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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4章 天生強大

  朱載坖一邊等著徐階等人的表態,一邊又瞥了其餘的六部尚書一眼,接著他也揮了揮手,讓高拱把手裡的賀表也給其餘的六部尚書也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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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拱看到朱載坖的這個動作,也不由遲疑了起來,「王爺」

  朱載坖懂高拱的意思,不過這個時候朱載坖也不會在乎這麼多,因為他很清楚這件事情根本就捂不住。

  所以,既然是捂不住的事情,還不如大大方方的展示出來,換取主動權的好。

  朱載坖道:「無妨,高先生無須憂心。」

  高拱又看了看朱載坖,又看了看手中的賀表,他一咬牙直接也遞了出去,「都看吧!」

  站在高拱身邊的吏部尚書郭朴,立刻也接過了高拱手裡的奏疏,就和身邊的其他尚書們湊在一起看了起來。

  這時候他們的反應到底如何,朱載坖也沒有再繼續關注,高拱也沒有繼續去關注。

  他們的目光此刻也都集中在了徐階以及其他的內閣成員身上。

  徐階被朱載坖的目光這麼的看著,高拱又帶著急躁和不耐的氣性,這也讓徐階明白今天的事情是不能有任何的猶豫和遲疑了。

  一旦他的回答不夠明確,不能讓朱載坖覺得滿意,那麼等到此事之後,朱載坖秋後算帳的時候,他的下場肯定還不如現在如孤家寡人一般的嚴嵩。

  徐階立刻跪在地上,他抬頭看著朱載坖,目光堅定回道:「王爺,老臣以為此事必須要徹查嚴辦,李然膽大妄為,不僅妄議國策,還敢妄議國本,詆毀王爺的身份。此等亂臣賊子,若不嚴懲,如何以正視聽?」

  朱載坖看著徐階,他也沒有表態,而是繼續把目光平移到了李春芳,袁煒,嚴訥等人身上。

  他們三人被朱載坖的目光看到之後,也是心神一顫。

  三人也沒有任何猶豫和遲疑的一同拜下,「臣等附議徐閣老之言!」

  接著也不等朱載坖繼續把目光看向郭朴等人,他們也都額頭冒著冷汗的一同跪在了地上,和李春芳,袁煒,嚴訥等人一樣,「臣等附議!」

  他們現在都恨不得給自己一巴掌,怎麼就這麼好奇呢?

  如果這個時候自己病了該多好呀。

  但隨即他們也打消了這個想法,因為他們也怕這麼大的事情,萬一自己不在場,又被這些人臆想為李然背後之人,這可怎麼得了?

  所以,在這一刻他們也無比慶幸自己都在宮裡,沒有離開。

  否則這件事真的擴大起來,真的牽聯到了自己身上,那可就真的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朱載坖嘆息了一聲,「諸位之言,孤也明白。可是御史本就有言事之權,孤不能因為人家說了不愛聽的話就把人治罪了。若是如此,以後誰還敢說話呢?」

  徐階當即道:「王爺,此言差矣!」

  「話不是不讓說,而是不能任由李然之流說這種妖言惑眾,動搖國本之言。倘若放任他們這般詆毀朝政國策,詆毀王爺的聲譽,那麼朝廷的威嚴何在?王爺的威嚴又何在?」

  「古人講,非壯麗無以重威儀。這壯麗之言,並非只指宮室殿閣,更是指王爺此等高貴之人的身份。倘若任由李然之流非議王爺的身份,必國將不國,此又何以重威,何以治天下?」

  徐階話音剛剛一落,高拱也立刻補充道:「徐閣老說得對!王爺身份之貴重,豈容李然之流詆毀?王爺是陛下在世之長子,又肩負陛下監國之重任。」

  「且,自王爺駕臨文華殿以來,我大明國勢日漸增長,已有盛世之象。此等功績縱然是放眼古今,也罕有誰能做到。」

  「李然如此詆毀王爺,詆毀新政,其心可誅,其人更可殺!」

  高拱的態度更明顯,他就是要讓李然死,要讓李然之流明白,朱載坖代表的乃是大勢未來,並不是他三言兩語就可以詆毀,可以說三道四的。

  哪怕他是御史,也不行!

  而且更重要的是,高拱也曾是京師特區的首任長官,現在有人否認了京師特區,這豈不是也在否認高拱以往的政績和工作嗎?

  還有就是李然在這份奏疏里列舉了那麼多「罪過」,卻獨獨不提大明聯儲,可見其人其心,是何等的險惡!

  其餘人等在高拱表態之後,立刻七嘴八舌的說著類似的話。

  朱載坖看著他們都這樣表態了,嘴角也露出了一絲淡淡的微笑。

  他要的就是這個結果,不管他們此刻是出於真心說這些話,還是被迫隨的大流,朱載坖都不在乎。

  朱載坖要的就是這個態度!

  朱載坖對著一旁的海瑞說道:「可都記下了?」

  海瑞起身一拜,「臣都已經將諸位閣老和尚書的發言,一一記錄在案。」

  聽到海瑞這句話後,徐階等人也是一個激靈。

  他們也萬萬沒想到朱載坖會來這一招!

  但此刻誰也不敢跳出來說海瑞記的不對。

  朱載坖嗯了一聲,「很好,那麼現在就把這份記錄交給徐閣老等人看上一遍,如果沒問題的話,都在這份記錄後面簽一個名字,然後交給通政司抄錄為邸報刊行天下,孤也要看看這天下之人,對孤對孤所行之政到底有何看法。」


  「正所謂,真理越辯越明。孤不怕天下議論,孤也不怕孤監國以來所行之政被天下議論。畢竟,不管是現在,還是將來,孤都要問心無愧。否則何以肩負陛下交託為孤的擔子,何以對得起天下百姓對孤和朝廷的期許?」

  朱載坖此言一落,就再也沒有回頭的機會了。

  他就是要借著此次的機會,給大明天下來一次小小的思想震撼!

  也要藉此發酵一場,不亞於一千七百多年前霍光組織召開的一次名為《鹽鐵會議》的國家現行政策的辯論大會。

  當年的《鹽鐵會議》可謂是一場影響了封建帝國兩千多年經濟模式的重要會議。

  如今時移世易,大明已經已經走過了二百年的風雨歲月,內部所積攢出來的問題和矛盾,比起當年霍光代政時期的大漢王朝,也是不遑多讓的。

  如果沒有一場新的思想風暴和對未來經濟模式的肯定和探索,依然還會沿著之前王朝的路子發展下去。

  在座之人,只要不是傻子,都能意識到大明王朝也不會比歷代王朝特殊到哪裡去。

  所以不管他們平時是怎麼想或者怎麼做的,其實在他們的心底裡面想像和考慮最多的事情,就是大明朝不能在自己手上玩崩了。

  至於後面的人會不會崩,那就不關他們的事情了。

  可是朱載坖能這樣想嗎?

  當然他也可以這麼想,可是這麼想的後果和下場是什麼,朱載坖也是無比清楚的。

  而且作為一個穿越者,作為一個有領先時代數百年見識的未來人,朱載坖肯定是有自己的一套想法和解決當下問題的方式。

  因此,想要讓朱載坖得過且過,把本該屬於自己的責任也推卸給下一代或更下一代的人來解決,這不僅不道德,而且還一件極為無恥的事情。

  畢竟,下一代的人可不敢保證再有一位像朱載坖這樣有未來視角的穿越者出現,繼續為大明續命延壽。

  所以朱載坖必須要在自己還能掌控大局,還能手握無上權柄的時候,效仿西漢的霍光,發起一場影響深遠的關於政治經濟的辯論大會,為大明為以後的千萬萬代再樹立一個新的榜樣!

  讓未來的他們在遇到讓人困頓,讓時代困頓的問題之時,也能發起一場自上而下的思想風暴,並最大限度的保護和保持著來之不易的和平和穩定。

  要不然,總是用一種打破舊世界,塑造新世界的思維搞事情,最後換來不過就是一場場永無休止的輪迴罷了。

  而朱載坖顯然是不想讓這樣的輪迴再繼續上演了。

  因為歷史已經不止一次的告訴人們,一旦發生「打破舊世界,塑造新世界」的風雲時刻,死的最多的並不是那些達官貴人,也不是那些看似被滅族斷根的皇族,而是手無寸鐵,毫無自保能力的普羅大眾。


  這些人普羅大眾,雖然絕大多數人的一生都過得懵懂無知,過得普普通通,但他們也都是一個個活生生的人。

  如果要用他們的生命來塑造一個依然還是無法擺脫宿命輪迴的「一將功成萬骨枯」的新世界,那對這些人而言又是何等的殘忍?

  雖說朱載坖也不是聖母,但真要讓他想像一些天下土崩,王朝更迭的慘烈畫面,他還是不忍無數的普通生命成為被屠戮,被犧牲的對象。

  畢竟,在穿越之前,朱載坖的身份也不過就是這些無法掌握自己命運的普羅大眾之一。

  現在他有了可以掌控命運,改變未來的力量,若是迷醉其中,不思為曾經普通的自己,爭取更多生的權利,那麼他和一個忘本的邪惡罪犯又有何區別?

  所以,這一次朱載坖也要玩一場大的!

  既然這個不知道從哪個石頭縫裡蹦出來的李然敢向他開炮,那麼朱載坖就來一次將計就計,把此事徹底的發酵起來,從而由一個被動者,化身為一個主動者。

  進而在推動整個輿論,整個思潮的討論方向,為大明,為萬世爭取一次改變命運,改變未來的機會!

  畢竟這種事,古人都曾成功,朱載坖作為一個穿越者,還作為一個實際掌握最高權力的主宰者,他沒道理不如一個見識和思想還不如自己的古人。

  而且,朱載坖也自問自己並不像王莽,楊廣那樣的人,他沒有忽略過大明朝的客觀事實,強行的搞一些超出時代承受能力的「奇觀」和「改制」。

  所以,朱載坖也自認自己是一個可以妥協現實,可以因勢利導的人。

  徐階等人此刻被朱載坖的話架住了,這個時候的他們不管心裡是怎麼懷疑怎麼想李然的動機,或怎麼想像李然的背後到底是誰在撐腰扇風,也都已經不重要了。

  現在的他們要做的就是,如何在這一場即將到來的大思想風暴之下,凝聚出一個新的共識和一個新的應對思路。

  否則等到大勢已定的時候,誰掉隊了,誰就可以成為他人功成名就的墊腳石,成為他人歷史高光時刻的配角。

  所以這一刻不管他們到底是怎麼想的,只要他們不想成為他人的墊腳石,他人的配角,他們就必須不惜一切代價的贏得這一場由李然點炮,朱載坖起鬨的思想大論戰!

  為大明,為將來的千秋萬世樹立一個新的政治榜樣,提供一個新的政治治理思路。

  朱載坖活動了一下身子,今天的他也算是辛苦至極了。

  現在也終於把徐階這幫人精摁在了自己的手心裡,所以這一刻的他也終於覺得自己可以放鬆一下了。

  朱載坖道:「時間也不早了,諸位再用些茶點,待到子時過後,隨孤一起到西苑為陛下祈福祝賀喬遷之吉!」


  徐階等人抬頭望著朱載坖,心裡的想法也是沉默著的。

  他們做夢都沒想到朱載坖會來這麼一招。

  按道理講,這樣的事情攤在誰的頭上,都會忍不住在一場暴怒火冒三丈的情緒下,聲嘶力竭的駁斥著詆毀之人的言語和理由。

  可是朱載坖從始至終都表現的無比淡定,好像此事與他的關係根本就不大。

  似乎他的情緒,就是天生的如此強大,穩定。

  根本就不會有任何暴怒和上頭的時刻。

  所以在面對如此情緒穩定,心思深沉,手段又出其不意的新主子時,徐階這些人精們也感覺自己多年來養成的察言觀色的特殊能力,在這一刻要失效了。

  於是乎,在這一刻徐階等人低著頭拜道:「多謝王爺。」

  朱載坖揮了揮手,「都退下吧。」

  徐階等人再拜:「臣等告退。」

  接著他們就依次退出了文華殿,到了外面被外面的冰涼夜風吹拂著,刺激著不知是何滋味的情緒。

  與此同時,朱載坖也站起了身子,他的目光也遠遠的望著殿外台階下消失的人影,他的心裡也不知道在泛著什麼的想法和情緒。

  好像在這一刻,朱載坖也有些迷茫了。

  不過很快他的目光也又堅定了起來,燦爛明亮的好似天邊的星辰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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