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0章 袁閣老命苦啊
嘉靖皇帝昨夜說的召見百官,從第二天的實際情況來看,也只是嘴上說說而已,他並沒有真的在第二天的時候召見任何人到他的萬壽宮裡回話。
而且根據他現在的生物鐘情況,他也不見得能夠在白天有精神召見任何一人。
所以,這一天除了朱載坖在文華殿裡見了一下胡宗憲,趙貞吉,以及內閣的諸位成員之外,也就沒有其他的重要事情了。
於是乎,接下來的時間也如流水一般,在人們不經意的時刻里就走到了朱載坖之前和內閣約定的冬至日前夕。
在這段時間裡,硬要說朝廷沒啥事吧,其實也還是有一件不大不小的事情。
那就是袁煒病辭了。
想獲取本書最新更新,請訪問sto🎶9.com
入冬之後,袁煒的身體就越發的不如從前,不管是他自己請來的名醫,還是太醫院的太醫,醫科院的院士,對他的情況都是束手無策的。
所以在這樣的情況下,袁煒好像也是有所感應一樣,覺得自己真的要到葉落歸根的時刻了。
因此在前幾天的時候,袁煒又一次遞交了辭呈。
朱載坖看著袁煒的辭呈,也沒有留中,也沒有意外,他原封不動的就把袁煒的辭呈轉遞給了嘉靖皇帝。
嘉靖皇帝也看著袁煒的辭呈,他也從陳洪那邊了解到了袁煒的身體情況。
也知道這可能還真是袁煒的大限將至。
所以在這個時候,嘉靖皇帝也沒有說什麼挽留的話,而是又給袁煒一道殊榮,加封袁煒為少傅兼太子太傅,讓他享極榮寵,風風光光的回到了浙江老家,也算是全了這麼多年的君臣情誼。
畢竟,嘉靖皇帝還是非常喜歡袁煒寫的青詞。
尤其是其中一首:「洛水玄龜初獻瑞,陰數九,陽數九,九九八十一數,數通乎道,道合元始天尊,一誠有感,歧山丹鳳兩呈祥。」更是寫到了嘉靖皇帝的心坎上。
而且還有一次嘉靖皇帝的愛貓死了,嘉靖皇帝正傷心著,命群臣撰詞記念,袁煒在他寫的詞中有一句「化獅為龍」之語,更是讓嘉靖皇帝龍心大悅,不復傷感之情。
現在看著這位幫自己代筆和老天爺聊天的青詞高手,已經時日無多,嘉靖皇帝除了心有感嘆之外,更多的也是一種淡淡的憂傷。
所以在恩准袁煒告老還鄉的第一天,嘉靖皇帝又遣遣中使賜羊酒、寶鏹,授柱國,誥封三代。
得此殊榮,袁煒也是感激涕零,當即就要去西苑面聖謝恩。
無奈,身體條件不允許,最終也只能作罷。
嘉靖皇帝在聽到前去賜封的中使,也就太監回稟說如何的感激涕零,可就是因為身體不爭氣,不能起榻而行。
對此,嘉靖皇帝也是滿心的遺憾和唏噓。
最後嘉靖皇帝在遺憾和唏噓了之後,他又突然想到自己前段時間煉製的仙丹,因為李時珍的緣故,他還有好些沒吃。
所以,就想著既然袁煒都已經這樣了,而且他這麼多年了也為自己寫了那麼多首意境悠遠,辭藻華麗的青詞。
這些仙丹雖然珍貴,但也不能浪費了。
於是乎,嘉靖皇帝就又讓之前去賜封的太監去追上,已經離開京師,踏上南下歸家之途的袁煒,將他前段時間煉製的仙丹賜給了袁煒。
並囑咐袁煒在回家的路上一定要好好修養,藉助這些仙丹的靈力,將自己的身體恢復一些。
袁煒捧著這些仙丹,又是感動到哭。
掙扎著也要起身下車,朝著京師的方向深深一拜。
這一幕,也感動了無數人。
朱載坖在聽說這個消息之後,也先是微微一愣,接著也感慨了起來,「袁煒這輩子得遇陛下這般的明主,值了啊!」
感慨完了這些事後,朱載坖也就把袁煒拋在了腦後。
因為現在他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處理,否則真等到了和內閣計劃的冬至日前公布在南京設置內閣大學士兼南直隸總督的時候,有些事沒能提前安排好,肯定是要被動的。
所以,在這個時候,朱載坖也只能為李春芳的好建議擦屁股了。
要不然,真的到嘉靖皇帝的旨意在那一天降下,讓現在滿心歡喜,還有沒有一點心理準備,以為自己要入閣的高拱去了南京,到時候肯定也會出一些問題的。
因此朱載坖必須要提前給高拱打打預防針,讓高拱心裡有所準備。
雖然朱載坖也不想在這個時候安排高拱去南京,可是他現在手中能拿得出手的人,並在南京鎮得住場子的人,好像也真的沒有幾個。
畢竟張居正是徐階的弟子,他雖然也適合,可一旦牽扯到了徐階家族的問題,他肯定是會猶豫隱瞞的。
到時候再因為他的猶豫隱瞞,而壞了朱載坖在南京的戰略意圖,那可就虧大了。
所以在這幾天的反覆思索之後,朱載坖還是覺得李春芳說得對,高拱確實非常適合去南京執行他將要在南京制定的新政。
「去把高先找過來,也不用太著急,孤這邊還有些事情沒處理完。」
朱載坖放下了手中的硃筆,將一份剛剛處理好的公文放在了一旁,對著殿內侍候的孟沖吩咐了一聲。
「奴婢遵命。」
孟沖對著朱載坖輕輕一拜,而後就輕步退出了文華殿,徑直的朝著禮部衙門而去。
這個時候的禮部衙門也是喜氣洋洋,自從袁煒告老,禮部的官員們都知道高拱隨時都可能直升內閣。
所以在這幾天裡,高拱在禮部里也都是帶著如春風一般和煦的笑容,所以這也使得禮部內的工作氣氛,顯得格外輕鬆愉快,每個人的臉上也都不由自主的掛著與有榮焉的笑容。
孟衝到了禮部衙門之後,禮部衙門前的守衛和門房見到孟沖,也是一臉笑容的迎著拜道:「孟公公好。」
這些年隨著朱載坖地位的水漲船高,孟沖自然也提前享受到了被人追捧恭維的好處。
他看著禮部衙門的門房對自己如此友好的態度,臉上的笑容也是樂滋滋的。
孟沖道:「大家都好,高先生可在堂中?」
門房聽到孟沖說的「高先生」,他也沒有任何的意外,也知道孟沖說的這個「高先生」就是他們的禮部部堂高肅卿。
門房立刻回道:「部堂正在裡面,小的這就帶公公過去。」
孟沖笑道:「那就辛苦你了。」
說罷,孟沖就跟著這個負責引路的門房,一路到了高拱所在的辦公屋內。
也正在處理禮部公務的高拱看到孟衝到來,他也笑容燦爛的站了起來,「怪不得今早的時候,老夫總是聽到喜鵲叫,原來是公公要來。」
孟沖聽著高拱的話,雖然心裡很受用,但他也不敢托大,連忙也對著高拱行了一禮,「高先生折煞咱家了,那喜鵲叫可不是因為咱家,而是因為咱家帶著王爺的信兒過來的緣故。」
高拱呵呵一笑,「公公請坐。」
接著高拱又喊著外面的人奉茶。
待到茶水送上之後,高拱才問道:「王爺有何旨意?」
孟沖微微笑著,「王爺讓咱家請高先生到文華殿去,估計是好事安排給您了。」
高拱聽到這話,也是心花怒放,他這段時間期待的就是這個。
雖說內閣無定員,但是現在袁煒走了,所有人也都默認內閣里騰出了一個位置。
所以,這段時間高拱也是心心念念的期待著,自己這個禮部尚書能夠轉正到內閣里成為內閣大學士。
如今孟衝來了,還是帶著笑容來的。
這對於高拱而言,不吝就是曙光乍現的幸福時刻。
高拱的臉上笑容藏不住的又對著孟沖說道:「辛苦公公了,快喝茶!」
高拱樂滋滋的對著孟沖微微敬了一下茶,孟沖也連忙端起茶杯,也對著高拱回敬著,他可不敢這麼坦然的接受高拱如此一敬。
哪怕他是朱載坖身邊的親信大太監都不行。
要知道,高拱那可是被朱載坖一直掛在嘴邊當做先生的人,而且這些年朱載坖對高拱的信任,孟沖也都看在眼裡了。
他很清楚高拱在朱載坖心中的實際分量,可能要比外界猜測的還要高上幾分。
所以,當他在面對高拱的時候,他也是儘量的保持著恭敬的態度。
畢竟他又不像是陳洪那樣的人,對權力有著近乎扭曲的執著,他只想安安分分的學習著已經被發配到皇陵那邊監修吉壤的黃錦,做一個安分守己的人。
而且朱載坖也曾在他身邊說過黃錦被發配到皇陵監修吉壤,並不是黃錦犯了什麼罪過,而是嘉靖皇帝對黃錦最後的回護。
因此在其他人都以為黃錦是失勢了,孟沖卻清楚的明白,黃錦已經得了兩代帝心。
等到將來某一日自己的主子裕王爺搖身一變成為大明至尊的時候,黃錦這位老祖宗很可能還是要回來的。
所以,即便是黃錦不在西苑,不在嘉靖皇帝身邊,孟沖也在時時刻刻的保持著對黃錦的敬畏之心和效仿學習之心。
孟沖淺淺的喝了一口高拱的茶,也贊道:「還是高先生的茶香,咱家也只有在高先生這裡,才能喝到如此順心如意的茶。」
高拱呵呵笑道:「公公既然喜歡,待會打包一份帶回去細細品嘗。」
對於高拱送來的好處,孟沖是從來不都拒絕的,他放下茶杯也笑道:「那咱家就卻之不恭了。」
接著兩人又閒聊了數語,孟沖和高拱也感覺時間差不多了,不能讓朱載坖在文華殿裡等著他們。
所以兩人就一起去到了文化殿中。
此刻朱載坖也剛剛思考完如何和高拱提及南京事情的說辭。
因此在他看到孟沖和高拱一起過來的時候,也抬頭笑著說道:「高先生這段時間在禮部辛苦了。」
剛剛才行完禮的高拱,聽到朱載坖說他辛苦了,心裡的喜悅更是不由泛濫了幾分,他覺得這樣的開場白,肯定也是預示著有好事降臨。
高拱再拜道:「為朝廷做事,為王爺分憂,都是臣的份內。」
朱載坖呵呵笑道:「高先生還是一如既然的高風亮節,若是天下官吏都能有高先生這般的公心和忠心,天下事何愁不成?」
說完這句話後,還不等高拱反應,朱載坖隨即話鋒一轉,又說道:「高先生對南京這百年來的處境如何看?」
高拱聽到朱載坖問到南京百年來的處境,他的心中也不由微微一愣,難道這是一道入閣考題?
高拱的思路飛速的旋轉著,他對著朱載坖回道:「南京作為大明兩京之一,看似與京師同重,實則在這百年間,南京並未發揮過任何作用,只是一處朝廷安排和處理一些閒職官員的地方。」
「所以,臣以為南京在這百年間的處境裡,似乎並無什麼特別之處。」
朱載坖嗯聲道,「高先生所言不錯,但南京畢竟地處江南,而且江南不僅富庶繁華,又是大明的賦稅要地,但是在這百年間來,江南那邊的賦稅似乎早已不如洪武永樂宣德數朝。」
「尤其是這幾十年來,從孤查閱了的戶部信息得知,江南的賦稅已經有了逐年遞減的趨勢。但奇怪的是,孤又從錦衣衛在江南地區調查來的情況得知,江南的普通百姓和市井小民,所要負擔的雜稅課稅等,比起洪武永樂朝時,又顯著的高了一節。」
「所以,孤就很納悶,這繁華的江南地區,那麼多的賦稅,怎麼就越收越少,而百姓怎麼就越交越多了呢?」
高拱聽到這裡,心裡也不由升起了一抹不好的預感。
但是這種感覺,又讓高拱覺得似乎好像也沒有那麼嚴重。
高拱對著朱載坖一拜,「江南的問題甚是複雜,自太祖高皇帝於南京肇建大明開始,關於江南的賦稅問題就已經發生過數次變化。」
「建文君時,就曾大幅削減江南賦稅,以收買江南士人之心。然江南富庶,乃大明重要稅賦之地,豈可輕動?所以在成祖文皇帝靖難之後,就又撥亂反正恢復了太祖朝時對江南地區的賦稅之策。」
「如今時移百年之久,大明朝廷在北,江南在南,政令有所不達,官紳有所不為。江南賦稅難比洪武永樂宣德數朝,亦是在所難免。」
「所以臣以為要解決南京乃至江南地區的賦稅問題,以及那些積累百年之久的弊病,應當從長計議,不宜貿然而動,否則江南人心浮動,不僅不利於朝廷,更不利於王爺。」
朱載坖頷首微動,高拱的回答他很滿意,雖然最後的時候高拱也出于謹慎的態度,讓他暫時不要輕動江南,但高拱能把江南的問題分析的如此通透,就足見他對江南的認識也是到位的。
所以安排高拱去南京主持大局,那更是沒有任何問題的。
朱載坖看著高拱的認真表情,正準備給高拱攤牌的時候,一位從內閣而來的中書舍人急匆匆的就到了文華殿這邊。
這位中書舍人一進殿就是緊張一拜,「王爺,袁閣老在歸鄉途中歿了。」
朱載坖和高拱聞聽此言,兩人皆是一愣,袁煒好像才離開京師沒幾天吧?按理說即便是要死,以他的病情和他執著的歸鄉之心,也應該能撐到老家才是,怎麼就在半路死了呢?
但是現在不是探究這個問題的時候,朱載坖和高拱對視了一眼,兩人也自然的停住了剛剛的話題。
朱載坖問道:「此事可稟告到了西苑?」
中書舍人道:「徐閣老他們也派人過去通稟了。」
朱載坖聽到這裡,也嘆息一聲,「袁閣老命苦啊!」
——————
求月票~~
煒才思敏捷。帝中夜出片紙,命撰青詞,舉筆立成。遇中外獻瑞,輒極詞頌美。帝畜一貓死,命儒臣撰詞以醮。煒詞有「化獅作龍」語,帝大喜悅。其詭詞媚上多類此。以故帝急枋用之,恩賜稠迭,他人莫敢望。
——————《明史·袁煒傳》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