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1章 不爽的首輔
第581章 不爽的首輔
「袁煒死了?」
正在萬壽宮精舍打坐的嘉靖皇帝,在聽到進來奏報的陳洪說內閣派人過來通稟說袁煒在回鄉途中歿了的消息,整個人也不由驚愕了起來。
在嘉靖皇帝的期待里,他還想著袁煒在吃了他賞賜的仙丹後,再不濟也能撐到老家的。
要知道嘉靖皇帝當初為煉製那爐仙丹,也可是下了血本,用了無數珍奇實材!
光是煉丹要用的核心材料鉛汞,都不知道用了多少斤!
而且為了仙丹的質量,嘉靖皇帝還從神藥宮裡調了數位擅長精度提純的專業道爺,幫他去除往常他用盡辦法都沒法去乾淨的仙丹雜質。
本來這麼一爐頂好的仙丹,嘉靖皇帝是要留著到了關鍵時刻自己用的。
但可惜李時珍的醫囑不讓他再服丹了,所以在袁煒請辭離開之後,嘉靖皇帝又想起了這些年袁煒勤勤懇懇為他寫青詞的功勞。
就忍痛割愛的,將這麼好的仙丹賞賜給他。
結果,現在仙丹賜了,他卻沒福消受,當真是一個福薄之人啊。
陳洪看著嘉靖皇帝略有驚愕的神情,也小心翼翼的回道:「帝君保重仙體。袁閣老駕鶴西去,乃是他的時也命也,帝君莫要為此介懷傷感,損了仙體。」
嘉靖皇帝嘆息一聲,「朕就是意外,沒想到他連家都沒回到,人就沒了在半路上。倘若朕早早的恩准他致仕回鄉,說不定他也能壽終正寢了。」
陳洪又連忙勸慰道:「帝君切莫自責,袁閣老在離京之前,帝君就已經賞賜了他無限的榮耀。現在他雖歿在了歸鄉途中,也算是此生無憾了。」
嘉靖皇帝又嘆氣的哎了一聲,「傳旨裕王,讓他和內閣商議一下,對袁煒追封,以及諡號。對了記得告訴裕王,袁煒侍駕多年,功勞不少,給他的兒子蔭補個閒官,這也算是朕最後給他的一點哀榮了。」
陳洪聽著嘉靖皇帝話,他又立刻回道:「帝君天恩,袁閣老泉下有知,他定也會感激涕零,以謝帝君恩典。」
嘉靖皇帝道:「好了,你去傳旨吧。朕要再靜靜。」
聽到嘉靖皇帝又說要靜靜,陳洪的聲音和腳步,立刻就輕了起來,他小心翼翼的退出到了嘉靖皇帝的精舍之外,然後看了一眼在精舍門口候著的李芳。
此刻的陳洪頓時也挺直的腰杆,擺出了一副高冷的模樣,居高臨下的對著李芳說道:「帝君在精舍裡面靜修,你們都在這裡小心的伺候著,要是讓咱家知道你們誰在帝君靜修的時候,發了聲響,影響了帝君心情,咱家保證挨個撕爛你們的嘴巴!」
李芳也早就習慣了陳洪這樣,雖然他倆當初是一起去的裕王府,但是人生際遇總有不同。
陳洪早早的得到了嘉靖皇帝的青睞,一舉從順義產業園跨步到了司禮監,併到了御前伺候。
而李芳雖然也得到了嘉靖皇帝的提拔,成為了司禮監秉筆太監,但是他卻一直都還在順義那邊。
所以,即便是他現在也到了嘉靖皇帝跟前伺候,但終究還是慢了一步,沒法和現在已經是司禮監掌印兼東廠提督的陳洪比擬了。
因此現在的陳洪在他面前擺出如此高高在上的姿態,在他面前如此的耀武揚威,李芳也只能乖乖的低頭受著,也不敢當面頂撞陳洪,讓陳洪下不了台。
畢竟從嘉靖皇帝開始要搬家萬壽宮到現在,陳洪可是極得聖寵,往常在沒有嘉靖皇帝的旨意之前,他都不敢主動進到精舍裡面伺候。
但是現在陳洪居然能夠不等嘉靖皇帝旨意,就可以邁著小步進到精舍裡面了。
由此可見,現在的陳洪也是真的今非昔比,開始漸漸取代當初黃錦的作用。
李芳低眉順目的對著陳洪拜了一聲,「是。」
陳洪聽到這聲「是」後,又用餘光看到李芳恭敬的模樣,心裡也得到極大的滿足。
接著他也邁著自信昂揚的步子朝著文華殿而去。
在陳洪離開之後,李芳看了一眼左右,確定精舍外就他一人的時候,他也小心翼翼的進到了精舍裡面。
嘉靖皇帝聽到精舍里發生的輕微響動,也知道這是李芳進來,他也沒有任何的意外,反而好像這也是他習慣的事情。
李芳輕輕的走到嘉靖皇帝的身前,對著嘉靖皇帝恭敬一拜,然後就從貼身的衣服裡面取出了一個密封極好的保溫罐。
「帝君,該用湯了。」
李芳舉著的這「湯」就是李時珍給嘉靖皇帝開的藥,只不過嘉靖皇帝比較忌諱「藥」這個字,所以,每次李芳偷偷的將藥帶進來給嘉靖皇帝用時,他都用「湯」代替。
而且,這也是黃錦託付給他重要之事,除了他之外,任何人的都不能知道一分一毫!
所以,每次李芳都是看著四下無人的時候,他才悄悄進到精舍裡面,給嘉靖皇帝獻「湯」。
嘉靖皇帝看著李芳小心翼翼舉起的保溫罐,淡淡的嗯了一聲,「放在一旁吧。」
李芳連忙說道:「老祖宗說了,這湯要趁熱喝,不能涼了。」
嘉靖皇帝呵呵一聲,「黃錦這個老東西管的還挺寬。算了,拿過來吧。」
李芳聽到嘉靖皇帝的這句話後,心裡也不由鬆了口氣,連忙又將手中的保溫罐舉的更高了,讓嘉靖皇帝可是伸手就能拿到。
嘉靖皇帝將李芳舉起的保溫罐接在手裡,他還能感覺到了罐體上的溫熱,可見李芳為了保持這個保溫罐的溫度,也是用盡了心思。
嘉靖皇帝一邊起開著保溫罐的塞子,一邊又看著李芳說道:「朕給你差事,你敢不敢幹?」
李芳立刻拜道:「只要是帝君的吩咐,奴婢絕不會絲毫遲疑。」
嘉靖皇帝看著罐里的湯,雖然他不想喝,但是為了能夠讓自己可以活的更長久一些,他還是強忍著不適,一口悶了下去。
李芳見嘉靖喝完了湯,他也連忙從一旁端來一杯漱口的茶水,遞了上去,「帝君,漱口。」
嘉靖皇帝接住漱口的茶水,喝了一口在嘴裡漱了漱,李芳也趁著這個間隙,又將一個做工精美的痰盂捧到了嘉靖皇帝的身前。
嘉靖皇帝順勢就將嘴裡的漱口水吐在了痰盂里。
李芳也立刻將痰盂放在一邊,又舉起了一個放著乾淨毛巾的托盤到了嘉靖皇帝跟前。
嘉靖皇帝隨手拿起毛巾擦了擦了嘴角的水漬,又整理了一下鬍鬚,這才又將手中的毛巾丟在了托盤裡,讓李芳捧著下去。
李芳認真的收拾著這些東西,嘉靖皇帝也開始說道:「朕準備讓你當個南海子提督,負責西苑內的侍衛宮禁,你有沒有信心干好?」
李芳停著收拾東西的動作,連忙轉身跪下,「奴婢肝腦塗地,絕不負帝君!」
嘉靖皇帝呵呵笑道:「那就這麼說定了,待會朕給你一道中旨,你就走馬上任吧。」
李芳再拜:「奴婢多謝帝君恩典。」
嘉靖皇帝看著李芳如此激動認真的跪拜,他又說道:「沒事的時候,記得去看看黃錦,千萬不要讓他在那邊被人欺負了。」
嘉靖皇帝還是放心不下黃錦,但是眼下的時候,陳洪要比黃錦更有用。
所以為了接下來的事情,嘉靖皇帝也只能委屈黃錦,讓陳洪上位去做一些,他不願意讓黃錦幹的事情,以保全黃錦的晚年。
去文華殿的路上,陳洪一路過來都沒有絲毫的停歇。
他也很清楚嘉靖皇帝之後,大明的主子就是他之前的主人裕王。
所以在來裕王這邊的時候,陳洪也是極為恭敬,沒有一點宮內大太監的樣子。
「王爺在上,奴婢陳洪給您行禮了。」
陳洪進到文華殿內,在見到朱載坖的一刻,也立刻諂媚的行著禮。
這個時候,朱載坖還在和高拱唏噓感嘆著袁煒的猝逝。
雖然都知道袁煒活不久,但是誰也沒想到他會這麼著急的死掉,連家都沒堅持到。
朱載坖心裡隱隱猜測袁煒之死可能是因為嘉靖皇帝後來又派人追賜的仙丹,但是這麼禁忌的話題,縱然是朱載坖也不能冒頭去提。
畢竟,這要是當成閒話說了,後果可是相當嚴重的。
所以,在這段時間裡,朱載坖和高拱也只是唏噓人生無常,並無其他的話題再演。
現在陳洪突然來了,朱載坖和高拱看著他,心裡都不用猜就知道他來是幹嘛的。
朱載坖淡淡的看了陳洪一眼,他微微抬手道:「起來吧,這裡也沒外人,不用這麼謹小慎微。」
陳洪連忙道:「謝王爺。」
朱載坖問道:「袁煒歿了,陛下有何旨意?」
陳洪回道:「陛下讓奴婢給王爺傳旨,讓內閣給袁閣老擬一個追封榮譽,再擬一個諡號。然後再讓王爺給袁閣老的兒子選一個蔭補散官,也算是帝君給袁閣老最後的哀榮。」
朱載坖點點頭道:「孤知道了,你回去回稟陛下,孤這邊和內閣商議完後,就會將擬好的追封,諡號,以及蔭補給他兒子的官職呈上去。」
陳洪再拜:「奴婢遵命。」
接著朱載坖又看了一眼身邊的孟沖,「去送送陳洪。」
孟沖也應了聲是,然後就去送陳洪回去了。
陳洪看到孟衝過來,他也沒有露出任何倨傲的神情,他很清楚孟沖雖然在職位等級上不如自己遠甚,但是孟沖卻是裕王身邊的大伴太監。
只要將來某一天裕王成為了這紫禁城唯一的主人,那麼孟沖就會以極快的速度,進步到司禮監內,甚至取代他現在的地位,也不是不可能。
所以,在對待孟沖的時候,陳洪也保持著相當友善的笑容,好似兩人是多年的親密老友一般,並沒有像對待李芳那樣高高在上。
朱載坖和高拱看著孟沖和陳洪消失的背影。
他倆同時又收回目光,高拱道:「王爺,可否讓臣去通知內閣過來?」
朱載坖道:「不用了,袁煒歿了,你也是禮部尚書,也有資格商議他的身後事,待會你直接去內閣代孤和內閣商議袁煒的身後榮譽和諡號等事,也算是提前熟悉一下內閣的工作氛圍。」
高拱聽到這句話後,心裡也是一片火熱,時機終於到了。
高拱對著朱載坖一拜,「臣遵命!」
朱載坖看著高拱這麼激動的樣子,心裡也是微微一嘆,他這樣做,其實也算是給高拱一點點補償,讓他享受一下在內閣里商議要事的感覺。
好好的體會一番內閣大學士和一般尚書的做事風格有哪些不一樣的地方。
等他去了南京之後,也可以輕車熟路的進入到工作狀態裡面。
高拱激動的拜別了朱載坖,他朝著距離文華殿一牆之隔的文淵閣而去。
文淵閣的大堂里,此刻剩餘的三個閣老也正在預先商議著袁煒的身後事宜。
同時他們也在等待嘉靖皇帝或朱載坖的召見,結果卻等來了高拱。
徐階,李春芳,嚴訥三人看著高拱居然在這個時候來到了內閣之中,這也讓三人有些意外。
作為內閣首輔的徐階看著一進門,幾乎都沒按照規矩行禮問好的高拱,心裡也有些不悅,覺得高拱真的是越發沒有規矩了。
要知道他現在還是內閣成員,在見到比他身份還要高一層的內閣大學士,即便是不行全禮,也要行一個半禮,以示尊重。
結果高拱進到了文淵閣內,只是抬手行了一個平禮,還不等文淵閣內的中書舍人通稟就就來了,好像他也是這裡的內閣大學士一樣。
「高尚書你怎麼進來了?」
徐階連高拱的字都沒喊,直接用這個生分的「高尚書」稱呼,對著不禮貌的高拱問話。
高拱看著徐階,微微的抬手一拜,「我奉王爺之命,前來與諸位商議袁閣老的身後之事。元輔和子實兄(李春芳)、敏卿兄(嚴訥)可有眉目?」
徐階聽著高拱的回話,心裡微微不爽。
李春芳和嚴訥也聽出了高拱這番說話口氣與往日裡不同,看樣子現在的高拱也是真的把自己當成了可以和內閣大學士平起平坐的存在。
不過李春芳和嚴訥並未太介意此事,畢竟首輔又不是他倆,真被高拱落了面子,那也是他徐階無能,干他倆何事?
而且李春芳還是舉薦高拱去南京的關鍵人物,嚴訥也未對此表示任何異議。
所以此刻的兩人肯定是不願意過多的表現自己,讓以後去了南京的高拱記恨他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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