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5章 吉時至,迎帝君!
「什麼時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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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盤坐在蒲團上打坐靜修的嘉靖皇帝驀然睜開眼睛,對著外面候著的陳洪,李芳兩位近侍大太監問了一聲。
此時陳洪和李芳也早早的換上了喜慶的大紅蟒袍,兩人頭上也都戴著具有嘉靖特色的香葉冠。
在他們聽到精舍內響起的嘉靖皇帝天音之時,兩人也不由對視了一眼,接著李芳也低眉順目的下來,沒有冒頭。
看著李芳如此,陳洪的嘴角也不由露出了一抹滿意的微笑,好像李芳就該如此一般。
陳洪連忙撩起膝前的袍子,快步的進到了精舍裡面,他一個滑跪就到了嘉靖皇帝跟前,臉上也露出了一個極為諂媚逢迎的笑容,「回帝君的話,現在已經亥時過半了。距離子時的大吉之時,還有幾刻鐘的時間。」
嘉靖皇帝收起一直結的手印,做了一個「收功」的動作,然後長長的吐出了一口濁氣。
接著他活動了一下身子,從坐下的蒲團上起身活動了一下,陳洪也很有眼色的立刻伸著手臂過去,給嘉靖皇帝當做支撐的扶手。
嘉靖皇帝很自然借著陳洪撐起來的力氣,從蒲團上起來了。
嘉靖皇帝走到精舍內一旁供奉著道祖三清畫像的供桌前,又神態肅穆的給道祖三清上了一炷香。
然後又整了整身上的衣服,幅度很大的對著道祖三清畫像拜了一下。
當這些動作都做完之後,嘉靖皇帝也伸出雙手,帶著虔誠肅穆的神態,將放置在供桌上的特殊香葉冠取了起來,然後戴在了自己的頭上。
好像這才是他最虔誠,最重要的事情。
「可有什麼事情發生?」
嘉靖皇帝戴好自己這頂香葉冠後,他也感覺自己好像又充滿了無盡的活力,於是乎,他也就開始問起今天的事情了。
陳洪在一旁小心的伺候著,「今個最大的事情,就是帝君喬遷新宮的喜事。王爺那邊和內閣六部百官那邊,也都在翹首以盼的候著。只要一到子時,王爺就會率領內閣閣老和六部堂官們,親至宮門前向帝君拜賀祝福。」
嘉靖皇帝呵呵一笑,「好好好,甚好甚好。」
顯然此刻的嘉靖皇帝心情也是極好的,朱載坖那邊發生的事情也並未向嘉靖皇帝稟告。
不過朱載坖也沒打算將他那裡發生的事情隱瞞多久,畢竟這件事是他想捂也捂不住的。
嘉靖皇帝早晚也是要知道的。
只不過此刻是嘉靖皇帝要搬家新宮的大喜日子,朱載坖自然也不會去做這種掃興的事情。
更何況現在的劇情發展,又和電視劇里演繹的不同。
李然不過就是一個不知名的小角色,能讓嘉靖皇帝上心和認真對待的賀表,除了自己的親兒子朱載坖,朱載圳,以及內閣六部各主要官員的賀表外。
其餘的,他也不會費心費力去翻看的。
畢竟剩下的那麼多京官,又不是每一個都能讓嘉靖皇帝印象深刻。
而且,像《大明王朝1566》裡面的那種戲劇化劇情,根本也不太可能那麼巧合的就在現實之中上演。
所以,朱載坖即便是要稟告李然的事情,也是要等嘉靖皇帝搬家之後,再單獨俱奏,這才符合常理!
要不然的話,就不是李然給朱載坖添堵了,而是朱載坖給嘉靖皇帝添堵。
試問監國多年,也和嚴嵩,徐階這幫老油條們過招多年的朱載坖,又豈會犯這種愚蠢簡單的低級錯誤嗎?
顯然,這也是不可能的。
文華殿這邊。
朱載坖也已經將海瑞記錄的內閣態度,又命人謄抄了一份,塞進了自己的袖子裡面,且同時還迭在一起,還有李然那份公然攻擊於他的奏疏。
而他之所以會這麼做,答案也是顯而易見的。
朱載坖就是打算要在恭賀完嘉靖皇帝搬完新家之後,就把這份東西呈上的。
畢竟這件事往嚴肅里講,也是一件非常嚴肅的政治問題,朱載坖作為當事人,即便是他擁有監國攝政的至高權力。
但只要嘉靖皇帝沒有明確旨意冊封他為皇太子,沒有明確表示會在自己萬年之後,傳位於朱載坖。
那麼朱載坖的身份就是一個和朱載圳一樣的普通皇子親王。
一個普通的皇子親王被朝中言官如此彈劾,朱載坖肯定也不會將自己如此簡單的就置身事外。
所以,不管是出於什麼的考慮和想法,朱載坖都必須將這份奏疏如實的呈到嘉靖皇帝面前。
讓嘉靖皇帝御覽之後,為此事下一個最終的定論。
然後朱載坖才有足夠的法理支撐,去處理此事。
要不然,真的讓朱載坖自作主張的處置了李然,那豈不也坐實了李然彈劾他妄自尊大,包藏禍心的罪過了嗎?
因此,無論如何,朱載坖都不能隱瞞和隱藏此事的發生。
孟沖和海瑞此刻也侯在朱載坖的一旁,他倆的目光也是一刻都沒離開過朱載坖。
兩人的心裡也是打著鼓,不太能確定朱載坖此刻的心態到底是怎麼樣的。
孟沖和海瑞又默默的對視了一眼,彼此的眼裡好像也都有著說不出的擔憂。
最終還是海瑞先繃不住了。
畢竟孟沖的個性是不如海瑞直接的。
所以在這個時候,海瑞就主動的發問了一聲,「王爺,李然的事情」
海瑞剛剛說出口,朱載坖就把他的話截斷了。
朱載坖道:「此事孤自有定奪,你們去準備一下吧,時辰差不多了,我們該去西苑迎駕了。」
海瑞將自己未說完的話,又咽了回去,但眼中的擔憂還是一分都沒有少。
海瑞和孟沖也只能又對著朱載坖一拜,「臣(奴婢)遵命!」
然後他倆就出去準備了。
與此同時,內閣裡面也是如此。
從文華殿出來之後,徐階等人又回到內閣裡面之後,就都一言不發了。
他們所有人這麼默默的坐在屬於自己的位置上,有的人面露憂色,有的人冷眼怒目,還有的人看不出喜怒,不過這一類卻是最少的。
負責看著水漏時辰的中書舍人,看到此刻已經是亥時五刻了,他就趕緊的到了徐階等人跟前提醒。
「元輔,諸位閣老,諸位部堂,現在已經亥時五刻了。」
報時的中書舍人,他的聲音突兀的在內閣的中堂大廳里響起。
徐階等人聽到聲音,也不由抬頭看了一眼,接著他們的目光也在空中彼此碰撞和對視著,但也只是僅僅一瞬而已,誰也沒有表示出任何超過這一個眼神之外的信息及態度。
作為內閣首輔的徐階,這個時候也先動了。
他從自己位子上起身之後,內閣大廳內的其他人也跟著起來了。
徐階道:「吉時快到了。我等該出發了。否則誤了吉時,也是大大的罪過!」
其餘眾人聽到徐階這句話後,也沒有任何多餘的反應,只是對著徐階微微一拜,表示贊同他的意思。
徐階看著眾人,心裡的滋味其實也很鬱悶,感覺自己的心中好像是憋悶一口吐不出來的悶氣。
他現在真是的恨死李然了,真不知道是哪個不要命的狗東西,居然會在這個時候指使李然上了一份這樣的奏疏。
而且上就上了吧,關鍵最後發展還出乎了徐階的預料。
他萬萬沒想到朱載坖的態度居然能這麼的淡定,不僅不緊不慢的算計了他們一波,還悄無聲息的將所有的主動權都拿走了。
現在內閣裡面十幾個人心思各異,彼此懷疑,連一句有效的溝通交流都不敢有。
可見,朱載坖在文華殿裡玩的那一手到底有多可怕!
否則的話,他們這些人又豈會在從文華殿出來之後,就這麼枯坐了一兩個時辰?
要知道這一兩個時辰,要是想做事情的時候,不知道能做多少。
但是他們好像都成了彼此相互監視的對象,任憑這一兩個時辰白白浪費,也沒一個人敢有多餘的動作。
所以這個時候,徐階是真的心累又難受,自己這個首輔確實不如嚴嵩遠甚。
徐階也默默的戴上一旁早就準備好的香葉冠。
在這個嘉靖皇帝無比重視的大日子裡,戴官帽肯定是不合時宜的。
畢竟天下誰人不知嘉靖皇帝是個修仙迷,而香葉冠又是嘉靖皇帝修仙以來的偉大發明,只要是他親自做齋醮的時候,凡是要跟隨在一起的官員或太監等人,都是要佩戴上香葉冠以示虔誠。
否則的話,不僅得到嘉靖皇帝的正視,甚至還會引來嘉靖皇帝的厭惡和仇視。
所以不管是為了自己的官位,還是為了自己宦海沉浮幾十年的努力,他們都不會在這個需要戴什麼帽子才顯得正經的事情,做過多的辯論和思考。
順著嘉靖皇帝的喜好來就對了!
在眾人都戴好了香葉冠後,他們在徐階的帶領下,也依次的朝著一牆之隔外的西苑而去。
這時候,朱載坖的儀仗也在他們的前面。
他們也都自覺的跟在了後面,誰也沒有任何的逾越之舉。
朱載坖和朱載圳兩兄弟現在也並肩走在了一起。
朱載圳小聲的對著朱載坖說道:「三哥,你交待的事情,我都辦妥了。」
朱載坖輕輕的嗯了一聲,「很好,這件事情你以後就不要管了,只需派一兩個得力的人盯著即可。如果我猜的不錯,陛下最終是將此事的處置權交給陳洪。」
朱載圳聽著朱載坖的話,他沒有任何的質疑和自己的想法。
在他的心裡,朱載坖的話,其實也是和聖旨一樣,沒有什麼兩樣的。
至於有些人不切實際的想像著利用他,去分化朱載坖,或取代朱載坖的地位。
朱載圳也是不屑一顧的。
因為這些年他跟在朱載坖的身邊,也是越來越感受到了自己這位與自己同齡的兄長是何等的深不可測,那種感覺就好像他面對親爹嘉靖皇帝一樣。
他總感覺自己會被朱載坖一眼就看透所有的內心想法。
再加上朱載圳本身也並不是離開京師到外地就藩,所以,他能依靠和仰仗的也只有朱載坖一人了。
否則,他在京師里所有的權勢和好處,頃刻間就會化為烏有。
這顯然也不是朱載圳想要看到的結果,畢竟如今的天下,似乎也沒有比京師更加繁華有趣的地方了。
朱載坖和朱載圳並肩走到了玉熙宮內的精舍前,兩人面前還是一如既往的設有屏風,使得他倆始終都和精舍內的嘉靖皇帝隔著一層看不見彼此的屏障。
而這屏障的存在,似乎好像也如天塹鴻溝一般,是輕易撤不掉搬不開的。
畢竟,「二龍不相見」之讖的威力到底如何,嘉靖皇帝其他六個夭折的兒子已經做過了榜樣。
這個時候,若是有人不識趣的說「二龍不相見」是怪力亂神的妖言,並建議嘉靖皇帝不要相信這種讖緯之詞,要和自己的孩子多多親近。
可萬一要是再出意外,那可就不是鬧著玩的了。
首先先不說自己的小命還能不能保全,他的九族都會咬牙切齒的感謝他。
所以,當百官們看到朱載坖和朱載圳的前面一片屏風正擋著他們兩兄弟與嘉靖皇帝之間的時候,也沒有誰覺得這樣是不妥的。
哪怕是以性格火爆為名的高拱,以剛直不阿為行的海瑞,他倆都不會在這件事發表任何意見。
陳洪李芳此刻也都守在玉熙宮的精舍外,還有幾位嘉靖皇帝信重的仙長道爺,他們也是如此恭敬有序的侯在外面,並且還在按照特定的禮儀和儀式在準備著。
好像他們要迎接搬家離開玉熙宮的人,並不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凡人,而是一尊高高在上的神仙帝君。
如果不把這些應有的禮儀和儀式做到位,好像上天就會責罰他們對神明不敬一般。
所以,也由此可見,嘉靖皇帝這次的搬家儀式,並不是簡簡單單的移個宮就了事的事情。
而是一件意義非常重大的「神仙」盛事!
「咚——」
隨著一聲鐘聲的響起,嘉靖皇帝期待已久的喬遷吉時,終於到來了。
還在精舍內的嘉靖皇帝,在聽到這聲鐘聲之時,也立刻神情肅然了起來,他整理了一下自己身上的那件金線繡著道德經的道袍,又正了正頭上的香葉冠。
這個時候在外面也候著的道爺們,也用一種似是迎神的禮儀唱喏著:「吉時至,迎帝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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