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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7章 劍拔弩張

  第277章 劍拔弩張

  建業城頭,白幡如雪,沉沉垂落,壓得這江東大地透不過氣來。

  江風鳴咽著拂過城郭,吹得滿街白慢翻卷不休,那沉鬱的哀聲仿佛自天際垂落,又自人心深處升起,盤旋在每一片屋瓦與街石之上。

  江畔,一艘官船悄然靠岸。

  劉賢步下跳板,踏上這片浸透哀傷的土地。他沒有直接去孫權府,而是與同行的魯肅徑直去吊信周瑜。

  再次踏上江東的土地,魯肅的心情愈發沉重,往日和周瑜相識的點點滴滴,瞬間湧上心頭。

  劉賢的突然到來,自然引起了岸邊江東兵的警惕,有人急忙跑去稟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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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瑜的都督府前,素白的惟幕層層疊疊,幾乎覆住了昔日威嚴的府門。

  哀樂低回,夾雜著院中女眷壓抑不住的悲泣,一聲聲,斷腸裂肺,在肅殺的空氣中瀰漫。

  靈堂之內,燭火搖曳,映照著巨大棺檸幽深冰冷的輪廓,仿佛一頭蟄伏的巨獸。

  「劉賢一一!」

  一聲飽含血淚的厲吼,如同驚雷撕裂了靈堂凝重的死寂。

  靈堂兩側,肅立的江東武將瞬間化作撲食的猛虎。丁奉、徐盛率先搶出,橫刀立馬般封住劉賢去路,刀刃在燭光下反射出鑷人的寒芒。

  周泰一雙虎目赤紅如血,魁梧的身軀因激憤而微微顫抖,死死盯著劉賢,仿佛要將眼前之人撕碎。

  徐琨更是直接拔劍出鞘半尺,劍身與劍鞘摩擦發出刺耳的聲響,口中咆哮:「狗賊!殺子之仇不共戴天,你竟然還敢來江東,主動送死?!」

  上次討伐江東,曹彰在西津渡殺死的徐矯,是徐琨的親兒子。

  殺氣,冰冷刺骨,瞬間凝固了靈堂里的空氣。

  呂蒙、徐盛、徐琨、周泰等人全都拔劍擋在了劉賢的面前,唯有陸遜,忙喚過一名親隨,俯身低語了幾句,催促那人速速去票報孫侯。

  陸遜不是一個容易衝動的人,劉賢突然來到江東,讓他驚訝之餘,也不由得生出了一絲敬意。

  換了別人,未必有這孤身犯險的膽氣。

  面對這刀山劍林,劉賢的身形紋絲不動,穩如磐石。

  他目光沉靜,緩緩掃過一張張因仇恨而扭曲的面孔,最後落在那口沉默的棺之上。

  他拱手,對著周瑜的靈位深深一揖,動作莊重而無可挑剔。

  「悍悍作態!」徐琨將劍完全拔出,寒光四射,再次踏前一步。


  他大聲質問道:「周都督英靈在上,豈容你這賊子假仁假義地祭拜!若非你這惡賊設下毒計,

  陷我江東兒郎於死地,都督何至於心力交,病勢如山倒!若非你兵圍吳縣,逼得主公幾陷絕境,

  都督又何至於憂憤交加,嘔血不止!還有我兒徐矯,也被你所殺,你的手上不知沾了多少江東將土的鮮血,竟然敢來吊周都督。」

  「徐將軍!」

  一聲清叱,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孫尚香猛地從劉賢身後搶出,毫不猶豫地擋在了丈夫身前。

  她鳳目含威,環視著殺氣騰騰的江東諸將,聲音清亮而堅定:「靈堂之上,豈容刀兵相見!我夫君前來吊,是盡故人之禮!爾等如此,是要讓周都督魂魄難安嗎?!」

  「郡主!」

  徐琨咬牙切齒,虎目含淚,聲音哽咽,「您難道忘了吳縣之圍?忘了此賊是如何將我江東逼入絕境?忘了都督是如何氣的吐血?」

  劉賢向前踏出一步,平靜地迎向徐琨亮出的劍尖。

  「徐將軍,」劉賢的聲音不高,卻異常沉穩,「還有諸位江東英傑。」他再次抱拳,對著靈位,也對著眾人,「我劉賢,乃是漢室宗親,討伐不臣,肅清叛逆,乃我職責所在,天經地義!我劉賢與江東的每一次交鋒,皆是為了朝廷大義,我無愧於心!」

  「至於今日我登門吊,不為其他,只為周瑜周公瑾一人!公瑾雄姿英發,雅量高致,胸有韜略,腹藏錦繡,統兵布陣,揮斥方道,實乃百年不遇之奇才!其才情、其風骨,雖為敵手,亦令劉某心折不已!今日此來,只為敬他生前之能,惜他英年早逝!此心,天日可鑑!」

  他一番話擲地有聲,將自己與江東的恩怨徹底歸入朝廷大義,又將今日吊信之舉,提升至對周瑜純粹個人才情的敬重。

  「休要悍悍作態!花言巧語!」

  徐琨的怒吼再次打破了沉寂,他額上青筋暴跳,顯然劉賢這番「大義凜然」的剖白無法平息他的怒火。

  「劉賢!你少在這裡拿大義壓人!你有何面目立於公瑾靈前?有何資格談悍悍相惜?!」徐琨的劍,又往前遞進了一些。

  「徐琨!放肆!」孫尚香驚怒交加,厲聲呵斥,下意識就要拔劍。

  劉賢擺手,說道:「不可亮劍,這是對公瑾的不敬!」

  「劉中郎遠道而來,吊公瑾,情義可感。將士們性情剛烈,若有衝撞之處,還望劉中郎海涵。」

  一個沉穩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自靈堂入口處傳來,瞬間壓過了堂內所有的劍拔弩張與粗重喘息。

  眾人心頭劇震,齊齊循聲望去。只見孫權一身素服,在顧雍、諸葛瑾等人的陪同下,緩步踏入靈堂。


  他面色沉靜如水,看不出喜怒,唯有一雙眼睛,深邃如古井寒潭。

  孫權目光掃過之處,方才還殺氣騰騰的丁奉、徐盛、周泰等人,立刻如同被無形的力量按住。

  唯有徐琨,持劍的手依舊緊繃,劍尖仍固執地指著劉賢。

  兒子被曹彰生生的下腦袋,而曹彰所做的一切,當時都是劉賢在指揮,這對徐琨來說,簡直是奇恥大辱。

  他做夢,都想報仇,沒想到,劉賢竟然主動送上門來了,這豈非老天開眼?

  其實孫權的心裡,對劉賢的突然到來,也很驚訝。

  但他作為江東之主,自然不會魯莽衝動,若任由這些將領胡來,隨時會給江東引來滔天大禍。

  孫權步履沉穩,走到徐琨身側,並未看他,目光卻已如實質般落在徐琨握劍的手臂上。

  「徐將軍,把劍收起來吧,先讓劉中郎祭拜公瑾,其他的事情,之後再說。」

  在孫權的注視下,徐琨只好壓下心頭的怒火,嗆螂一聲,收劍入鞘。

  魯肅率先上前。他腳步跟跪,幾乎是被沉重的悲慟壓著挪到靈前。他凝視著那口巨大的黑沉棺棕。

  到了近前,他深深一揖,當他再次抬起頭時,眼中已滿是淚光。

  孫尚香緊隨其後,眼圈也紅了。

  周瑜在她心目中,如同兄長一樣。她走到靈前,沒有跪下,只是深深地、深深地彎下腰去,對著靈樞行了一個幾乎與地面平行的肅穆大禮。

  當她直起身時,眼中蓄積的淚水終於無聲滑落,「兄長一路走好!」

  接下來,所有人的目光,此刻都沉沉地聚焦在劉賢身上。

  那些目光,有刻骨的仇恨,有冰冷的審視,有深沉的悲痛,也有難以言喻的複雜。

  孫權站在一旁,銳利的目光,也是緊緊看著劉賢的每一個細微動作。

  他做夢也沒想到,劉賢竟有這麼大的膽量,敢來江東,吊周瑜。

  這不是送死嗎?

  劉賢緩緩邁步。他的步伐異常沉重,在這死寂的靈堂里迴蕩,像是某種鼓點敲打在眾人繃緊的心弦上。

  時間仿佛凝固了,大家都在看著他,目不斜視。

  突然一一聲低沉壓抑的鳴咽,毫無徵兆地從劉賢喉嚨深處進發出來!那聲音如同被強行撕裂的布帛,

  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痛楚和絕望,瞬間打破了靈堂的寂靜。

  緊接著,那鳴咽聲再也無法抑制,如同決堤的洪流,驟然拔高、放大,化作一陣撕心裂肺、驚天動地的號陶!


  「公瑾啊——公瑾——!」

  這哭聲是如此突兀,來得如此猛烈,如此的不合時宜,卻又如此的真切慘烈!

  在所有人驚駭的目光中,劉賢猛地向前撲倒,雙手重重地撐扶在冰冷堅硬的黑漆棺之上!

  「公瑾!周公瑾!你——你怎能如此就走了啊!蒼天何其不公!何其不公啊!」

  淚水,洶湧的淚水,決堤般地從劉賢的雙眼中奔涌而出,順著面頰肆意流淌,滴落在棺木上。

  「我知道!你恨我兩奪皖城,恨我兵圍吳縣!恨我氣得你吐血!可—可那又如何?!那又如何啊公瑾!」

  劉賢大聲的嘶吼著,手掌重重砸在棺蓋上,發出沉悶的巨響,驚得旁邊的香燭一陣亂顫。

  徐琨咬牙切齒,小聲的冷哼道:「你自己都承認了,氣的都督吐血,竟然還好意思說那又如何。」

  緊跟著,劉賢接著又說道:「你我各為其主!逢此亂世,刀兵相見,不是你死,便是我亡!這道理,你周公瑾豈能不懂?!你懂!你比誰都懂!可我依舊敬你!我打心底里·敬你周公瑾啊!」

  他再次俯下身,額頭重重磕在棺木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聲音變得低沉、沙啞,充滿了無盡的疲憊與深沉的痛惜。

  「你雅量高致,腹有良謀,是我生平非常敬重的對手!公瑾撒手離去,世間又少了一位驚世大才啊!」

  劉賢扶著棺柩,身體劇烈地搖晃著,哭得幾乎喘不過氣來。

  那悲慟的哭聲在空曠的靈堂里反覆迴蕩、撞擊,帶著一種令人心膽俱裂的力量。這哭聲,像一把無形的重錘,狠狼砸在每一個江東人的心頭。

  呂蒙按在劍柄上的手,不知何時已悄然鬆開,無力地垂在身側。他臉上慣有的冷硬線條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巨大的茫然和震動。

  周泰赤紅的虎目圓睜著,裡面翻湧的怒火被驚和困惑所取代。

  徐盛、丁奉也都臉上露出了難以置信的表情。

  作為敵人,作為對手,能如此悍悍相惜,哭得如此情真意切,這自然也深深的打動了他們。

  孫權臉上的沉鬱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劇烈地波動起來。震驚、懷疑、憤怒、還有難以捕捉的動搖—.種種情緒在他深邃的眼底飛速交織、碰撞他從未想過,這個幾乎將江東逼入絕境、讓公瑾含恨而終的宿敵,會在公瑾靈前,哭得如此情真意切,如此.肝腸寸斷!

  孫尚香早已淚流滿面。她看著丈夫那從未有過的崩潰模樣,聽著他字字泣血的哭訴,心中翻湧著難以言喻的酸楚與心疼。

  劉賢當眾嚎哭,半真半假,的確少不了演戲的成分,但是,他必須這麼做,


  如果只是單純的作個揖,說幾句不痛不癢的話,那毫無意義。

  江東這些人對他恨之入骨,想要感化他們,就必須得動點真格的才行。

  到最後,孫權也忍不住上前扶,劉賢的哭聲漸漸低弱下去,發出一聲斷斷續續的嘆息。

  「公瑾兄.路走好!」

  拜祭完周瑜,孫權馬上吩咐道:「將驛館東苑『聽濤閣」收拾出來,請劉中郎與郡主移駕歇息。所需用度,一應供給,務必周全。」

  「另備車駕,午後送中郎與郡主,入宮勤見國太。」

  「喏!」侍從躬身領命,迅速退下安排。

  來到江東,劉賢自然要客隨主便,何況,陪著孫尚香去見一見國太,也是應當應分的,畢竟國太是她的生母。

  等他們離去後,孫權馬上將呂蒙等人召集在一起議事。

  緊挨著孫權的侯府不遠,一座僻靜而雅致的宮殿內,卻瀰漫著與外面肅殺氛圍截然不同的暖意,這裡便是吳國太的居所。

  當孫尚香的身影出現在殿門口時,端坐主位、同樣一身素服的吳國太猛地站了起來,手中的佛珠「啪嗒」一聲掉落在軟墊上。

  她年事已高,鬢髮如霜,此刻渾濁的眼中瞬間蓄滿了淚水,嘴唇劇烈地顫抖著,伸出的手在空中微微發顫:「尚香!我的兒啊!」

  「母親!」

  孫尚香再也抑制不住,如同乳燕投林般撲了過去,「母親—女兒不孝!女兒回來了!」

  母女二人抱頭痛哭,讓侍立兩旁的宮女們也不禁悄然垂淚。

  慈母與愛女相擁而泣的畫面,暫時驅散了籠罩在江東上空的陰霾,透出一絲久違的、屬於人倫的暖光。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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