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噤聲居屋
第124章 噤聲居屋
在布蘭庫格島的邊境,矗立著一座山崖,斷面如刀削,傲然俯視著蒼茫的大海。
不過,這處山崖為人所知的原因並不是這些。
真正令它被世人所銘記的原因,是那座歸於靜默的修道院——噤聲居屋坐落於此。
于勒從遠處眺望著那座宏偉的建築,不由得有些驚嘆。
哪怕在工業之都倫敦,他也未曾見過如此震撼的場景。
建築主體延綿在整座山崖的邊緣,高聳的尖頂幾乎將月亮遮住,在月光的照耀中投下斑駁的影子。
儘管死氣沉沉,卻並不顯得陰森,反而給他一種寧靜之感。
「這就是噤聲居屋,」祭司也眺望著眼前的修道院,話語中充滿了敬畏,「我過去求而不得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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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沿著蜿蜒曲折的小路靠近,四周靜謐得可怕,唯有沉重的腳步聲在這片死寂中迴響。
不遠處,海浪拍打著崖壁,聲音沉悶厚重,像是要把這座山崖給沖裂開來似的。
跟在祭司身後,于勒見走的方向並未通向遠方的修道院,疑惑道:
「我們不是去看噤聲居屋嗎?這是去哪邊?」
祭司搖搖頭,沙啞道:
「我們這次要去的,是建立在居屋附近的一座燈塔,在那裡,我們能更方便地看見某些東西。」
循著祭司的方向望去,于勒這才發現,那邊還藏著一座燈塔。
只不過,上面並未亮著燈光,而是融入了月色之中。
祭司走到門前,一邊開門,一邊解釋道:
「這座燈塔還在運行,之所以沒有亮光,是我提前讓管理員離開了,今天晚上不會有別人在這裡。」
伴隨著吱呀一聲,大門徐徐開啟。
于勒在跟著祭司上樓的同時,也打量著四周的一切。
忽然,他的眼角餘光瞥見了牆上的一幅畫。
那幅畫的繪畫技巧並不高明,幾乎稱得上是顏料的堆砌。
但這些顏料所堆積而出的圖案,則讓他有些眼熟。
金黃的海水,粉紅色的金屬,冰雪築成的堤岸……
于勒只是略一思索,就找到了熟悉感的來源。
「這不就是伊蘇麼?」他的眼中頓時浮現出感興趣的神色。
他沒想到,能在這裡看見與伊蘇有關的線索。
祭司走了幾步,發現于勒沒跟在自己身後了,一回頭,卻發現于勒正盯著那幅畫怔怔出神。
「于勒先生?」
于勒如夢初醒,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抱歉,我們繼續。」
祭司也瞟了一眼于勒剛才所看的那幅畫,疑惑道:
「那幅畫有什麼特殊的嗎?」
于勒笑了笑:
「沒什麼,只是讓我想起了某些往事。」
「原來如此。」
祭司點點頭,倒也沒多問,而是接著帶路。
路上,于勒隨口問道:
「那幅畫是燈塔管理員本人的作品麼?我看附近似乎還有不少類似畫風的畫作。」
祭司呵呵笑道:
「這一任管理員是個喜歡畫畫的,他總是會畫一些稀奇古怪的東西,說是在燈塔上觀測到的。
如果你對這些感興趣,或許你能和他聊得來。」
燈塔上觀測到的……于勒表面上不動聲色,內心卻陷入沉思。
能畫出伊蘇,並且大致的細節都對上,說明對方大概率是真的見過伊蘇長什麼樣。
但那種地方,若非他身負山銅夜明珠,還在第六史碎片中恰好身處合適的時間,連他都無緣得見。
而這裡,一名普普通通的燈塔管理員,竟然能親眼見到伊蘇的模樣?
這其中,定然有什麼特別的地方。
他眼神微閃,道:
「能問問那位燈塔管理員除了燈塔,平常住哪麼?」
祭司沉思了一會兒,忽然在燈塔中間的一個房間駐足。
翻找了一陣子後,摸出一張紙,用羽毛筆沾了墨水,在上面唰唰寫了些什麼,遞給了他。
于勒接過一看,上面是祭司的簽名與一個鎮上的地址。
祭司將羽毛筆放回原處,道:
「這一任燈塔管理員性格較為孤僻,您直接去拜訪,恐怕不會有結果,不過有了我的簽名應該沒什麼問題。」
于勒點點頭,口中稱謝。
很快,兩人一路上了樓頂。
今夜無雨,卻有大風。
于勒一打開窗戶,呼嘯的狂風就差點把旁邊的桌布掀他臉上。
「從這裡看去,就能將整座噤聲居屋一覽無餘了。」祭司說。
聞言,于勒點點頭,探出半個腦袋,看向不遠處。
整座居屋的大致形態呈倒T字排開,不少地方並未封閉,而是露天的小院。
但他看著看著,眉頭卻皺了起來。
「怎麼感覺好像和想像中不一樣?」
規模雖大,看著卻不怎麼像所謂「噤聲書局」,倒只像是一座普普通通的修道院荒廢罷了。
他總有種感覺,還有更深層次的東西掩蓋在平平無奇的外表下。
祭司沙啞的聲音忽然響起:
「您能看見什麼嗎?」
于勒疑惑扭頭:
「就是正常應該看見的東西啊。」
聞言,祭司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您果然是居屋所選中的存在……即便是我,也只能稍微洞穿迷霧,看見一點裡面的內容而已,但您看起來卻毫無阻礙。」
于勒眉毛微挑:
「原來你看不見修道院內的情況?」
祭司搖搖頭:
「只能看見一點大概情況,但別的更具體的內容,便都隱藏於迷霧之中,不得其法。」他的話語中頗有些遺憾與不甘。
收回了目光,于勒將窗戶關上,靠在旁邊的椅子上,閉目假寐。
「那麼,接下來我要怎麼做?」
祭司輕聲道:
「直接進入即可,但在這之前,我們必須處理掉阻攔者。」
「阻攔者?」于勒睜開眼,「來自外界,還是居屋之內?」
「介於二者之間。」
祭司走到窗前,指了指下方居屋大門的方向。
即使隔著百米遠的距離,仍能看見緊閉大門上,那鏽跡斑斑的巨大銅鎖正散發著陳舊腐朽的氣息,仿佛在拒絕任何外來者的闖入。
「有一隻惡靈,霸占了居屋的前廳與門口這片土地。」
」雖然居屋本身的確抗拒外人的進入,但它是溫柔的,不會傷害我們;而那惡靈不盡然,它對這世間一切生靈都抱有最純粹的惡意。」
于勒盯著祭司,道:
「所以,找我來的目的,就是幫你處理掉那惡靈?」
「這只是一部分而已,」祭司連忙搖頭,「放心,處理掉那惡靈算不上難,我已經有辦法了,只是需要您這樣能真正進入居屋的存在出手而已,否則那惡靈往裡面一躲,我們毫無辦法。」
聽聞此言,于勒沉吟半晌,道:
「既然居屋抗拒外物的進入,為何那惡靈仍然能徘徊於其中?」
他發現,面對這個問題,祭司都忍不住撓頭。
「這便不知道了,也許,它本就屬於那裡也說不定。」
于勒無奈搖頭,道:
「那你有什麼辦法?」
祭司腦袋微垂,道:
「我會準備一個儀式,由您作為執行人,處理掉那該死的惡靈——不過,可能還需要委屈您等待一段時間。」
沒過多久,二人就離開了燈塔,離開了這片坐落著噤聲居屋的山崖。
臨走時,于勒忍不住回過頭,遙望身後的居屋。
在他的視野中,這座居屋就像是不屬於這個世界一般,看起來平平無奇,但細究之下,卻又給人以深不可測之感。
「有些意思……」
由於還要再等祭司一段時間,所以他打算趁此機會,去拜訪一下那名燈塔管理員。
也許,就能得到些關於伊蘇的秘密也說不定。
……
當于勒回去時,已經是黎明時分。
這幾日,他沒怎麼休息,天天都在高強度來回跑,只睡了很少的時間,即便他身體素質超越常人,還是不免感到乏累。
一回去,他隨意地與醒著的老約翰和少年打了個招呼,便徑直回了房間躺下,呼呼大睡起來。
咚咚。
輕微的敲門聲響起,卻也令于勒一下驚醒。
老約翰有些忐忑的聲音從門口傳出:
「于勒先生,我能和您商量一件事嗎?」
從睡夢中被喚醒,讓于勒眉頭微皺,本想置之不理,可老約翰那忐忑的聲音帶著股難以拒絕的懇切。
最終,他還是翻身坐起,披上外衣,走去開門。
門一打開,老約翰那滿是皺紋的臉映入眼帘,眼神中滿是不安與期待。
「于勒先生,實在對不住,打擾您休息。」
老約翰咽了口唾沫,道:
「我接下來說的話,可能會顯得有些……不識抬舉,但我還是想請您聽完。」
于勒靠在門框上,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示意老約翰繼續說。
「是這樣的,先生,我知道您不是一般人,和祭司大人一樣,有獨特的能力傍身。」
老約翰頓了頓,像是鼓起莫大勇氣,接著道:
「我希望您能幫我一把,去食屍鬼墓地,把我女兒的屍體帶回來。」
聽見食屍鬼墓地這個詞,于勒頓時清醒了幾分,皺著眉頭看向老約翰。
「你女兒?在食屍鬼墓地里?」
老約翰苦笑:
「是的,她因疾病早逝,化作了食屍鬼。」
見于勒的表情似乎有一絲為難,他連忙道:
「我知道那兒危險重重,可我這把老骨頭,實在沒力氣去把她接回來。我就想,求您幫我把她的屍體帶回來,讓她能好好安息在家。」
說完,他似是知道光憑言語是不夠的,半跪在地上,誠懇地道:
「如果您能幫忙,我願意以祖上所傳下來的,出自噤聲居屋的一本書籍相贈!」
然而,于勒的反應卻遠比他預料之中的冷淡。
「我對密傳並不很感興趣。」
聽見這話,他咬了咬牙,道:
「不,您聽我說,我祖上曾是噤聲居屋的高級僧侶,他所遺留下來的這本書,裡面記載了許多神秘的知識,您一定會感興趣!」
于勒皺了皺眉頭,總覺得老約翰有些不知進退了。
印象里,最開始見到對方時,還沒有這麼冒失的。
他深吸了口氣,讓話語儘量平靜下來,道:
「我可以幫你,但在這之前,我還有事要做。」
他並不想把一切都擺在檯面上挑明了說,這樣會讓雙方都難堪,他希望老約翰明白輕重。
對方的確幫了自己,但對他來說,這一幫助並非必須——他自忖,先前救回老約翰,已經足以報答了。
更何況,他一直總覺得,老約翰似乎對自己另有所求。
莫非,對方一直想的,就是今天的請求?
他就這麼盯著老約翰,一言不發。
還好,老約翰似乎是意識到了自己言語有失,抿了抿嘴,歉意地道:
「抱歉,是我冒失了,您先休息吧,等您空下來,我再來找您。」
說完,他就小心翼翼地退了出去,將房門關上。
望著關上的房門,于勒的眉頭忍不住皺起。
自從被救回來之後,老約翰給他的感覺就很怪。
「看來,的確要像祭司所說的那樣,多留意留意了……」
希望老約翰那邊沒什麼事吧。
他搖了搖頭,躺在床上,漸漸進了夢鄉。
……
這一覺睡得相當舒坦,直到臨近下午他才醒來。
簡單對付了兩塊黑麵包後,于勒便動身上路了。
當然,不免又被老約翰有意無意地問了一嘴。
對此,他的回答是——等這一趟回來,把那密傳給他看看,再做決定。
祭司所給的那張紙上記載的地址,就在小鎮上,離他之前所進入的公墓不遠。
于勒沿著小鎮的石板路前行,街邊的房屋錯落有致,雖然矮小,但卻充滿了比倫敦更加旺盛的生活氣息。
他按照紙上給出的大概地址,截住一位路過的中年婦人,打聽起那名燈塔管理員的住處。
婦人原本平和的面容瞬間變得驚訝,眼睛瞪大,像是聽到了什麼不可思議的事情。
「你找他做什麼?那可是個怪人,平日裡獨來獨往,從不跟人打交道,除了畫畫就是畫畫,大家都躲著他呢。」
婦人的聲音不自覺拔高了幾度,引得旁邊幾個路人紛紛側目。
于勒有些訝異,那燈塔管理員這麼孤僻?連路人都知道其「大名」?
「我是他的朋友,這次是特意遠道而來拜訪他的。」
婦人狐疑地盯了于勒幾眼,最終還是指了指一個方向,道:
「那邊,就是他的家。」
于勒順著婦人所指的方向望去——
目之所及,是一間矮小、幾乎崩塌的破敗木屋。
而各種怪異顏料混合的氣味,也在從中緩緩地溢出。
他下意識嗅了嗅,目光卻忽然激動了些許。
「昆蟲鱗粉的味道?!」
難道說……那燈塔管理員,有在用那【黑白顏料】作畫?!
自己的晉升儀式,一部分有著落了?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