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2章 要背一起背

  經過了數日凌晨的冷風清醒，在文華殿外的一起陪著朱載坖「學習」的百官們終於受不了了。

  他們在嘉靖皇帝的時候，雖然喜歡時常的發牢騷說嘉靖皇帝不上朝，不視事，想要讓嘉靖皇帝振作起來，恢復以往的朝會制度。

  現在嘉靖皇帝變成了太上皇，終於迎來了受祖宗制度的新皇，百官們無比欣喜鼓舞，以為新朝新氣象，總能有些不一樣的地方。

  結果這才沒多少日子，不一樣的地方就來了。

  新登基的隆慶皇帝是真勤政守規，天天都按照祖制規定的作息時間禮敬祖宗天地，而且還天天勤政至極的處理著往日積累如山的朝政。

  但是！！

  

  但是這勤政守規的代價卻是無比沉重的！

  隆慶皇帝不能自己一個努力，一個禮敬祖宗天地，他要帶著京中的百官一起努力，一起禮敬天地。

  所以在前幾日的時候，百官們還沉浸在新帝新氣象的喜悅之時。

  他們敬愛的隆慶皇帝就下了一道詔書，要凡是有上朝資格的京中百官，都要在卯時之前聚集在文華殿前，與皇帝一起聆聽祖訓，懷念太祖，成祖皇帝的創基不易，感受歷代先帝勵精圖治的過往。

  這剛剛接到旨意的百官們，還不知道後面的問題會這麼有這麼嚴重，他們還都激動非凡的精神抖擻的按照旨意，按時定點的來到了文華殿外，與殿內的隆慶皇帝一起「學習」。

  可是他們萬萬沒想到這一「學習」，就停不下來，接下來的數日，隆慶皇帝一天一旨的要求百官風雨無阻的在這個時候趕在到文華殿一起集體學習。

  這下子輪到百官受不了了。

  他們突然又懷念起了不上朝的嘉靖皇帝，那時候嘉靖皇帝雖然不上朝，但也耽誤什麼事，更不會這麼折騰他們。

  結果現在新帝登基，是勤政勤勞勤快了，可他們卻繃不住了。

  於是乎這幫曾經一直憧憬曾經的嘉靖皇帝，和現如今的隆慶皇帝能夠勤政勤勞禮敬天地祖宗的百官們，終於承受不住了，他們聚集在內閣和李春芳等人大眼瞪小眼的相互看著。

  「閣老您說句話啊！」

  禮部尚書高儀急的就像是熱鍋螞蟻一樣，代表著百官，向李春芳等人發出了聲音。

  李春芳和高拱等人忍住鼻涕，喝著閣內中書舍人們端來的薑茶，這段時間他倆也是一點都遭不住。

  尤其是作為內閣成員，他們這些人還要單獨一排站在文華殿最前面的台階上，根本不能像其他官員那樣，還能聚在一起彼此沾點熱氣，擋一點的寒風。

  所以這幾天下來，饒是他們已經經過了十年寒窗淬鍊的身軀，在這個幾天的寒風裡，也受不了了。

  若不是從第二天起，他們一個個都不顧形象的穿的像個棉花球一樣厚，估計早就崩了。

  現在高儀忍不住的問話他們，李春芳和高拱吸溜了一口熱薑茶之後，終於覺得舒服了不少。

  李春芳和高拱抬頭看了高儀一眼，又看了聚在內閣的其他官員一眼。

  最終李春芳說道：「那諸位是什麼意見呢？」

  李春芳的這句話，也一下子將眾人問住了。

  這意見雖然顯而易見，但並不是那麼好說出口的。

  畢竟誰也不敢說朱載坖要求百官和他一起「學習」的事情是不對的呀。

  這要是「不對」的，那麼這豈不是就是說皇帝可以偷懶，可以光明正大的不守規矩，可以任性妄為的不上朝嗎？

  雖然這種事歷朝歷代，甚至歷任天子都會有這種倦怠的情況發生，但那也僅僅只是皇帝的個人選擇而已。

  百官們見到這種情況，無非就是寫寫奏疏發發牢騷，讓皇帝勤勞起來。

  可是他們萬萬沒想到現在的皇帝不光勤勞，而且還要帶著百官們一起勤勞，一起天不亮就集體「學習」，這一次兩次還能吃得消。

  但是從現在的情況來看，似乎此事都要成定製了，今個早上居然還做了簽到表，讓每一個官員都要親自簽到，並且還要在「學習」完了之後，寫一份三五百字的學習心得。

  沒簽到或者沒認真寫學習心得，還要記錄在吏部的考功裡面，作為以後的任免新職的參考之一。

  所以這下子，百官們是真的遭不住了。

  他們是真的怕朱載坖將這種學習制度，整成常態化的制度。

  於是乎，這些人就紛紛來到了內閣，想讓內閣出面去勸諫皇帝，不要再這麼勤勞了，要不然都要受不了了。

  李春芳看著高儀等人跟啞巴了一樣，頓時心中也難免有些氣惱。

  李春芳道：「你們心裡想什麼，我一清二楚。可是這件事不能讓本閣去為你們張口，否則事後留下話柄，你們這些人要是翻臉不認帳，那本閣豈不是要留下千古罵名？」

  李春芳也不藏著掖著，他就實話實話的懟了出來，直接讓這些不願意把話挑明，又想讓李春芳帶頭的事情的說明了。

  這下子就輪到高儀等人尷尬了。

  畢竟這種事吧，好像確實有些不太對勁。

  誰要是第一個開口去勸皇帝不要勤政，可以偷偷懶，這種事要是被記錄在了千秋史書之上，那幾乎也是要和姦臣賊子畫等號的。

  畢竟放眼史書，上下五千年，哪朝的忠臣也沒勸皇帝不要勤政的例子。

  所以，這件事還真不是那麼容易開口的。

  但是不開口，眼下也沒誰能遭得住了。

  高儀和身邊的其他官員們，你看著我我看著你，又互相望了幾眼。

  最後他們也終於一咬牙一跺腳道：「閣老您看這樣行不行？我們一起寫個聯名疏，您帶頭簽名，我們跟在您後面一起簽名如何？」

  李春芳聽完這話，臉都黑了。

  這特麼的就是你們的主意？

  李春芳不爽的看了高儀一眼，態度很不爽的說道：「老夫不能帶這個頭，你們若是真想向陛下進言此事，我看你們還是單個的寫奏疏，各自說明理由和看法，呈給陛下了解。但若要讓老夫給你們帶頭，恕老夫概不奉陪！」

  李春芳也不傻，這特麼能跟你一起帶頭嗎？

  這要是帶頭了，以後萬一皇帝怠政，這鍋就是他李春芳的了。

  所以，無論如何，李春芳都不會帶頭的。

  高儀等人見李春芳態度如此堅決，也知道此事艱難。

  於是乎，他們的目光也不由看向了高拱和趙貞吉，胡宗憲，郭朴等內閣成員。

  高拱等人被他們求助目光看來之時，也是臉色一變。

  這特麼的李春芳都不上當的事，我們會上當嗎？

  肯定也不能啊！

  高拱黑著臉道：「沒聽到元輔剛剛的話嗎？要上疏就自己單獨上，把自己的理由和看法都寫清楚，呈給陛下了解。不要以為內閣就是你們的傳話筒，內閣每天要為陛下處理多少政務要事，你們都知道嗎？」

  「還有你們各個衙門每天要處理政務，難道都不重要嗎？天天就想著靠內閣，內閣能幫你們做所有的決定嗎？」

  高拱的話更是直接，讓高儀等人臉上火辣辣的。

  內閣即便是有宰相中樞之權，但也不可能為京師所有的衙門做決策。

  有些衙門還是會有很高的獨立性，並不會真的將內閣的意思當成做必須執行的任務國策。

  所以，在這種時候，他們也別想著讓內閣幫他們背鍋。

  這鍋要背，大家一起背！

  否則以後誰都不許繼續再有意見，都得老老實實的去文華殿前一起「學習」！

  就在內閣上演如此一幕戲劇的時候，朱載坖此刻也出現在萬壽宮裡。

  現在的萬壽宮還是嘉靖皇帝的寢宮，嘉靖皇帝作為太上皇，現在的日子也可謂是舒坦至極，不用再為任何事情操心。

  所以當嘉靖皇帝見到朱載坖來的時候，嘉靖皇帝也是樂的呲牙。

  同時，在嘉靖皇帝身邊伺候著的黃錦也很有眼色給朱載坖搬了一個椅子過來，「皇爺，您請坐。」

  黃錦對朱載坖的稱呼也變了，成了以往時候宮中之人對皇帝的傳統稱呼「皇爺」。

  朱載坖坐在椅子上，對著黃錦微笑道：「黃公公不用客氣，你也休息片刻，這裡有朕。」

  黃錦輕輕拜了一下，「是，奴婢遵旨。」

  嘉靖皇帝喝完一杯培元固本的參湯之後，又看著朱載坖笑道：「聽說你每天早上天不亮就下旨讓京師百官都到你的宮前一起學習，可有此事？」

  朱載坖笑著接過嘉靖皇帝手裡的空碗，放在一邊，又說道：「確有此事，本來兒是不想這樣的。可是自兒登基之後，他們就給兒制定了很多的規矩要遵守，要兒做一個勤勉克禮的皇帝。」

  「但是兒想，光兒一個人做這樣的表率，肯定是不能夠讓大明按照他們心裡預期的那樣強大起來。所以兒就下旨讓他們一起同兒勤勉學習，同兒一起克己復禮。」

  嘉靖皇帝聽到朱載坖的回答之後，頓時又忍不住笑了起來。

  「朕當年怎麼就沒想到這個法子呢？若是朕當年也將這些天天嚷嚷著規矩道理的大臣們，都拉著一起勤奮，說不定現在的名聲又能再上一個台階了。」

  朱載坖笑道：「父親天縱之才，有嘉靖之治，即便是不做這些表面文章，後世之人依然會尊父親為千古一帝。」

  「但是兒新承大統，根基淺薄，想要獲得天下之人的認可，就得做一些表面文章，讓天下百姓看到兒的勤奮，這才便於以後的政事。」

  嘉靖皇帝又笑道：「這話也就蠢人會信，你都監國多少年了，這天下之人有誰不習慣你的存在？你現在來這一招，在我看來就是為了整治那些想要用規矩束縛你的人。」

  「以前的時候，你不用這樣，是因為那時候我還是皇帝，他們即便是想這樣，也約束不到你頭上。現在你是皇帝了，他們自然就想把原來的套不到你身上的規矩，在這個時候套給你。」

  「但他們萬萬沒想到，你不僅遵守了規矩，而且還要帶著他們一起遵守，這下子就輪到他們受不了了。」

  朱載坖呵呵笑著，「還是父親英明，一眼就看穿了兒的心思。」

  嘉靖皇帝呵呵笑道：「現在看穿你心思的可不止我，還有京師這些快要受不了的百官們。現在估計他們都一個個像是熱鍋螞蟻一樣，想要找個出頭鳥來勸你。」

  「但我估計也這麼傻的出頭鳥會在這個時候出頭。」

  朱載坖道：「沒有就沒有吧，反正兒也年輕，跟他們熬著就是了，看看是他們能熬還是兒能熬！」

  嘉靖皇帝聽著朱載坖的這句話又忍不住笑了起來。

  過了一會兒後，嘉靖皇帝又問道：「那此事之後，你準備做什麼？」

  朱載坖道：「此事之後，兒要丈量天下土地，重新制定稅法！」

  嘉靖皇帝一聽朱載坖一上來就要玩這麼大，頓時也不由坐直了身子。

  他認真道：「此事非同小可，萬一出了岔子，可不得了。」

  朱載坖微笑道：『父親放心，此事兒心中自有計較，而且此事也不會是兒出面去做，兒會找個一個有理想，有抱負，且又願意為理想抱負獻身的人沖在最前面，而兒要做就是沉默。』

  「同時，兒也會趁著這個空檔，去整理一下去年一直沒有落實好的衛所兵制問題，將這些問題處置好了之後，兒就會讓戚繼光他們將台灣窩上的紅毛番據點打掉。」

  「以後他們想要來和大明做生意，就只能駕駛商船而來，否則就是侵犯大明海疆的敵人。當然，在我海疆可控的範圍之內，我大明水師也會給他們提供安全保證，不會讓海盜侵擾他們。」

  嘉靖皇帝聽著朱載坖的話，他還是有些不理解，「海疆當真如此重要？海上的財富當真如此容易獲得？」

  朱載坖道：「海疆當然重要，但是海上的財富卻不太容易把握。這些紅毛番喜歡冒險，他們在這個世界上已經占據了許多盛產黃金白銀的無主之地。而這些黃金白銀惟一能產生價值的地方，也只有我們大明。」

  「所以，這對大明而言，既是機會，也是磨礪。若是大明能夠將這些財富消化無形，不讓這麼巨量的黃金白銀衝擊我們大明傳統的經濟結構，那麼這些黃金白銀就會成為大明未來雄霸世界的根基！」

  「可若是大明沒有接好這些黃金白銀的湧入，致使大明境內的物價以及稅賦，還有貧富差距進一步的拉大，到時候這些為我們運輸黃金白銀的紅毛番內部發生些不可控的問題，使得白銀流入的速度減緩，後果不堪設想！」

  「因此，兒必須未雨綢繆，不能如此偶然且又低劣的金融危機，摧毀大明的根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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