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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9章 程昱病逝

  第289章 程昱病逝

  曹操已經在城樓上站了很久,身後簇擁著龐統、程昱、薛悌等人。自八月初至今,暴雨已連續肆虐十數日,終於停了下來。

  雨過天晴,劉賢那邊歡呼雀躍,心情都變的非常美好,可曹操的心情卻一點變好的跡象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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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曹操的目光投向北岸。那片曾紮下連綿營寨、屯駐數萬精兵的土地,如今已成澤國。

  視野之內,一片渾黃的汪洋世界。

  雨雖然停了,可這洪水還遠遠沒有退去!

  水面之上,漂浮著各種各樣的殘骸:斷裂的轅門木柱、傾倒的箭樓骨架、曹軍的旌旗,還有數不清的戶體,有人的戶體,也有戰馬的戶體。

  曹操的手,扶著垛口,控制不住有些顫抖,若不是有這城牆撐著,他幾乎站立不住,

  這一場暴雨連帶著洪水,給他帶來了毀滅性的打擊。

  他身後站著的是龐統,以前不論走到哪裡,他的手裡總是有一把扇子,片刻不離,可現在,那扇子早就不見了。

  龐統緊鎖雙眉,不知在想什麼,一旁的程昱、薛悌等人臉色也都很難看。

  連日來,幾乎每天他們都會登上城樓,目睹北岸的慘狀,每一天,都有數不清的曹軍捲入洪水之中。

  那十萬曹兵,如今究竟還剩下多少,誰也不清楚。

  「你們看,是劉賢!」不知誰突然喊了一聲,曹操朝下面望去,雨過天晴,劉賢終於出現了,他正帶人朝岸邊走去。

  見曹操在城樓上,劉賢還稍稍停下腳步,朝曹操打了個招呼,「曹公,想不到,你還安好?當真難得!」

  曹操眼晴死死的盯著劉賢,咬牙切齒,面沉如水。

  可劉賢卻沒有閒心和他繼續說話,到了岸邊,等了不一會,關羽便乘船迎了過來。

  隨後,劉賢便上了船,馬上催促道:「速速救人,凡倖存者,無論敵我,一律搭救!」

  關羽的水軍迅速活躍起來,到了響午,孫權的援兵也來了,這下可熱鬧了,密密麻麻的船隻,鋪滿了江面,皆依劉賢的號令,爭先救人。

  曹操這些人,則繼續充當看客。

  因為除了當看客,他們也做不了別的,十萬大軍待在襄陽,除了吃飯睡覺,就是登城看熱鬧。

  看的,還是自家人的熱鬧!

  強如龐統,也失去了往日的自信和灑脫。

  這些從洪水裡打撈上來的人,根本不用勸降,他們一定會乖乖歸順的。


  這連想都不用想!

  一個獲救者癱倒在甲板上,劇烈地嗆咳著,吐出渾濁的黃水,臉上交織著劫後餘生的茫然與難以置信的狂喜。

  一個年輕的曹兵剛剛被拖到船上,便死死抱住一個漢軍士兵的腿,仿佛那是救命的浮木,豪陶大哭不止。

  襄陽城頭上,死一般的寂靜。每一個守城將士都屏住了呼吸,眼睜睜看著水中的袍澤被漢軍所救。

  先是欣賞自己的將士陷入洪水,而無能為力,接著又目睹對手劉賢派人營救倖存的曹軍將土,曹操的內心,備受煎熬,這十幾日的遭遇,深深的烙印在他內心深處。

  且說街亭這一邊。

  連續激戰了半個月,司馬懿終於退兵了,張部登上一處高坡,眺望四周,十五個日夜的搏殺,附近每一寸土地都沾上了血跡,處處是交戰的痕跡。

  這個司馬懿,真是難纏的骨頭,稍作修整,張部馬上傳令,「速速進兵!」

  時不我待,心中牽掛著隴右,他必須馬上進兵。

  哪怕來不及,也得自己親眼瞧見了,才能死心。

  張部行事謹慎,一邊趕路,一邊不斷派出斥候,像撒網一樣撲向道路兩側的山林溝壑,每一次回報都是未見異常,漸漸的,張部也就鬆了口氣。

  看來,司馬懿是真的撤了。

  又行了一日,前面出現了一座土城,叫列柳城。

  考慮到將士們疲憊不已,連番和司馬懿激戰了半月,張部便下令進城稍作歇息。

  這座立在狹窄谷口的小城,殘破得如同被遺棄的骸骨,夯土城牆低矮歪斜,多處坍塌,連城門都只剩半扇歪斜地掛著。

  實在簡陋寒酸,甚至稱不上一個像樣的據點。

  入城後,將士們或坐或躺,轟然一片。十五日夜在街亭絞肉機中搏命,每一刻都如滾油煎熬。此刻能靠殘牆眯眼、飲一口米湯,便是人間極樂。

  然而,張部剛鬆了一口氣,死神的鐮刀卻突然出現。

  在一些土牆上,突然冒出來許多人影,仿佛是從那裡長出來的一樣。

  緊跟著,就是無情的射擊,根本不用瞄準,地上到處都是張邰的士兵,噗噗噗!奪命的箭矢落在人的身上,登時引起了恐怖的慘叫聲。

  「不好,有伏兵!」

  有一名校尉,剛站起來喊了一聲,便被一箭貫穿了喉嚨,重重的倒了下去。

  伏兵不斷湧現,當張部反應過來,他的部下已經死傷了上百人,而且對方占據高處擁有地利之便,張部即便想要反擊,一時也處於被動。


  幸好,張部的兵遠多於對方,經過將近一個時辰的激戰,總算將敵人擊退了,可張也付出了兩千人的傷亡。

  這一下,全都老實了,接下來,再次上路,張邰一點都不敢大意,心一直都懸著。

  接下來的日子,成了張部和他魔下將士永遠無法擺脫的、緩慢滑向絕望的噩夢。司馬懿將「骨之蛆」和「狗皮膏藥」的戰術精髓,發揮到了令人髮指的地步。

  剛離開列柳城不遠,行至一處山道,再次遭到了伏擊,兩側懸崖的密林中,毫無徵兆地再次射出密集的箭雨!

  同時,預先安置好的滾木石轟隆隆傾瀉而下,不少曹兵直接被活活砸死,腦漿子都噴了出來。

  每一次接觸,規模都不大,卻都像精準的針刺,刺在最痛的穴位上。每一次擊退伏兵,清理路障,重新整隊,都要耗費大量的時間。

  司馬懿前後一共阻攔了張部一個月,出色的完成了任務,當然,他的士兵也從兩萬人,銳減到了五千人。

  但這一月的時間,諸葛亮卻在隴右站穩了腳跟,即便張部趕到,漢軍也有力量與之硬拼。

  「主公」!

  這一日,曹操正煩得不行,忽有人跑來稟報,「程先生——·病勢危急!」

  曹操心猛地一沉,如墜冰窟。

  程昱!那個自陳留舉兵便追隨左右,如利劍般剛直鋒銳的謀主?他來不及思索,急忙前去探望。

  見到程昱時,他枯稿的身子躺在病榻上,一動不動。不過幾日,竟變成這副模樣,曹操幾不敢信。

  「仲德!」曹操幾步來到近前,雙手緊緊握住程昱那隻枯瘦冰涼的手。

  程昱眼皮顫動,吃力地掀開一道縫隙。渾濁的眼珠費力地轉動,終於吃力地聚焦在曹操焦慮的臉上。

  「明公—」

  程昱的精神似乎振作了一下,強撐著想要起來,被曹操趕忙扶住,「仲德,你躺下便好。」

  但程昱還是坐直了身體,兩眼緊緊的看著曹操,「明公,老夫有一言,不得不說。」

  「但說無妨。」曹操趕忙說道。

  此時,還有什麼不能說的。

  程昱沉默了一會,似乎在為這具屏弱的身體積蓄力量,他這次病倒,並不奇怪,本就一大把年紀,今年已經七十九的高齡了。

  而這半個月以來,連日憂心,還多次冒雨登上城樓,身子如何經受得住?

  漢中之戰,毛撤退的路上病逝了,而程昱,則要倒在這襄樊的暴雨之下。

  過了許久,他再次開口,「襄陽絕不可久留!·趁著劉賢忙於招降北岸的將士,明公當速速突圍!」


  話音未落,便是一陣劇咳,他的身體蜷縮如蝦,枯瘦的手緊緊住曹操的手腕。

  「一·劉賢騰出手來襄陽——是守不住的!明公.不可再遲疑了!」

  「突圍?」

  曹操頓時皺起了眉頭,「這談何容易!仲德啊,城中尚有十萬將土,洪水未退,濁浪滔天,馬不能行,舟不能渡。你告訴我,如何突圍?又往何處突圍?」

  程昱枯稿的臉上掠過一絲深重的悲哀,眼裡的光迅速黯淡下去,如同風中殘燭的最後搖曳。他嘴唇翁動,卻再發不出清晰的聲音,只有喉嚨深處發出「」的。

  「速傳醫官!」曹操急忙朝外面大喊起來。

  然而,沒等醫官趕到,程昱便撒手人寰了。

  如何突圍?具體怎麼做?程昱已經來不及說了。

  總之,劉賢是絕不會放過曹操的,一旦騰出手來,就算襄陽是鐵打的,程昱也不看好!

  即便將赴九泉,程昱仍為此憂心。

  程昱的死,曹操雖然很難受,可他也不得不強忍悲痛,匆匆的處理了程昱的喪事,便馬上開始召集龐統、杜襲等人議事。

  中軍大帳內,燈火通明,將曹操臉上每一道陰鬱的紋路都照得清晰無比。他高踞主位,鎧甲上未乾的雨珠在火光下幽幽發亮。杜襲、龐統、郭圖、劉嘩等謀臣武將分列左右,氣氛凝重如鐵。

  「仲德病榻之言,諸位皆已知曉。」曹操目光如鷹隼掃視全場,聲音沉緩,「其意,

  要孤棄襄陽,趁洪水未退,即刻突圍。諸位以為如何?」

  短暫的沉默被杜襲的聲音打破:「明公,我軍尚有十萬之眾,糧草尚可支撐。襄陽城高池深,劉賢急切間豈能攻破?洪水雖惡,總有退去之時!到時候,再和劉賢周旋。即便堅守一年半載,也能耗到劉賢退兵。」

  「杜長史所言甚是!」郭圖立刻出聲附和,「洪水滔天,舟難覓,縱有小船,焉能載我十萬大軍?此天塹也!強行渡之,九死一生。劉賢大軍環伺,我等一旦出城,定會任其宰割!當務之急,乃固守堅城,提振士氣,方為上策!」

  帳中響起一片喻喻的附和聲,許多將領紛紛點頭,眼神中流露出對洪水天然的恐懼和對堅固城池的依賴。杜襲和郭圖的言論,無疑說出了他們心底的怯懦與僥倖。

  曹操的目光緩緩移向一直沉默的龐統,他一直低著頭,不知在想什麼,「土元?你意下如何?」

  其實,龐統也主張突圍,就算再不甘心,他也不得不承認,這一次,他們輸了。

  龐統開口道:「雖然洪水阻路,然程公一生剛斷,洞若觀火。其臨終之言,我等不可不深思啊。」


  「可是,北有漢水,且水勢高漲,如何突圍?程公的心情,我們都能理解,可突圍談何容易?再說了,這襄陽,來之不易,豈能拱手相讓?」

  杜襲還是據理力爭,「襄陽若失,荊州便再也不歸明公所有。」

  龐統嘆了口氣,又道:「我乃荊州人,襄陽的重要,我豈能不知,可是,你們也看到了,劉賢已占天時,連這場暴雨他都能未下先知,這一戰,不得不承認,我們輸了,縱使襄陽是一座堅城,可若成了一座孤城,守之又有何益?」

  曹操不禁悲涼,下雨之前,拼命想要渡河來襄陽,現在倒好,想回去卻難比登天。

  這漢水,又成了攔路虎。

  可不突圍,這襄陽真的能守住嗎?

  何況,龐統的話也提醒了他,一旦襄陽周圍,盡落劉賢之手,這裡不就變成了一座孤城了嗎?

  拼命去守一座孤城,又有多大的意義呢?

  無論如何抉擇,都讓曹操很惱火,正在焦躁不安之際,有人跑來稟報,

  「報!主主公!劉賢在城下,正在勸降我軍將土!」

  勸降?劉賢在勸降誰?勸降襄陽城頭的守軍?

  心中疑惑,曹操還是登上了城樓,這些日子,登上城樓幾乎成了他必做的事情。

  劉賢的確是在勸降,只不過,不是朝城上喊話,而是在勸降從北岸所擒獲的那些人。

  是那些有身份的人!

  普通的土兵,根本不用勸降。

  空地上大概有幾十個曹軍的將校,雖然很狼狽,但劉賢不僅沒有讓他們下跪,還親自解開他們身上的繩索。

  一個極其熟悉的身影,出現在最前列,曹操一眼便認了出來。

  正是于禁!

  抬眼發現了曹操,劉賢再次揮了揮手,儼然是在和故交好友招手。

  曹操臉上的肌肉一陣陣抖動,眼中幾乎要噴出火光。

  這個劉賢,當真可惡。

  于禁也看到了曹操,沒辦法,一個城上,一個城下,離得太近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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