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 一片汪洋
第288章 一片汪洋
漢水,這條分隔南北的天塹,此刻在曹軍浩蕩的兵鋒之下,仿佛成了一條馴服的水溝。
大大小小的船隻排滿了江面,即便關羽拼力抵擋,依舊抵擋不住他們渡河的勢頭。
僅僅數日之間,囊陽的曹軍驟然增加了五萬之眾,就連曹操本人,也抵達了襄陽。
而且,後續的隊伍,還在爭先恐後,忙著渡河,怎麼都擋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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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間,關羽一再請求劉賢給他增兵,徐庶和陳宮也建議阻擋敵人的援兵,可劉賢到了這個時候,依舊出奇的從容。
看著魚兒不住的上鉤,他怎麼捨得阻止呢?
至月末,七月最後一天,襄陽原有兵馬加之新增者,已逾十萬。而北岸,仍有十萬之眾。換言之,此番襄樊戰場,曹操前後共投入二十萬大軍。
這一日,曹操登上了南門的城樓,身後龐統、程昱等一干謀臣戰將如群星拱月,更襯得他威勢無雙。
襄陽城中,十萬曹軍甲胃如林,兵戈如雪,旌旗蔽空,一股肅殺之氣直衝霄漢,就連城外渾濁翻湧的漢水也被這鐵血之氣壓得沉滯了幾分。
曹操居高臨下,看向城外的漢軍營寨,嘴角掛著一絲毫不掩飾的、屬於勝利者的脾之笑。
他朝身邊的典滿使了個眼色,典滿深吸一口氣,聲如洪鐘,朝著城下大聲喊話。
「曹公請劉賢劉中郎答話!」
聲音一下子傳出很遠,馬上有人跑去稟報。
劉賢沒有讓曹操久等,不到片刻,便來了,身後跟著徐庶、陳宮、太史慈、張繡等一眾文武。
劉賢朝著曹操拱了拱手,「曹公,一別多年,別來無恙,我這裡可是有不少曹公舊交故友啊。」
果然,在人群中,曹操很快就看到了陳宮。
當年在呂伯奢家揮劍屠其滿門的事情,也頓時不受控制的在腦海中湧現出來。
而看到張繡後,從張繡的眼中,曹操明顯感受到了森冷的殺意。
當然,他也想到了鄒氏,不免心情有些悵然。
還有馬超,也算是老相識了,當年是曹操屠了他的全家,將馬超逼的走投無路,去了漢中。
曹操雖然精神還不錯,但劉賢卻發現,他的鬢角已經爬滿了白髮,臉上也層層疊疊多了不少皺紋。
縱有蓋世之能,在歲月面前,終是脆弱,此刻不過一遲暮老者罷了。
曹操很快收斂心神,目光看向劉賢,開口道:「劉賢,枉你足智多謀,我十萬將士據守囊陽,
更有北岸十萬雄師枕戈待旦!鐵壁已成,天塹難越!你縱然有通天的智計,此番亦束手無策矣!欲奪襄陽,無異於痴人說夢!」
一旁的典滿、龐統、杜襲等人全都笑了。
「曹操!你我勝負還未分,莫要笑得太早才是。」
這淡然的回應,在曹操聽來,不過是蒼白的掩飾,是劉賢在自我安慰罷了。
曹操不由得冷哼了一聲,「我倒要看一看,你除了逞口舌之利,究竟如何奪我裹陽。」
劉賢卻轉移了話題,「聽我一言,你尚未和曹彰相見,務必要保重身體啊。」
選下一句神秘的話,劉賢轉身走了。
曹操聽的莫名其妙,一時在了原地進入了八月,裹挾著令人室息的悶熱如期而至。天空仿佛被一張巨大無比的、飽浸了滾燙鉛汁的灰布死死捂住,沒有一絲風,空氣粘稠得如同凝固的膠體。
漢水兩岸的草木都頭查腦,失去了往日的生機。然而,這份死寂般的悶熱並未持續太久。仿佛有一隻無形巨手,猛地將天穹這塊沉重的鉛布撕開了一道掙獰的裂口!
起初,只是稀疏的雨點,在乾燥滾燙的塵土上激起一小股一小股帶著土腥氣的白煙。
但這稀疏只是短暫的序曲。很快,雨點連成了線,雨線織成了幕,雨幕瞬間便連接成一片無邊無際、白茫茫的混沌水牆!天河仿佛在襄樊上空徹底傾覆了!
到了第四日,便成了暴雨傾盆,不是「落下」,而是「砸」下來,「潑」下來,帶著一種毀滅性的蠻力。
雨聲轟然如萬馬奔騰,又如無數面巨鼓在頭頂瘋狂擂動,徹底吞沒了世間一切其他的聲響。
曹操最初並未將這突如其來的暴雨放在心上。他端坐於襄陽城內的行轅之中,聽著窗外震耳欲聾的雨聲,甚至帶著幾分北地雄主慣有的從容與不屑。
他對一旁的程昱說道:「南地多雨,不足為奇。我軍營盤皆擇高地而設,些許泥濘,動搖不了根本。待雨過天晴,一切也就好了!」他篤信,這雨下個幾日就會停歇。
然而,這場「不足為奇」的雨,卻如同被激怒的蛟龍,絲毫沒有停歇的跡象。
一日,兩日,三日-雨勢非但不減,反而愈演愈烈。天地間只剩下一種聲音一一那狂暴、單調、永無止境的轟隆雨聲。
漢水,這條平日裡還算溫馴的大河,在無休止的暴雨灌注下,開始顯露出它潛藏的、足以吞噬一切的掙獰面目!
到了第五日,雨幕依舊濃重得化不開。行轅門外傳來急促而沉重的腳步聲,帶著泥水飛濺的聲響。程昱幾乎是跌撞著沖了進來,他身上的蓑衣早已濕透,雨水順著衣角不斷滴落,在光潔的地板上匯成一灘。他臉色煞白,嘴唇因寒冷和巨大的驚懼而微微顫抖,聲音嘶啞,帶著一種尖銳的恐慌。
「明公!明公!大事不好!速登北城樓一觀!漢水漢水暴漲!其勢洶洶,前所未見!恐有滔天之禍啊!」
曹操猛地起身,甚至來不及披上蓑衣,一把推開侍從遞來的傘,赤著髮髻,在程昱和一眾驚惶失措的侍衛簇擁下,大步流星地衝出行轅,冒著劈頭蓋臉的大雨,直奔囊陽北側城樓!
當他登上城樓,扶著垛口,不顧雨水瘋狂地灌入眼中,極力向下望去時,一幅令他這位久經沙場、見慣生死的梟雄也瞬間心膽俱裂的景象,硬生生撞入眼帘!
漢水明顯變了樣,變成了滾滾咆哮、無邊無際的一條黃色怒海!
渾濁的河水裹挾著從上游沖刷下來的泥沙、斷木。如同千萬頭徹底失控的洪荒巨獸,以雷霆萬鈞之勢向下游奔涌!
水面比下雨之前,足足攀升了兩米,瘋狂地向上蔓延、吞噬!那原本寬闊的江岸、堅實的堤壩,此刻在狂暴的洪水面前,脆弱得如同孩童堆砌的沙堆。
巨大的浪頭一個接著一個,兇狠地拍打著、啃噬著堤岸,每一次撞擊都發出沉悶如雷的巨響,
每一次沖刷都帶走大片的泥土和岸基!
更讓曹操渾身血液幾乎凝固的是,他目光所及之處,那原本駐紮在漢水北岸低洼之地的十萬曹軍大營!
靠近岸邊的營寨早已被雨水徹底漫過。
看著看著,曹操的眉頭頓時擰成了疙瘩,一旁的程昱終於忍不住說了一句,「暴雨繼續這樣持續下去,北岸隨時都有決堤之險,一旦發生洪嘯,後果不堪設想。」
曹操瞪大了眼睛,死死的望著北岸,望著無休無止的瓢潑大雨,這雨就不能馬上停下嗎?
決堤意味著什麼?
站在高處,他看的很清楚,樊城附近,方圓幾十里地勢都要低於漢水的堤壩,一旦決堤,這些低洼之處,馬上就會變成一片汪洋。
可曹操,儘管能夠想到,卻也只能望天興嘆,什麼都做不了。
而在劉賢這邊,卻是另一番景象,襄陽這邊地勢足夠高,南側緊挨著峴山,劉賢的帥帳已經提前搬到了半山腰上,再大的洪水他也不擔心。
帳中升起了炭火,炭火燒的劈啪作響,驅散了連日陰雨帶來的濕冷寒氣。
劉賢、徐庶、陳宮、徐晃幾人正在玩麻將,這玩意是最近他鼓搗出來的,雖然麻將是用木竹所做,但是,很快,就讓大夥沉迷其中,這連日暴雨傾盆,正好用來消磨時間。
玩了幾把,陳宮忍不住問道:「子山,這連日暴雨,漢水暴漲,莫非早在你的預料之中?你按兵不動,一再拒絕我等攻城的請求,看來,是在等這天降之水吧?!」
劉賢笑了笑,「此非我之謀,不過是順勢而為罷了。漢水,乃荊裹命脈,我命人詳查此地近十載水文記錄,每逢七八月之交,這裡便會水汽凝聚,形成連綿暴雨,當地人稱之為『梅汛」!只是今年的雨勢遠超往年,持續時間之長,恐為幾十年未有之景象!」
陳宮當即興奮拍掌,「真乃天助我也!」
徐庶也點頭道:「還是子山棋高一籌,一下子引來了這麼多曹軍,連曹操本人現在也困在了此處,一旦決堤,北岸的樊城旦夕之間便陷入澤國之中,而北岸的十萬曹軍,若非死於洪水之中,也會成為擺在案板上的魚肉,任由我等處置。」
剛剛進帳的魯肅,也對著劉賢深深一揖,語氣無比認真:「子山深謀遠慮,洞悉天時地利至此!此非人力,實乃天授!如今二十萬曹軍,已成瓮中之鱉矣!肅欽佩不已!」
憶及當年,自己被劉賢設計招致魔下,那時還憤憤不平,似受莫大冤屈。
然不知不覺,已過二十載。劉賢對他的器重,對他的影響,令其刻骨銘心。
當年呂布僅有兩郡之時,劉賢便舉薦他為廬江太守,後又任青州刺史,成一方封疆大吏。
而今,他又將隨劉賢,見證曹操二十萬大軍覆滅之盛況。
二十萬!單是這數字,便足以令人激動顫抖。
徐晃道:「這些年,曹操兵力與我等大致相當,皆在四十萬左右。僅此一戰,曹操便被困二十萬,而關中亦遣去不少援兵。可想而知,若此兩處皆能大捷,接下來,曹操縱然不死,也會元氣大傷,再難對朝廷構成威脅。」
至初十,雨依舊未停。
曹操行轅內,香爐里名貴的沉水香早已被濕氣浸透,燃不起半分暖意,只剩下一種沉悶的、帶著腐朽感的潮味瀰漫在空氣里,揮之不去。
曹操焦躁地在鋪著厚重地圖的案幾前步,這種束手無策,只能聽天由命的感覺,讓曹操很是不爽。
他忽然想起,劉賢對他說的那句話,「務必要多加保重!」
曹操猛地一驚,「難道他早已料到這場暴雨?此人竟有如此通天徹地之能?」
古人對天地鬼神,都是極為敬畏的,這風雨之事,可不是誰都能輕易斷言的。
越想,越覺得可怕!
曹操咬了咬牙,真想說一句,「此子妖孽,斷不可留!」
可是打了這麼多年的交道,在劉賢手裡,他卻一次便宜都沒占到。
就在曹操焦躁不安的時候,突然,一名斥候跑了進來,身上都已經濕透了。
「報一一主公!北岸!北岸的堤壩崩了!崩了!」
曹操眼前猛地一黑,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間襲遍了全身,急忙不顧一切的登上了城樓觀看。
到了城樓上,朝北面望去。
一幅真正屬於地獄的畫卷,在他眼前轟然展開!
視線所及,樊城西側的一處堤壩,如同被巨神憤怒的拳頭砸開了一道巨大的的豁口!渾濁的、
裹挾著無數泥沙的洪水正脫離束縛,瘋狂地湧入!
洪水帶著摧枯拉朽、毀滅一切的蠻橫力量,向前一路瘋狂推進,勢不可擋!
決堤之處在洪水的瘋狂沖刷下,也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向兩側急劇崩裂、擴大!
北岸的一切事物,不管是田地,還是樹木,又或者靠近的營盤,在咆哮的洪水面前,全都顯得蒼白無力。
尤其是曹軍在北岸的營盤,如同紙糊的玩具一樣,在滅頂的洪峰面前連象徵性的抵抗都沒有!
拒馬、柵欄如同牙籤般被折斷、衝散;軍帳如同被巨手揉捏的廢紙,瞬間消失。
甚至在囊陽城樓上,能聽到北岸曹兵絕望的慘叫聲。
不知多少人被裹挾著捲入洪水之中,一下子衝出很遠,水面之上,偶爾能看到幾顆絕望的人頭在浪尖沉浮,落水的曹兵即便沒有淹死,也只能在水裡徒勞的掙扎著。
大雨還沒有停,也根本不會有援兵來救他們,何況,隨著洪水不斷的擴大攻擊的範圍,北岸的曹軍幾乎都要自顧不暇了。
視野之內,一片汪洋!
渾濁的水面上,漂浮著密密麻麻、令人頭皮發麻的殘骸,有斷裂的兵器、散開的糧袋、翻倒的車輛、破碎的軍旗、甚至還有在洪流中掙扎哀鳴、最終力竭沉沒的戰馬。
而這僅僅是決堤的第一日,後續數日,景象一日比一日慘烈!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