以攻玉。」
柳頌看著張走芝」,此時他看著對方似笑非笑的神色,越發感覺對方的笑容,有前皇朱靖的影子。
「微臣生怕亂說一通,會壞了軍情戰事。」
張走芝輕輕嘆氣:「但我聽說愛卿在前朝的朝議上,對於戰事向來是事事參與的,何來的不通戰事。」
柳頌頓時尷尬不已。
這能一樣嗎?
前皇性情相對仁厚,即使冒犯些,即使說錯了,也不會把官員怎麼樣,也就在大順軍入城前那段時間,做事顯得有些暴躁血腥,可前皇也只是殺了些嬪妃和自己的兒女,可沒有對外人和官員下手。
這位叛軍上位的官家不同,那可真是殺星降世的。
他真怕自己說錯什麼了,被砍掉腦袋。
看著柳頌尷尬不已的神色,朱靖」笑道:「看來柳平章事對前朝還是有些眷戀的,不願為我大順出謀劃策。」
一聽這話,柳頌頓時嚇得抱著玉笏跪下了。
「微臣不敢,微臣是真的不通戰事。」
朱靖笑道:「那為何你在前朝如此活躍?」
「臣————臣!」
柳頌不知道如何解釋,現在他終於明白伴君如伴虎的含義了。
相比之下,前皇朱靖,真是個好皇帝啊。
至少不會隨便砍人頭。
「看來也是尸位素餐的貨色,拉出去斬了吧。」
「官家饒命啊,饒命啊。」
柳頌使勁磕頭,咚咚咚響,很快他額頭上便有血液滲出。
此時朝堂上的氣氛很奇怪,大順官員這邊,幾乎全是臉上帶笑的。
平章事這官職,本質上就是宰相」,按理說是要給大順軍某位德高望重」之人的,但不知為何,張走芝卻將其封給了柳頌。
似乎是為了安前朝降官的心。
可這事在大順官員中,卻是件很不舒服的事。
憑什麼我們打下來的江山,要將利益讓給前朝的降官。
他們以前就是官,現在造反了,這些人還是官,我們豈不是白造反了。
「現在朕心情還好,只誅你一人。」朱靖笑了笑,說道:「再吵鬧下去,我就誅你九族。」
柳頌的聲音頓時卡住了,他愣了好久,恍恍惚惚起身,任由幾個侍衛將自己拖走。
地上留下一道清晰的水痕。
看著柳頌狼狽不堪的模樣,大順官員個個都笑出聲來,前俯後仰。
而那十幾個降臣,個個不敢抬頭,臉色又青又白。
幾個太監拿著濕巾跑過來,將地面上的水漬給擦淨。
朱靖環視眾人,說道:「朕————現在不太開心。李林的叛軍已經在城下擺出陣型了,而我們卻沒有反制之策,就只能死守,這很不好。」
眾官員低頭。
倒是有個年輕人站了出來,這人身上一股子戾氣,臉上數道長長的疤痕,明顯是從底層爬上來的。
他拱手冷聲說道:「官家,李林自稱愛民如子,我們只要將城裡的百姓綁到城牆上,他若敢攻城,我們就把城牆上的百姓扔下去。如此一來,他打不得,退不得,進步皆是錯,會大大的打擊他們的士氣。」
大順官員們都點頭,覺得這想法不一定有用,但至少是有些道理的。
如果李林愛民如子,就能令其投鼠忌器。
如果李林不管不顧攻城,那就能讓李林民心大失。
皆是好事。
朱靖笑了下,無所謂地說道:「行,那你便落實此事。」
「遵旨。」
年輕人開心不已,正準備轉身離去。
此時有個文官站了出來,抱著笏牌說道:「官家,此事萬萬不可。」
所有的大順官員,皆對他怒目而視。
而此時,正是前朝降官之一,劉詢。
「劉御史,你又有何高見?」朱靖問道。
「將城中百姓押上城,就算能打擊李林的聲望和人心,但對我們京城的打擊更甚。」劉詢大聲說道:「此乃殺敵三百,自傷一千之策,斷不可用。
那準備離開的年輕人武官,惡狠狠地看著劉詢。
朱靖笑了笑:「那劉御史,又有何良策?」
「這————」劉詢說不出話來。
他只是個御史,平時罵罵人,找找其它官員的小毛病還行,但讓他為戰事獻策,完全是不可能的事情。
朱靖笑著說道:「朕知道一件事,大事來臨,就算做錯事,也遠比什麼都不做要好。若沒有更好的計策,就這麼辦吧。
劉御史退了回去。
他看得出來,朱靖已經有些不高興了,再說下去,自己也會落得和柳頌一個下場。
此時他甚至有種感覺,張走芝越來越像前皇朱靖。
難道皇帝其它都是差不多的?
在劉御史退回去後,便又有人站了出來,是大順的武官。
「官家,金甲神君可否加入戰事!」
朱靖點頭:「自然可以,但得等敵軍入了城,接近皇宮才能啟用。」
這人又問道:「若我等放棄外城,想法將李林大軍引到皇宮附近,金甲神君和大軍一起出擊,應該可以擊潰李林叛軍的主力。為我大順爭取到一些優勢。」
「可。」朱靖微笑道:「我等君臣齊心,定能將度過這次危機。現在退朝,諸位按既定的計劃,做自己的事情。」
眾官員離開,很快垂拱殿只剩下朱靖和大伴了。
同時還有幾個小太監守在門外,這些都是朱靖的心腹。
「大伴!」
老太監走過去,開心地問道:「老奴在。」
「朕記得————你在濮陽縣城,設有內務部是吧。」
大伴點頭:「設有一個暗樁,三年前官家讓奴家監視俞將軍動向所用,暫未撤消。只是現在大順叛軍入宮,與他們暫時斷了聯繫,不知道是否還願意聽從我們的宮內的命令。」
「試試吧。」
大伴點頭:「那官家想用他們作些什麼?」
「幫朕去問問皇后————她還當不當自己是大齊的人!」朱靖哼了聲:「朕用金甲神君,看到她了,也看到柔福了。」
大伴點頭:「遵旨。」
半個時辰後,一隻信鴿從皇宮中飛出。
約一個時辰後,信鴿在濮陽縣城中某不起眼的民宅院子裡落下。
穆婉兒正照著銅鏡,裡面的女子看起來,只有二十歲出頭。
她有些驚訝地摸著自己的臉,光滑柔嫩,就真和少女差不多的樣子。
「這才四個晚上而已,見效竟如此快。真能返老還童。」
沒有女人能拒絕這樣的誘惑,穆婉兒現在依然帶著不敢置信的情緒摸著自己的臉。
此時響起了敲門聲。
「進來。」
房門推開,是柔福公主。
她看著穆婉兒,跑過來抱著後者,歡喜地說道:「母后越來越漂亮了」
「不要再叫我母后了,叫我母親或者阿母即可。」穆婉兒嘆了口氣:「我們現在只是普通人了。」
柔福哦了聲,隨後她又笑道:「沒事,只要能跟阿母在一起,柔福就很開心,什麼都不怕。」
看著小女孩純真的笑容,穆婉兒感覺心裡暖了許多。
這讓她的負罪感又少了些。
這是為了柔福————所以才委身於李林的。
只有這麼想,才能讓從小接受三從四德教育的她,內心好過很多。
「柔福吃了早飯沒有?」
「吃了吃了。」柔福使勁點頭:「鵑姐姐做的蒸肉包好好吃。」
「那就好。」
「我想去前院撲蝴蝶,母后————阿母能帶我去嗎?」
「好啊。」
穆婉兒拉著柔福的手,來到前院。
這裡種有不少的花卉,因此常有不少各色蝴蝶亂飛。
柔福舉著用蜘蛛絲纏繞的小圓網,在庭園裡跑來跑去,她並不是真想用蜘蛛網粘著蝴蝶,而是單純喜歡追著蝴蝶跑來跑去的快樂。
穆婉兒就坐在廳堂里看著,臉上滿是溫柔。
此時旁邊的侍女端過來一杯茶,而在茶杯下面,還壓著一張白紙。
她下意識拿過來看了眼,隨後臉色大變!
「來人,快來人!」
約一炷香時間後,這張白紙落到了李林的手裡。
紙條上寫著:
汝之所為,尚配居後位、為朕正妻乎?悖禮失德,上愧對乃父,下愧對子嗣!若尚知身屬椒房,即刻自返宮中。」
李林看完後,放到桌面上,問道:「這紙怎麼送進來的,查到了嗎?」
「查到了。」親衛牙將滿臉冷汗,說道:「是侍女阿紅從外面帶進來的。」
「她人呢?」
「已經自殺了,回到自己房間裡,直接用匕首捅穿了心口。」牙將解釋說道:「很準很快。」
穆婉兒此時滿臉慘白,她根本不敢看人,只是垂著頭,渾身顫抖。
這紙條,刺中了她內心最不願意面對的事實。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