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3章 這是哪個狗娘養的
第563章 這是哪個狗娘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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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華殿的燈光搖曳,朱載坖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好像現在的事情也不關自己的事情了,他就這麼悠閒的等待著。
和徐階一起進來的其他內閣成員和六部尚書們,也不由好奇的看著徐階,他們也在納悶到底是什麼的賀表居然能讓徐閣老看的一言不發,宛如被施了定身咒一般。
可是即便如此,在場之人,也沒有一個著急的,他們都在靜靜的等待著。
又過了一會兒,朱載坖無聊的拿起自己身前的一個鐵簽,微微調了一下放在自己旁邊的琉璃燈內的燈芯,讓光看起更亮幾分。
這時候,朱載坖也終於又開口了,「徐閣老看懂了嗎?」
徐階聽到朱載坖這句話後,豆大的汗珠也像是擰開了水龍頭一樣,不由自主的就從額頭上冒了出來。
徐階惶恐跪地,「王爺明鑑!老臣斷無此意!」
朱載坖呵呵一笑,看著突然跪在地上的徐階。
與此同時其他人也被徐階的動作嚇的心頭一顫,他們也心驚膽戰的看著這一幕。
雖然不知道徐階看到了什麼,但是徐階現在的反應,他們可都看在眼裡的。
朱載坖繼續說道:「徐閣老這是怎麼了?快快請起,要不然這要是再傳去,外人還以為這是孤不懂尊重老臣,要以勢欺人呢?」
徐階連忙又爬了起身,「臣絕沒有這個意思!」
朱載坖看著緊張解釋的徐階,眼底也不由閃過一絲疑惑,看著徐階這樣的反應和動作,朱載坖也不由遲疑了起來。
本來朱載坖還以為李然的背後是徐階呢,所以就想著既然如此,那就直接以陽謀的方式,將其召見在身邊,逼著他表達,從而給這件事情下一個定性結論。
結果從現在的徐階反應來看,朱載坖也不由覺得是不是自己多想了?
但是再一想到徐階能在嘉靖皇帝和嚴嵩面前裝孫子隱忍這麼多年,朱載坖的心還是硬了起來,這個時候他不能輕易的相信任何人!
所以,朱載坖又淡淡的說道:「閣老的心,孤自然明白。既然閣老無法幫孤解惑,那就把手裡的賀錶轉遞給其他內閣老臣以及諸位尚書吧。」
徐階聽到這話,眼神里也不由露出一抹不敢置信的驚愕之色。
他也萬萬沒想到這麼大逆不道的「賀表」,裕王爺竟然還敢如此淡定的交給這麼多人看,他難道就不怕此事會因為看的人多了,從而無法再保證機密嗎?
而且更讓徐階心顫的是朱載坖對待此事的態度,他好像對此事是一點都不放在心上,甚至還覺得這是一件好玩的事情。
這樣的心性和城府,縱然是徐階細心侍奉了幾十年的嘉靖皇帝和前首輔嚴嵩,他都不曾感受到過。
可是在眼前這位不足三十歲的王爺面前,徐階也終於第一次感受到了什麼叫做深不可測,什麼叫做泰然自若!
這時候徐階內心也只覺得,李然寫的這份東西看似如刀,看似可以攪動天下風雲,但其實已經被朱載坖的態度給鎮壓於無形了。
想到了這裡,徐階更是遍體生寒,因為他能預見到,在未來肯定也會發生一場不輸於洪武大案的超級大清洗!
一旦這場清洗被拉開了序幕
徐階不敢再想下去了。
一旁的李春芳等人早就等的急不可耐了,可是徐階卻又跟沒反應了一樣。
於是乎,作為次輔的李春芳也不由催促了一聲,「閣老,賀表。」
徐階這才如夢初醒,手裡的賀表好像就像是灌了鉛一樣,他帶著顫抖遞給了李春芳。
李春芳接過賀表,也沒自己一個人單獨看,而是將兩位兩位內閣成員袁煒、嚴訥也湊在了一起,三人映著一盞琉璃燈看了起來。
三人的腦袋湊在一起之後,李春芳這才將手中的賀表展開。
賀表里的文字就在李春芳展開後的一瞬,也一下子映入到他們所有人的眼帘裡面。
作為多年的朝廷眾臣,也作為曾經千軍萬馬過獨木橋而位擠進士的拔尖人物,他們看東西的能耐都可以說是一目十行,且又過目不忘的絕世天才。
但在這一刻,他們都恨不得自戳雙眼!
媽的!
這是啥啊?!
這是我們能看的東西嗎?!
一時間李春芳,袁煒、嚴訥等三人的反應也像徐階一樣,三人也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般,也都呆愣在了原地,而且從他們身上散發出了恐懼和惶恐之意,也不由的感染到了還沒看到這份賀表的六部尚書們。
六部尚書也不由好奇了起來,他們也想湊個腦袋過來。
但是由於身份和規矩的原因,他們也只能像剛剛的李春芳等人,耐著性子等著李春芳等人反應過來,或等著朱載坖再次張口催促之後才能看。
否則他們這幫人無視了內閣的權威,強行和內閣閣臣們擠在一起,這又算是什麼呢?
畢竟位置到了他們這一層,除非是有特別的依仗,否則就必須規規矩矩的,一碼事是一碼事,絕不能有任何的逾越之舉。
否則他們又何以為表率,統領各自所部的官員,以及天下百官呢?
所以,有些不成文的規矩在他們這個層次,有時候比成文的規矩都要重要。
就比如「非翰林不得入閣」的潛規則一樣。
所有讀書人都默認允許這樣的規矩存在的時候,就算是皇帝在選拔閣臣的時候,他都不得不去考慮打破這條潛規則的後果會怎麼樣?
畢竟大家努力科舉,為的不就是名和利嗎?
如果連「名」的好處都沒了,以後誰還會把讀書考科舉進翰林當成是讀書人至高的追求呢?
如果天下的讀書人不把讀書考科舉進翰林當做是自己畢生的至高追求,那麼作為統治者的皇帝,又該以何種手段和名利籠絡天下士人為己用呢?
所以,規矩的重要性,自然也就不言而喻了。
它就像是金字塔的根基一樣,是不能或缺的!
朱載坖當然也知道這樣的規矩並不好,而且還容易堵死一部分有才能之人的上進之路。
但是在現如今的政治體制裡面,這樣的規矩的重量也實在是太重了,並不是他的一道任命,就可以輕易改變的。
如果他罔顧了現在的「非翰林不得入閣」的潛規則,強行的將一個人才吸納到了內閣裡面,這無疑也是對天下讀書人的一種背刺。
所以,如果朱載坖想要打破這個「非翰林不得入閣」的潛規則,他就必須得有一個合理且又有說服力的理由,以及一部分重要之人的支持或默許才行。
否則,朱載坖想要啟用一些他看中的非翰林人才,他也只能學習後來滿清的政治套路,撇開內閣弄個軍機處來。
但是想要成立這麼一個機構,也必須得有一個足夠的理由和機會才行。
要不然,也會引起百官的激烈反應,導致功敗垂成。
所以,任何的政治改革和現實問題的處理,其實並不像想像之中那麼簡單,一拍腦門一道命令就行了。
倘若真有這麼簡單,這天下就不會有這麼多錯綜複雜,難以解決的沉疴舊弊了。
所有的改革家不用冒著身敗名裂,家破人亡的風險去改革了。
由此可見,有些已經形成利益共識的規則,是真的不太容易能被輕易撼動的。
想要動它們,就必須得到殺身成仁的決心和毅力才行。
否則的話,還不如趁早洗洗睡了算了。
當然現在的朱載坖就想想洗洗睡了,也已經晚了。
因為已經有人對他開炮了,他若是沉默了,慫了,那麼後果何其慘烈,也就可想而知了。
所以,這個時候的朱載坖也不能咬緊牙關,頂住所有的壓力和不解,以強勢的態度和方式,將自己要做的事情推下去才行。
否則等待他最好的結果也就是宋神宗的結局,壞的結果,那就是王莽的可悲下場!
但顯然沒有最後一步,朱載坖是絕不會相信自己就是王莽的。
朱載坖這時候也用餘光淡淡的看了李春芳等人一眼。
「李先生,袁先生,嚴先生看的怎麼樣了?能否為孤解惑呢?」
朱載坖的聲音陡然響起,也將李春芳,袁煒,嚴訥三人嚇了一個激靈。
尤其是袁煒,他還身子不好,最近也在計劃著請辭告老。
所以他被這一嚇,也險些跌倒在地,要不是他身邊的李春芳眼疾手快,說不定還真當場摔了。
李春芳不敢置信的抬頭看了朱載坖一眼,當他也這樣看到朱載坖這麼淡然無波的神態之時,心裡瞬間好像也理解了徐階剛剛的惶恐和為難。
這實在是太嚇人了!
李春芳和袁煒、嚴訥二人對著朱載坖齊齊一拜,「臣惶恐,臣等絕無此意!還請王爺明鑑!」
朱載坖呵呵一笑,又嘆著說道:「這份賀表當真就如此難以為孤解讀嗎?」
徐階,李春芳,袁煒,嚴訥等四人都已經不知道該說什麼了,他們四個也只得低著頭不敢言語。
朱載坖的目光又越過他們四人,看著六部尚書,看著和他們一起來的高拱,張居正等人。
「你們也看看吧。」
這時候,也早就急不可耐的六部尚書們,也終於等到朱載坖的這句話,他們的好奇心也早就被徐階等人的表現給拉滿了。
現在哪怕這份賀表寫的是天書,他們也要親眼看上一眼,否則今晚的覺都感覺睡不踏實了。、
已經是禮部尚書的高拱,當仁不讓的擠在了最前面,他從李春芳的手中接過了那份賀表。
身為急性子的他,並未像李春芳那樣等著其他人湊過來一起看,而是自己先迫不及待的看了一眼。
而他這樣的動作,對於其他的六部尚書而言,他們也都是見怪不怪了。
畢竟高拱的個性也是出了名的,而且他還是跟隨裕王爺最早的先生,屬於是超級元老的那一類。
而且對於高拱被升任為禮部尚書的安排,這些人也都明眼看都的明白,知道這是為高拱入閣鋪路的升遷安排。
所以,這些尚書們,自然也不會覺得高拱這樣做是看不起他們。
畢竟高拱是真的有依仗,真的有大腿的。
這樣的人無視一些規矩,也是可以被理解,可以被接受的。
誰知就在眾人默默等待的時候,高拱頓時一聲暴喝,他怒目圓瞪,宛如金剛一般。
「這是哪個狗娘養的寫的東西?!他這是在污衊!他這是要謀反!!」
高拱的聲音一下子喝出,感覺文華殿上的瓦片在這一刻都跟著抖上了三抖!
一旁還在等著看賀表的其他六部尚書們,在看到高拱如此反應之後,也被嚇了一跳!
這是怎麼了?
高拱也沒有在意此刻任何人的目光,他神情無比激動的看著朱載坖,情緒也是無比激動。
「王爺,此人如此妖言惑眾,還說出了離間王爺與陛下之間父子之情的話了,這就是要謀反呀!臣懇請王爺立刻命有司緝拿此獠,以正視聽!」
說罷高拱就重重的跪在了地上,目光如火的看著朱載坖,顯然他是怒極了。
他和徐階等人都不一樣,他可是朱載坖至親的老師先生,而且他這輩子也沒有兒子,在他的眼裡,朱載坖不僅僅是他的弟子,更是他的一切希望!
現在有人如此抨擊和詆毀他的希望,這跟撅了他的祖墳,也沒什麼兩樣了。
註定是要不死不休的。
所以,他也就沒有任何壓抑自己情緒的心思,直接就將自己心中最原始的怒和恨表示了出來。
朱載坖看著如此暴怒的高拱,心裡其實還是挺感動了。
要知道在高拱之前,已經有海瑞,徐階,李春芳,袁煒,嚴訥等五人看過這份賀表。
除了海瑞也表現出了怒氣和恨意之外,徐階等人都是惶恐多餘一切,生怕這事跟自己有牽連一般。
所以,朱載坖也自然能夠從他們的反應上面,感受出來親疏遠近。
朱載坖微微壓手,「高先生息怒,這件事要怎麼辦,孤不能聽你一個人的意思,徐閣老他們都還沒表態呢。」
朱載坖目光又幽幽的看向了一旁的徐階等人,他們被朱載坖這一看,也是身子一震,顯然是被朱載坖的這句話給嚇到了。
與此同時,其他還未看到賀表內容的六部尚書們,更是不知所措,更是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他們現在唯一等確定的就是,這份賀表內容肯定是大逆不道的,至於大逆不道到何種份上,他們也是無法想像的。
所以,在這個時候,哪怕有了徐階等人靜若寒蟬的表現,有了高拱暴怒如火的表現,他們依然還是好奇無比,也想要親眼瞅瞅到底是一份什麼的賀表,居然能有如此之大的威力?
要知道,過了今晚子時,那可是皇帝陛下喬遷新宮的大吉日子啊!
在這個節骨眼上發生如此刺激的事情,作為朝廷重臣他們不管是抱著看熱鬧的心態,還是關心現實的心態,他們都不會願意自己還被眼前的秘密蒙在鼓裡,後知後覺,導致自己在風暴來臨之時,還處於茫然之態。
於是乎,作為排名在禮部之後的吏部尚書等人也在這一刻,躬身一拜,似乎都在說:「王爺,我們還沒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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