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0章 理查的歉意
第600章 理查的歉意
這場遭遇戰結束的很快,這些突厥人顯然並不清楚他們所拿到的霹靂火只是一個殘缺版本。威力不足,殺傷範圍也不夠大,畢竟他們的投擲方式還僅限於投石索,而且在投擲之前還需要手工點燃,這就導致了有些不夠鎮定或者是手法生疏的戰士還沒有點燃引火繩,便將瓦罐摔落在了馬下,又或者是點燃了,但沒能投出去——————
而他們預想中的,因為巨大的轟鳴聲和煙霧而導致馬匹驚慌,騎士混亂,陣線潰敗的狀況也未能在十字軍中發生,他們的士氣頓時為之一挫,就如所有的突厥人那樣,他們在發現自己的新武器沒能對十字軍起到作用後便迫不及待地逃走了。
不過很快他們便見到了更為成熟和強力的熱武器。
雖然在下一座城市理查就應當與塞薩爾分別,但他難得的變得優柔寡斷起來一他知道這是他和塞薩爾的最後一次並肩而戰了。
他比塞薩爾年長三歲,雖然這個年紀完全可以支撐得住他繼續打一到兩次聖戰,但誰都知道,薩拉丁與阿歷克斯.杜卡斯之間的戰爭已經進入了白熱化的狀態,而且誰都看得出局勢的嚴峻。
即便現在的拜占庭皇帝乃是一個勇武的將軍,戰功顯赫,無奈的是,他並不擅長統治。現在拜占庭的五分之一土地屬於了薩拉丁,三分之二的土地,他收不上稅,也招募不到士兵。現在他完全是憑藉著最後一口氣堅持與薩拉丁戰鬥,他的每一次出戰都像是一聲絕望的吶喊。
這個可憐的人,就像是站在一艘即將沉沒的帆船上的船主,得到這艘大船的時候所升起的欣喜依然在他的心頭繚繞,如今卻只能眼睜睜地看著海水湧入,桅杆倒下,他身邊的人紛紛棄他而去,甚至連船艙中的老鼠也跳入海中逃走,但他卻只能站在那裡,緊握著舵盤,眼睛看向遠方,他必須要與這艘船一同沉沒了。
他很清楚,一旦被薩拉丁真正徹底擊潰,拜占庭成為了撒拉遜人的領地並且與同樣信奉真主的羅姆蘇丹連接在一起,這就意味著十字軍以及朝聖者的陸上路線必然會遭截斷。
不過朝聖者還可以通過向蘇丹購買通行證而繼續自己的路程,但十字軍無論如何也不可能被充許通過小亞細亞半島了,而海上的路線同樣充滿危險。畢競現在的克里特島、羅得島等重要軍事港口全在薩拉丁的手中,即便最忠誠於他的大臣也會竭力勸阻他不要輕易冒這個險。」
「你要與我再次並肩作戰,也不是沒有辦法。」塞薩爾安慰理查道,「我必然要和薩拉丁一戰,到那時,你可以從小亞細亞半島的西側上岸,與我共同夾擊薩拉丁。」
這大大地安慰了理查,不過他還是堅持要到代爾祖爾,參與塞薩爾的行動,這無疑延長了他的行軍路程。
但這傢伙固執起來的時候,誰也沒法說服他。幸好代爾祖爾的人們似乎也不想與他們展開一場攻城戰,又或許是這裡的總督自以為拿到了一件犀利無比的武器。
「阿薩辛的山中老人究竟將那份火藥配方送給了多少人?」
理查感嘆:「這裡的人都有。」
塞薩爾也頗為訝異,他之前才與理查說,不要將所有人都看作蠢貨,但當命運的重要轉折點到來時,無論是哪裡的民眾、大臣,又或者是埃米爾,似乎都會變得聰明一些。
你猜他們看到了什麼?
他們看到了樹炮。
塞薩爾當初在鷹巢使用火炮時,不可能徹底擋住每雙窺視的眼睛,雖然他們並未親眼看到火炮的樣子,但或許有些人從它的輪廓上猜出了幾分,再由工匠和學者集思廣益,做出了大致的形狀。
在塞薩爾的那個世界中,最小的樹炮出現在十三世紀初期。
這種樹炮相當簡單,截取一段六尺到九尺左右的樹幹,去掉樹皮,在中心位置打出光滑的炮膛下端,鑽一個小孔,用來安置引火線。當然,外部也需要使用鐵箍加固炮身。
兩河流域並不缺少質地堅硬的樹木,松樹,橡樹,橄欖木都可以使用,而且製作起來非常的快捷,只需要兩三天。
當然,這種炮膛當然不僅僅是是否容易炸膛的問題了,即便它幸運地沒有在傷害到敵人之前先殺傷自己,也頂多只能發射二十多次。但無論如何,這裡並沒有人能夠如塞薩爾那樣擁有另一個世界的智慧,他們能夠注意到這一點實屬難得。
也難怪代爾祖爾的總督會驕傲的認為,他們可以將干字軍的大軍阻隔在城外的平原上。
塞薩爾並沒有打算用自己的騎士和士兵去測試樹炮的威力,在看著對方推出了投石機與樹炮之後,他點了點頭,為了這場遠征而打造的火炮被推了出來,不算在鷹巢的那一次,這是熱武器第一次在正規戰場上發出轟鳴。
結局是無需多說的,塞薩爾的火炮射程遠勝於那些樹炮。不僅如此,威力也要大得多,代爾祖爾總督所驕傲的那些樹炮在數個回合中便已被徹底摧毀撕裂。人們在哀叫,馬兒在嘶鳴,當代爾祖爾的戰士和士兵在總督的催促下撤退時,塞薩爾的軍隊已經從後方繞了上來。
接下來就是一番屠殺,原本他們還不至於那麼糟糕,但火炮帶來的摧毀性力量已徹底毀掉了他們的鬥志。他們只想逃跑。
塞薩爾在一天之內便結束了這場戰鬥。
這次理查走在戰場上的時候,看得比任何時候都要認真。
他還派出了一股騎兵,讓他們去追擊這些敵人。過了一段時間後,他們回來了,帶著俘虜和馬匹,還有一部分從他們繳獲的火藥瓦罐。
理查接過一個放在手裡掂了掂遞給了塞薩爾。
塞薩爾檢查了一下,發現火藥的配比完全不對,更不用說連引火繩以及瓦罐的填充也不符合應有的標準,或者說這些撒拉遜人就是將它們胡亂一塞,就拿了出來。
殊不知,事實上就如水泥一樣,火藥的配比不但有著嚴格的計量方式,還因為用途不同,而有著不小的差異。
炮中所用的、投石機所用的、直接引燃爆炸的火藥配比都不同。
而且就如塞薩爾與理查說過的那樣,這種新武器並不是隨便什麼人想要製成就能製成的。它裡面涉及很多環節,從工匠、原材料到炮手,尤其麻煩的就是配置中必不可缺的硝石。
硝石是一種奇特的物質,而火藥所用到的天然硝幾乎只能從尿液之中提取。
歐羅巴的人們對於尿液的應用,最早可以追溯到古羅馬時期。
那時候的尿液被用來清洗衣物。當時的羅馬皇帝為了牟利,甚至在大街小巷擺上瓦罐,只要有需要男人就可以走到那裡去撒尿,然後這些尿液都會被搬去洗衣房,作為清洗衣物之用。
只是在羅馬帝國完全崩毀之後,雖然歐羅巴的人們依然在使用尿液清潔衣物,但已經失去了以往的規範化。
一般而言,城市或者是農村裡的婦人,若是只是為了清洗衣物的話,通常會自己儲存一小桶多日的尿液一—要起到洗去油垢,固定顏色的作用,必須等它自然發酵上好幾天才成,但她們並不會花錢去購買它們。
而如果一座城鎮裡有染房的話,那麼你可能在街頭巷尾看到幾個大桶。
這個大桶和以前古羅馬時期的瓦罐起著一樣的作用。人們有人往裡面撒尿,然後到了時間後,自然會有工人來把它們搬走,運送到染坊作坊里使用。但如果沒有染房,自然也不會有這種便利的設施,這個時期的人們隨意地在各處便溺,就和那些牲畜一樣。
而塞薩爾有了話語權後,他第一件事情就是整頓亞拉薩路以及賽普勒斯的衛生狀況。
這件事讓很多人困惑不解,他們最初的理解是,這可能是小聖人展現其仁慈的一種方法。畢竟,那些負責管理公共廁所,收集糞尿、清掃街道的幾平都是底層之中最為窮困的人,或者是漂泊至此的朝聖者,一份工作哪怕再卑微、薪水再微薄,也足以讓他們度過最難熬的冬天,而乾淨清爽的街道,也確實能夠令人心曠神怡。
別人不知道的是,這些最卑賤的人還在為塞薩爾做著一項最為重要的工作,那就是搜集硝石。
硝石,這種在火藥製作中至關緊要且不可或缺的材料並不是一種天然的礦產。它來自人畜排泄物中所含的氮,氮經硝化細菌作用後形成硝酸鹽,在地表乾燥時會析出白色結晶一這就是硝石,人們可直接刮取使用。
而那些因塞薩爾獲得工作和尊嚴的人,絕對不會背叛他,雖然大多數人並不明白塞薩爾要這種東西幹什麼,但只要是塞薩爾的命令,就沒有人會想要去反抗,或者是陽奉陰違甚至連敷衍了事的人都很少。
而這些人一旦被發覺,就會立即被剝奪這份重要的工作資格。
他們不但使用最通常的硝石製取方法,還會到那些人跡罕至的岩洞或裂隙中去搜尋,這些岩洞和裂隙中,通常棲息著大群的蝙蝠,而蝙蝠排泄都在岩洞中,經年累月下來,未遭山風吹拂,也未被大雨澆淋,硝石累積起來便有相當可觀的厚度。
只是要收取這些硝石,工匠們必然冒著一定的危險。蝙蝠的牙齒和爪子上帶有無數病菌,一旦被它們抓傷或咬傷,都可能導致極其慘痛且無法挽回的後果。塞薩爾雖然嚴令禁止,但還是有幾個工人遭了殃。
不過隨後人們便聰明了起來,他們會在黃昏時候去刮取硝石,這時蝙蝠們出去覓食還未回來,一旦看到蝙蝠歸巢,便有人吹響哨子,提醒那些正在刮取硝石的工人,叫他們直接儘快撤出。
還有的方法是往裡面投火或丟樹枝,驚動蝙蝠,等蝙蝠群離開後再繼續工作。
另外就是塞薩爾在攻占了阿頗勒後,阿頗勒右下方的傑布勒鹽沼也為他提供了一部分硝石。
他曾經試圖將占據了大多數的芒硝轉化為硝石,但他發現這種方法完全行不通,要到幾百年後,人們才能製備出詳盡的轉化設備和藥劑,才能讓這些芒硝大量地轉化為硝石。
不過在鹽沼中也有一些天然形成的硝石,只是在使用之前必須進行足夠詳盡的鑑別,畢竟,兩者從外觀上來看幾乎沒有區別。
既然已經決定將新武器的配方交給理查,塞薩爾就不會瞻前顧後遲疑不決。他將硝石的採集方法交給了李茶,理查聽後面色怪異:「我難道要像那個古羅馬皇帝一般去徵收尿稅嗎?」
「維斯帕西安也稱得上是一名賢王,這不算什麼壞事。而且我記得在英格蘭早就出現了相關的行業,你回去之後,只需要將他們徵召起來,讓他們把送往漂洗作坊的尿液送到你這裡就行。」
「好吧,」理查還是有些勉強。但看在新武器的份上,要知道,這些收尿工在英格蘭,可是人人都避之不及的現在就連國王也不得不捏著鼻子承認新武器的製備確實有著他們的一份功勞。
因為已經許諾過要贈給理查塞薩爾十門蛇炮,塞薩爾索性讓他帶著一部分火炮走,並讓理查派遣一些可信的士兵去學習如何使用火炮。
但理查說,他會叫身邊的騎士去,譬如那個史蒂芬,以前雖然曾經恐懼和厭惡過這種新武器,但作為一個騎士皇帝,他還沒有蠢到將這種利器拒之於門外的想法,而其中的奧秘也必定要被他掌握在最信任的那批人手中。
史蒂芬是他的騎士,也是他的朋友,完全值得信任,「一切都由你安排。塞薩爾說,等你回到英格蘭的時候,你的船上會裝載著十門嶄新的蛇炮。
畢竟那東西平時在使用中,很有可能會損毀、炸膛。
還有記得我告訴你的,我知道你對任何一種殺傷性巨大的武器都有興趣,但火炮不是弩弓,你可以在床上把玩十字弩或是掛在牆上的畫像,但我不建議你太過靠近火炮。
如果你堅持要這麼做的話,請讓你的教士為你施加防護,並守護在一旁。」
「我知道,」理查低著頭說道,他抬起頭來,臉上難得露出了不好意思的神情。「我————」他舔了舔嘴唇,一會向左看,一會向右看,「我不知道————該怎麼做。」而後他又上前一步深吸了一口氣。「我得向你道歉。」
「道歉?」
「我知道你大概會將那件事情拋之於腦後了,你從來就是一個寬容大度的人。
但我必須向你道歉,塞薩爾,我之前對你做出了那樣失禮的行為。」
全身甲冑,手持長劍迎接一位身著單衣,兩手空空的君王,簡直可以成為一場戰爭的預熱。
呃,理查承認自己確實是昏了頭,他害怕了,他怕這種事情是真的,他怕火炮真的會在順理成章毀掉他為之驕傲了數十年的東西。
但在看到那些突厥人也能夠如此順暢的使用裝了火藥的瓦罐時,他就意識到自己犯了一個前所未有的大錯,正如塞薩爾所說,即便騎士們和教會一再斥責那些使用十字弩的人,但十字弩還是以一種不可遏制的速度向著四周泛濫開來。
這是因為那些農民、士兵、騎士,甚至於貴族一心一意的想要和教會,甚至於自己的同僚對著幹嗎?
當然不是。
當一種武器能夠左右一場戰爭的勝負時,無論你怎麼詛咒、反對,它都會成為大多數人的噩夢。
火炮也一樣,它會因為所謂的騎士精神而被拒絕,被湮滅嗎。不會,而如果塞薩爾沒看堅持向理查展示這個未來,理查將來必然會在與他人的戰爭中處於無法挽回的劣勢。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