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老約翰的異常
第123章 老約翰的異常
于勒循聲望去。
在他的身側,蹣跚而來一名陌生的老人。
詭異的是,他卻聽不見這老人身上是否有傳出血液涌動的潮汐之聲。
「有些意思……是我聽不見,還是沒有?」他挑了挑眉,決定暗中跟上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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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行動悄無聲息,沒有發出一絲聲音——維持靜默這一行為,本身就是這禱文,亦或者說儀式的一部分。
公墓內靜謐得可怕,只有偶爾的風聲穿過樹林,發出簌簌聲響。
周圍歪斜的墓碑籠罩在朦朧光影中,投下扭曲的影子,像是無數雙窺視的眼睛。
老人腳步蹣跚,卻沒有發出半點拖沓的腳步聲,這種異樣的安靜讓于勒愈發警惕。
每一步踏在落葉上,于勒都要控制力度,以免發出聲響打破「靜默」。
越往墓地深處走,林間淤積的霧氣就越發濃重,絲絲縷縷纏繞在墓碑之間。
一路上,于勒耐心地觀察著這名老人的情況。
皮膚乾枯,雙目無神,身形佝僂。
拋去聽不見血液潮汐之音這一點以外,行動也十分僵硬,就好似有股執念在驅使著老人的行動一般。
沒多久,老人停留在了一處墓碑之前。
這裡已經是公墓的深處,除了守墓人和沒事幹的,幾乎沒人會來這裡,連路過都不會路過。
而墓碑上的文字,也不知歷經了多少年月,早已消磨在了時光之中。
老人摩挲著石碑,嘴唇帶著鬍鬚動了動,渾濁無神的雙眼仿佛有了一絲神采。
于勒躲在不遠處的墓碑後,屏氣斂息,緊緊盯著老人。
墓碑的輪廓在霧氣里影影綽綽,透著莫名的壓迫感。
老人的喉嚨滾動了一下,發出嘶啞到極致的聲響:
「我來看你了……」
他沒有流淚,只是喃喃著,一遍又一遍地摩挲石碑。
摩挲了一陣子後,他顫抖著從懷裡摸出一束乾癟的百合花,放在墳前。
在他放花的位置,還並列著許多支花杆,唯有從那些尚未徹底乾癟的花瓣上判斷,這些花束,過去都是百合花。
老人依舊摩挲著石碑,動作卻漸漸帶上了些滯澀感。
「我要走了,下次來看你,可能就要很久以後了。」
他仰起頭,發出一聲低沉而悠長的嘆息。
那聲音像是硬生生從聲帶中擠出,帶著無盡的哀傷與不甘。
緊接著,他的身體以一種詭異的方式扭動起來,原本乾枯的皮膚下,似有什麼東西在蠢蠢欲動。
見狀,于勒雙目微眯。
他竟然從這老人的行為中,「讀」出了某種密傳所留下的影響。
【純白之禮】
【品質:二階影響】
【效果;當環境中存在該影響時,亡者將可復生。】
【介紹:當我說起它時,我的雙唇不會因寒冷而結霜。每次都是如此。】
老人的雙手緩緩從石碑上滑落,十指彎曲如鉤,指甲瞬間變長,泛著森冷的光。
他的肩膀開始聳動,喉嚨里發出陣陣低沉的嘶吼,眼神變得如野獸一般。
他似乎聞到了生人的味道,回過頭來嗅探著,但卻一無所獲。
顯然,是儀式起效了。
見此,于勒眉頭微皺。
在剛才那短暫的時間裡,老人像是完成了從人性到獸性之間的轉化。
濃郁的冬之法則在老人身上交織,雖然行動,但卻死氣沉沉。
無疑,站在他身前,剛才還與活人無異的老人,分明就是個食屍鬼。
「我說怎麼剛才聽不見血液奔騰的潮音……」于勒搖搖頭,心下瞭然。
食屍鬼早已死去,血液業已乾枯,自然沒有血液的潮汐起伏。
按照之前少年的說法,食屍鬼會重複生前的行為習慣。
也就是說,眼前老人弔唁的行為,便是食屍鬼所重複的行為習慣?
可剛才那老人的表現,比他想像中的富有生氣多了——甚至,稍微遮掩一下,便與生人無異。
有些意思……這就是冬之準則麼?逝去與不盡然逝去之物的準則。
老人搖搖晃晃地往公墓深處接著走去,見此,他小心翼翼地跟上。
他倒要看看,這「食屍鬼」要去哪。
腳下的落葉被踩得簌簌作響,儘管于勒已經極力控制,但在這死寂的環境裡,每一絲細微聲音都被無限放大,令人不由得擔心儀式被破壞。
不過,就目前來看,這些食屍鬼並沒有比深潛者強到哪裡去——但他仍然會對其抱有足夠的警惕。
徹底變成于勒印象中的食屍鬼後,老人的腳步沉重而拖沓,與之前的輕盈判若兩人。
每一步都似拖著千鈞重擔,刺啦地踩碎著落葉,在空曠的公墓中迴蕩。
隨著深入,樹木愈發茂密。
枝葉相互交錯,幾乎將天空遮蔽。
僅有的幾縷陽光艱難地穿透枝葉縫隙,灑下斑駁的光影,在地上形成一片片詭異的圖案。
于勒看得出來,到了這個深處,平常或許連守墓人都不會來。
他沒有看見任何生人在此活動的痕跡,起碼錶面上沒有。
而周圍墓碑的形制,也與外圍的那些大相逕庭,顯然是不知多少年代之前的了。
一層層墓碑往密林深處延伸著,無聲地記錄了布蘭庫格世代屬於死亡的歷史。
他敏銳地察覺出一個問題——相對於布蘭庫格本身的大小來說,這處公墓的規模似乎顯得過於詭異了。
在進入公墓之前,他甚至能隱約聽見遠方海浪的聲音。
但他已經深入公墓許久,眼前卻仍然是一成不變的密林,絲毫看不出半點「島嶼風光」。
天空中忽然迴蕩著烏鴉的嘶鳴聲,令于勒悚然一驚。
他猛地轉頭,看向老人所在的方向——空無一物。
不知什麼時候,老人竟在他眼皮底下消失了,而他卻毫無所覺。
「看來保持謹慎是對的……」于勒扯了扯嘴角,望向地面上老人行進的痕跡。
雖然老人不知什麼時候消失了,但地上卻留下了一串腳印,一路蔓延向深處。
他抬頭看了眼天色,確認這會兒還在正午時分,便就接著往裡走去。
祭司既然說黃昏之前最好就離開,那他自然不會不聽。
順著腳印,于勒如願以償地看見了一座小小的墳包,已經被人刨開,棺材散亂一地。
令他意外的是,在這座墳包旁,還蜷縮著一個熟悉的人影——正是老約翰。
對方正閉著眼,如嬰兒般恬靜地酣睡著。
他沒有打擾老約翰,而是先疑惑地把腦袋湊到墳包上,看了一眼墳里有些什麼。
棺材中空無一物,僅有灰塵分布的痕跡顯示出,裡面曾存放過一具屍體。
于勒忍不住皺眉。
這棺材總給他一種不舒服的感覺——那是一種源自本能的抗拒。
他瞥了一眼身旁的老約翰,在心頭思索道:
這墳包,莫非是老約翰刨的?可他是守墓人,怎麼會幹這種事?或者說……另有隱情?
「醒醒!」
他伸出手,在老約翰的肩膀上晃了晃。
後者迷迷糊糊地睜開眼,打了個呵欠,忽然猛地一下驚醒,下意識在身旁摸索著什麼。
摸索了兩下沒摸到,老約翰這才抬起頭,看見眼前的于勒,愣了一愣。
「于勒先生?」
于勒盯著老約翰,不咸不淡地道:
「你可讓貝爾擔心壞了。」
老約翰抿了抿嘴,喃喃道:
「抱歉,我會和他道歉的。」
在于勒的攙扶下,他勉強站起身來,又下意識回頭望了一眼身後被刨開的墳包。
于勒注意到了老約翰的視線,不經意地問道:
「這墳是你刨開的嗎?」
老約翰幾乎是下意識地答道:
「是……不,不是。」
他的眼神有些閃躲。
于勒看出他像是心裡有鬼,挑了挑眉,道:
「那你是怎麼跑到這邊來,還一晚上不回去的?」
老約翰搖搖頭,沒說話。
見到老約翰這模樣,他語氣嚴厲了些:
「我問過祭司了,你既然是這裡的守墓人,難道會不清楚這裡是什麼情況?」
老約翰沉默了一下,道:
「沒什麼,真的,對於連累你們的行為,我表示抱歉。」
說完,無論于勒怎麼接著追問,他都只是一言不發。
于勒倒也沒多問,而是留了個心眼,記下了今日所見的種種異常,打算等黃昏問一下祭司。
……
這一次離開公墓,便沒有再碰上食屍鬼了。
外面之前那賣書的老頭所說的確沒錯,正常情況哪會碰上那麼多食屍鬼,尋常人一輩子都見不到一次才對。
離開公墓,帶老約翰回到家中後,時候已接近黃昏。
離著老遠的距離,于勒就已經能看見,少年在門口等待著他和老約翰的歸來。
看見門口等候的少年,老約翰似乎略有些動容,臉色變幻了一陣子後,最終嘆了口氣。
「爺爺!于勒先生!這邊!」少年興奮地揮著手。
少年滿臉焦急,待兩人走近,一下衝到老約翰身前,聲音帶著哭腔:
「爺爺,你可算回來了,我擔心死了!」
老約翰輕輕拍著少年的背,眼眶微微泛紅,卻依舊沉默不語。
于勒看了眼天色,對老約翰道:
「我得去找祭司了,有些事要問清楚。」
老約翰嘆息一聲,道:
「多謝您了。」
少年也跟著連連鞠躬致謝,就差跪下來了:
「多謝先生把我爺爺帶回來!」
于勒對此只是輕輕點頭:
「小事一樁。」
隨便又扯了幾句後,老約翰帶著少年走回房屋。
于勒則凝視著老約翰的背影,等到門緩緩關上,他才聳聳肩,轉身朝著修道院的方向走去。
夕陽餘暉下,小鎮的街道拉出長長的影子,寂靜得有些壓抑。
偶爾有幾聲犬吠從遠處傳來,在這昏黃的氛圍里更添幾分寂寥。
修道院的輪廓在暮色中逐漸顯現,破舊的圍牆爬滿青苔,透著歲月的滄桑。
門口亮著燈光,站著一名守衛。
見于勒到來,他笑道:
「祭司先生在裡面等您,快去吧。」
于勒踏入修道院。院內瀰漫著一股陳舊的氣息,混合著淡淡的香味。
昏黃的燈光在微風中搖曳,將四周的牆壁映得忽明忽暗,影子也隨之扭曲晃動。
他沿著熟悉的通道前行,腳步聲在空蕩蕩的走廊里迴響。
終於,于勒按照指示,來到了祭司所在的房間。
門半掩著,透出的光線比外面稍亮一些。
他抬手推開門,屋內的景象映入眼帘。
祭司坐在一張古樸的椅子上,面前的桌子上擺放著幾卷古老的羊皮卷,燭光在他的鳥骨面具上跳動,勾勒出神秘的輪廓。
「您來了。」
祭司的聲音低沉而沙啞,打破了屋內的寂靜。
于勒注意到,對方的語氣中似乎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疲憊。
「現在就走?」
聞言,祭司沉默了一下,緩緩道:
「稍等一會,我需要再穩固一下食屍鬼墓地的封印儀式。」
食屍鬼墓地……于勒沉吟半晌,道:
「我把老約翰找回來了。」
祭司點點頭:
「我知道。」
他盯著祭司,緩緩道:
「我還在公墓里看見了一隻食屍鬼。」
于勒將所見的那食屍鬼老人表現,以及路上所見的種種異常細細地講述而出。
雖然看不見祭司的表情,但他能從其不自覺前傾和正襟危坐的姿勢看出,這些消息對於祭司也並非小事。
聽完後,祭司長嘆一聲,道:
「不斷有食屍鬼掙脫食屍鬼墓地的封印,離開到外界,這是很不好的徵兆。」
于勒眉頭微皺,道:
「食屍鬼墓地我原本還以為是某種邪惡的地方,沒想到,看起來其實是封印邪惡所用?」
祭司搖搖頭,自嘲道:
「邪惡?也許對那樣的存在來說,所謂邪惡與正義之分,就像孩童之間的爭執一般可笑。」
說完這話後,他頓了頓,道:
「至於您所說的老約翰的異常……我懷疑,他在裡面接收到了某些存在所遺留的知識,是否是壞事還有待進一步觀察。」
于勒沉吟了一會兒,道:
「那副棺材給我很不舒服的感覺,不像活人所用。」
祭司淡笑一聲:
「難道還有活人用棺材的?」
「不,」于勒嚴肅地搖搖頭,「哪怕是死人住的棺材,也是活人所鑄的。」
「但是,那棺材給我的感覺,根本不像是醒時世界的事物。」
祭司聞言,低下了腦袋,道:
「我對於神秘學的了解其實並不多,既然您如此說,那我會多留意老約翰的。」
房間內陷入了沉默。
過了不知多久,祭司終於緩緩起身。
「走吧,我帶您去見一見那所謂的『噤聲居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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