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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8章 軟禁劉賢

  第278章 軟禁劉賢

  吳國太老淚縱橫,手一遍遍撫摸著女兒的頭髮和後背,泣不成聲:「回來就好回來就好———為娘日夜掛心——苦了我的兒了———」她抬起淚眼,不由自主地看向了劉賢。

  劉賢神色恭謹,垂手肅立,姿態無可挑剔。他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對長輩的敬重。

  吳國太深知,眼前這人,是讓江東損失慘重、讓公瑾含恨而終的仇敵,卻也是自己女兒託付終身的男人。

  「賢婿!」

  吳國太努力平復著情緒,對劉賢招了招手,「近前來,讓老身好好看看。」

  劉賢上前幾步,再次躬身行禮:「小婿拜見國太。未能常在膝前盡孝,心中不勝惶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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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唉!」吳國太長長嘆息一聲,抹去眼角的淚,嘆道:「這兵荒馬亂的年月,能平安已是萬幸。尚香跟著你,可好?」她緊緊著女兒的手,目光卻牢牢落在劉賢臉上。

  「母親放心,」劉賢抬起頭,目光坦然地迎上吳國太的審視,語氣誠懇,「小婿雖不才,但定當竭盡全力,護尚香周全,不使她受半分委屈。」

  孫尚香也在一旁說道:「母親,夫君對我極好。」

  吳國太凝視劉賢良久,臉上的皺紋似乎舒展了些許,「好—好!尚香認定了你,老身也無話可說。只盼你二人相互扶持,平安順遂。」

  她頓了頓,又說道:「既然回來了,就在建業—多住些時日吧?陪陪我這老婆子。」

  孫尚香聞言,立刻看向劉賢,眼中帶著懇求。

  劉賢躬身道:「國太慈命,小婿與尚香自當遵從。只是恐有叨擾之處。」

  「何談叨擾!一家人,莫要見外!」吳國太臉上終於露出欣慰的笑意。

  吳國太見到女兒,自然有說不完的話要聊,劉賢這個做女婿的,也自然要入鄉隨俗,抽出時間陪一陪。

  與此同時,孫權這一邊,也沒有閒著。

  議事廳中,孫權端坐主位,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光滑的案面,如同催命的更漏,敲打在每個人的心弦上。

  呂蒙、周泰、徐盛、徐琨、陸遜、顧雍、諸葛瑾等江東核心文武,分列兩側,人人面色凝重空氣中瀰漫著無聲的硝煙。

  「諸位,劉賢此番拜祭公瑾,情深意切,令人動容。如今,我已將他安置在驛館聽濤閣,接下來,當如何處置?」

  「如何處置?!」

  徐琨立刻接話,「主公!這還用問?!此乃天賜良機!千載難逢!」他雙目赤紅,額上青筋暴跳,「他劉賢自投羅網,只帶了區區幾個隨從!此刻不殺,更待何時?殺了他!正好用他的頭顱,


  祭奠我江東戰死的萬千英魂!祭奠公瑾在天之靈!!」

  「殺!」周泰瓮聲瓮氣地接口,他雖不像徐琨那般暴烈,但眼中也同樣燃燒著熾烈的復仇火焰「徐將軍說得對!此賊不除,天理難容!他害死公瑾都督,圍困吳縣,令我江東屢番蒙受奇恥大辱!今日他既然敢來,就別想活著離開!末將請命,只需主公一聲令下,我即刻帶甲士沖入驛館,取他首級來獻!」他胸膛劇烈起伏,如同壓抑著怒火的猛虎。

  徐盛雖未開口,但手按佩刀,臉色鐵青,眼神凶狼地盯著一處虛空,顯然也是主殺派,

  殺意,如同實質的寒冰,瞬間瀰漫了整個議事大廳,連跳躍的燭火都似乎為之黯淡。

  這些武將,性情一向剛烈。

  呂蒙見孫權看向自己,也贊同的點了點頭,「主公,昔日劉賢兩奪皖城,又逼得我們讓出吳郡、會稽和江陵,若沒有他,我江東焉能落到今日這般地步,殺他並不僅僅只是為了復仇,還要斷呂布一條臂膀。」

  這麼多武將,都贊同殺了劉賢,讓孫權感到愈發頭疼,他不是不想殺,而是,孫權既不笨也不傻,這可不是點個頭動動嘴就行的啊。

  環視左右,見陸遜皺眉沉思,始終一言不發,孫權便問道:

  「伯言,你意下如何?」

  「殺之,易如反掌!」陸遜搖了搖頭,「殺了他,徐將軍,周將軍,固然能解一時之恨。然痛快之後呢?」

  他聲音沉穩,一字一句,清晰無比,「劉賢若死在建業,朝廷豈會善罷甘休?呂布豈會善罷甘休,他們必傾巢而出,血洗江東!試問,憑我們目前這點兵馬,如何能夠抵擋?」

  他目光轉向孫權,帶著一種洞悉大局的冷靜:「其二,劉賢光明正大的來吊信,名義上,乃是奉詔而來,若我江東在其吊之時,於驛館之內悍然殺之,天下人會如何看待我江東?」

  「定會道我江東氣量狹隘,毗必報。道我江東不遵朝廷法度,行此宵小之舉。道我江東畏懼劉賢,只能行此下策。」

  他每說一句,徐琨、周泰等人的臉色便難看一分。

  「屆時,」陸遜的聲音如同冰冷的鐵錘,重重敲下,「我江東不僅將面臨朝廷不死不休的怒火,更將徹底失去大義名分,為天下人所不齒!我江東新喪都督,元氣未復,內憂外患交困之下,

  我江東,可還有活路?!」

  一番話,條分縷析,將血淋淋的後果赤裸裸地剖開,擲地有聲!

  議事廳頓時一片死寂,方才還洶湧澎湃的殺意,如同被一盆冰水當頭澆下,迅速冷卻。

  孫權面無表情地聽著,手指敲擊桌面的節奏絲毫未變,但眼底深處,卻掠過一絲讚許。


  他需要的就是這樣能跳出情緒、縱觀全局的冷靜頭腦,

  「那難道就這般輕易放他走了不成?!」徐琨不甘地質問道,臉上的肌肉一陣陣獰的跳動,

  兒子就這麼死了,眼見仇人就在眼前出現,卻竟然什麼都不能做,這讓他如何甘心。

  周泰也大聲說道:「公瑾都督的血仇江東的恥辱就這麼算了?!」

  「自然不會輕易放他走。」

  陸遜的聲音依舊平穩,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殺之招禍,放之縱虎,皆非上策。唯有一法一一他目光灼灼地看向孫權,「那就是將他留在江東!」

  眾人皆是一。

  陸遜解釋道:「主公,劉賢此來,雖帶人不多,但其身份尊貴,他是呂布的智囊,是朝廷的重臣,更是郡主之夫!」

  「留他在建業,名為『小住」,實則扣為人質!有他在手,朝廷必會投鼠忌器,不敢輕舉妄動,可為我江東贏得寶貴的喘息之機!!

  「國太思女心切,郡主亦多年未歸。主公可以此為由,言國太欲留郡主夫婦多住些時日,共享天倫。此乃人倫孝道,光明正大,天下人無可指摘!如此一來,名正言順,羈劉賢於江東,又能牢牢住這張王牌!何樂而不為?」

  陸遜的話,如同撥雲見日,讓孫權眼前一亮。

  扣留劉賢,既能避免開戰的巨大風險,又能為江東爭取重整旗鼓的時間,甚至還能反客為主。

  這是一步險棋,同樣也是一步妙棋!

  所有人都在消化著陸遜的謀劃,權衡著其中的利弊。連最激進的徐琨,此刻也擰緊了眉頭,陷入沉思,他的臉上憤怒依舊,卻少了那份不顧一切的衝動。

  孫權沉默良久。終於,他點了點頭,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

  「伯言所言甚合吾意!」

  他坐直身體,一股無形的威壓瀰漫開來:「公瑾新喪,國太悲慟,思念尚香至深。為人子者,

  當以孝道為先。軍師中郎將劉賢,攜郡主尚香,感念國太拳拳慈心,孝心可嘉,特允其夫婦二人,

  於建業小住,以慰國太思女之情,全人倫孝道。期間,一應用度,務求周全,不得有絲毫怠慢!」

  「小住」二字,被他咬得格外清晰,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強制意味。

  看向呂蒙,孫權吩咐道:「子明,你馬上挑選精銳,務必要護衛周全,保護好他們夫婦的安危,若有差池,唯你是問!」

  說是保護,其實誰都清楚,是要軟禁劉賢,監視劉賢,既然來了,決不能讓他溜走。


  呂蒙遲疑了一下,忍不住問道:「主公,要不要限制他們出行?」

  孫權表情嚴厲的瞪了他一眼,「劉賢是我的妹婿,不可無禮,他若是願意外出遊歷閒逛,且由著他,你只需派人保護他的安危即可。」

  「諾!」呂蒙明白了分寸,用力點頭。

  當天夜裡,孫權就把劉賢請到了自己府中。

  孫權設下酒宴,他高舉金樽,琥珀色的酒液在燈下蕩漾,笑的那叫一個親切,「賢弟,再飲一杯!國太常念及愛女,每每提及,淚濕衣襟。既來江東,何不多盤桓些時日?骨肉之情,最是難得啊。」

  劉賢亦舉杯,坦然回道:「孫侯美意,既蒙國太慈愛,自當多留些日子,侍奉膝前,以慰親情。」

  孫權那眼底深處一閃而過的精光,早已被他盡收眼底。這名為「骨肉情深」的挽留,不過是華美錦緞下冰冷的鎖鏈罷了。

  回去後,魯肅忍不住開口,「我們已經拜祭完了公瑾,你和國太孫侯也都見過面了,按禮,我們本當速回壽春!如今這般滯留,恐夜長夢多啊!」

  「夜長夢多?」一旁的甘寧早已按捺不住,濃眉倒豎,額角青筋隱隱跳動。

  他猛地一腳,腳下的青石板似乎都震了一震,「中郎請看!」他手臂如鐵戟般指向聽濤閣四周一一原本尋常的成衛位置,此刻悄然增添了無數沉默如礁石的身影。

  那些人身上的甲胃在月色下泛著幽冷的光,兵刃雖未出鞘,那股蓄勢待發的凜冽氣息已瀰漫開來。

  「軟禁!這是公然的軟禁!孫權此計,何其卑鄙!」

  高順,周倉、廖化三人也都氣慣不已,

  劉賢笑了笑,不以為然的說道:「諸位,何須動怒?子敬,你不必憂心。」他目光掃過聽濤閣外森嚴的壁壘,語氣竟帶著一種奇異的閒適,「既來之,則安之。難得孫侯如此盛情款待,美酒佳肴,絲竹管弦,樣樣不缺。我等既來之,便安然享之,權當是偷得浮生半日閒,來這江東勝地散心賞景,豈不快哉?」

  此言一出,魯肅然,捻著鬍鬚的手指僵在半空。

  甘寧更是膛目結舌,仿佛聽到了最不可思議的夢話。

  身陷圖圖,刀槍環伺!

  竟將這險境視為遊山玩水?這究竟是超然物外的豁達,還是深不可測的籌謀?

  從此,劉賢真將這軟禁的日子,過成了閒適悠然的建業假期。

  當孫權再次設宴,金碧輝煌的殿堂內,他欣然赴約。孫權執壺親自斟酒,笑容可:「賢弟,

  嘗嘗此酒,乃江東新釀,名喚「醉東風』,取其溫潤綿長之意。」


  劉賢舉杯細品,讚不絕口:「果然好酒!清冽甘醇,入喉如沐春風。」

  兩人談笑風生,杯交錯間,看似其樂融融。然而孫權眼底深處那抹審視與試探,劉賢唇邊笑意中那一絲不易察覺的瞭然,如同燭火與暗影,在美酒的浮光下無聲較量。

  除了飲酒,劉賢最常做的,便是陪著孫尚香去拜見吳國太。國太居處幽靜雅致,老人家每次都是拉著女兒的手,絮絮叨叻,滿是慈愛。

  孫尚香是完全沉浸在母女重逢的快樂中,這軟禁的事,劉賢索性也不和她多說一個字。

  表面上雲淡風輕,實則,劉賢也在想著破局之道。

  高明的謀土,既然能以身入局,自然也有破局之法。

  很快,劉賢就想到了對策。

  反正,孫權不會殺他,有了這個前提,不論做什麼,劉賢都沒有忌憚。

  這一日,劉賢趁著來街上閒逛的機會,主動拜訪顧雍。

  顧雍親自將他迎進了書房,並熱情的讓僕人上了茶。

  劉賢打量了顧雍幾眼,這位江東重臣身形清瘤,一身半舊的青色儒袍漿洗得乾乾淨淨,髮髻梳得一絲不苟。

  書房內陳設簡樸,唯有一張寬大的書案堆滿竹簡,幾架書卷,壁上懸著一幅「寧靜致遠」的隸書,墨色內斂,筆力沉雄。

  空氣里瀰漫著舊書卷的墨香和淡淡的茶氣,靜謐得只聞窗外竹葉沙沙作響。

  顧雍開口笑道:「劉中郎大駕光臨,寒舍蓬生輝。不知有何見教?」

  「豈敢豈敢,」劉賢笑容和煦,如春風拂面,「久聞顧公乃江東柱石,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天子在壽春,亦常提及顧公乃當世純臣,清正端方,有古之名臣雅士風範。」

  他語氣懇切,字字句句都點在顧雍最看重的名節與士林清譽之上。

  顧雍聞言,微微欠身:「天子謬讚,雍惶恐不已。」

  來之前,劉賢也是做了功課的,這顧雍還是很在乎名聲的。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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