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8章 巴爾米拉陷落
雖然說了,不會再給這個以撒商人哪怕一枚金幣,但以撒商人能夠堅持到今天,當然是有原因的,他跪在城主的腳下,又是纏磨,又是哀求,討價還價,聒噪不休,終於在城主發了狠心要宰他之前,多多少少敲詐到了一點東西。
都是一些女人喜歡的東西一絲綢、珠寶、金子或者是銀子的器皿,但作為交換這個以撒人所有的家眷和朋友都被帶到了城主的面前。城主指了指他們又指了指那個以撒商人:「我相信他們的性命還是值得起這筆東西的,是嗎?」
以撒商人深深地望了自己的妻子和兒女一眼,又向自己的朋友點了點頭。「當然,我會竭盡全力。」他帶著東西走了,城主也頗有些心慌。他將這種波動歸咎於對方終究是個以撒人,隨後便吩咐手下將這些人質全都關到一個塔樓里去。
塔樓的門直接用木板和釘子封住,又撤掉了下方的階梯,這樣塔樓的門扉距離地面就有了將近六尺的距離。這個距離雖然摔下來也不一定會摔死,但想要悄無聲息的將人救走,幾乎不可能。
即便如此,接下來幾天,他依然輾轉難安,心中忐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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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這一天黎明,他早早安排在城牆上打探和眺望的僕人突然連滾帶爬地跑了進來,一見到他那張正露著欣喜笑容的面孔,城主心下便是一輕。
果然,他隨著僕人上了城牆,極力眺望,看到了連綿不斷的火,正像是幾條赤紅色的線絡繹不絕地從古托姆的方向來。
而等到天亮後,他也看到了一一正如那個以撒商人所說,在一處丘陵上,工匠正在忙碌著建立一頂既寬大又華麗的帳篷,它的支架全都是用橄欖木做的,用的繩索也都是最結實的牛皮索,而在這牛皮索中間還要摻雜金色或銀色的絲線,帳篷的頂部和圍身全都是塗刷了白堊的牛皮。
牛皮上有掛著許多金色和銀色的絲綢,四角都垂著純金的穗子,陽光一照,整個帳篷就發出刺目的光彩來,即便間隔著一百里,人們也能看到。
城主雖然不敢離開巴爾米拉,但他派出了最可信的侄子和兩個外甥去查看情況。
他們回來說,他們有幸窺見了公主,她躺臥在六個強壯男子肩負的轎子上,轎邊垂掛著輕紗和寶石串成的裝飾,她的頭上戴著一頂鑲嵌著紅寶石玫瑰花的冠冕,身上則身著深紫色絲綢製成的長袍,胸前垂掛著一大塊珠寶牌。
侍女行走在轎子的左右,更外圍則是教士和騎士,他們都是一些面容秀美且強壯的年輕人,叫人一看便心生歡喜一說到這裡的時候,那幾個年輕人口中也不由得發酸。
她走進帳篷的時候,有人往她來的路上傾倒香水和潑灑玫瑰花瓣。
另一個外甥則點了點頭。「確實,我聽商人們說,就在前幾天基督徒正在向他們大量地購置玫瑰花瓣。」
城主的手不由得在椅子的扶手上摩挲了一會。「那麼這支軍隊的主帥呢,他的帳篷在哪裡?」「他的帳篷距離公主的帳篷不遠,但公主的帳篷在丘陵上,他的帳篷卻在丘陵底部,呈半月牙狀面對著我們,我想他很有可能是想這樣能夠更好地拱衛公主,且不會引起她的反感一一畢竟那個十字軍騎士已經是個老頭子了。」
君主的侄子粗魯而又不遜地說道,一時間廳堂里充滿了快活的空氣,幾乎每個人都發出了那種暖昧而又惡意的笑聲。「讓我們來看地圖。」
城主說,規範化的地圖和沙盤,塞薩爾早在十年前便已經拿出來了,這些很快就被窺視並學去,即便是現在的一個城邦,也完全可以拿得出領地地圖或者是沙盤,他讓他的侄子標示出了公主帳篷的所在,又標示出了十字軍大軍的所在,他撚著自己的鬍鬚,左右打量,上下估算這個以撒人所說的方案是否有可能實施。或許有可能,但他有的軍隊並不多,好鋼必須用在刀刃上,他必須謹慎又準確。
「我們可以將城中的基督徒驅趕出去,」他的侄子突然建議道,「如果還不夠的話,就加上以撒人和其他一些沒用的傢伙。」他說的當然就是最底層的那些人物。在沒有戰爭的時候,他們就如蜷縮在污水巷子裡的老鼠或者是貓狗那樣,並不引人注意,也不會耗費精力去驅趕他們。
畢竟他們也可以說是城市食物鏈中的一員,儘管處於最底層,但還是有許多骯髒且勞累的工作需要他們去做,也能消耗掉一部分無人問津的垃圾。
但在戰爭中,這些人無疑就成為了累贅。尤其是在城主已經決定孤注一擲的時候,他再度登上城樓,望了望那頂金碧輝煌的大帳終於下定了決心,不但要做,而且要快。
那個以撒商人傳信回來說,現在大軍剛剛抵達,工事還在構築當中,營地中人們來來往往頗有些混亂,但若是等到第三天或第五天,營地的柵欄完全建好,帳篷一頂頂架起,白堊寫下的編號和名稱縮寫都已標註完畢,他們再想要混入營地就會變得艱難起來了。
而且以撒商人還說,他之前交給對方的那些珠寶和器皿,並沒有全部用來賄賂公主身邊的人,而是留了一部分作為敬獻給公主的禮物,公主十分喜悅,允許他帶著僕從去覲見她。他問城主身邊有沒有什麼可信的人,他可以把他們帶進去。
當然對方是最好是得到過先知啟示的戰士,如果只是一群普通男人的話,可能奈何不了公主。但如果是同樣強大而又迅捷的人就不同了。
他提的建議合情合理,城主的視線在他的兩個外甥和一個侄子身上巡視了幾遍。他雖然有兒子,但兒子一來年齡小,二來他也不想讓兒子去冒這個險。
於是他先是指了指自己的侄子,又從外甥當中挑了一個。他們雖然稱不上英俊,但也相貌端正,「等你們進了帳篷。」城主說,「你們便找准機會突然發難,一舉打倒她身邊所有的僕從和侍女,而後將公主扛在你們的肩膀上,迅速地衝出帳篷。
若是有人來攔截你們,你們便將刀劍架在公主的脖子上威逼他們退後,而我的軍隊將會在那裡接應你們。這是一樁大功勞,等你們回來,我會為你們設宴並舉行凱旋式。」
「您的主意不錯,」他的外甥有些猶疑,「那麼是否能夠允許我們率領的軍隊抵達您指定的位置呢?」很顯然,他擔心他的舅舅會出爾反爾,叫他們去做危險的事情,卻不願意派出他的軍隊做他們的後盾,城主有些不願,但最終還是點了頭。
事情出乎意料的順遂。他們在深夜出發,悄悄地開了巴爾米拉的側門,繞了一個彎直插十字軍營地的後方,在能夠遙遙看見燈火閃爍的時候,商人停下了腳步,他牽出了一匹馬,這匹馬上馱滿了絲綢,他甚至沒有把它們裝進木箱裡,而是就這麼一匹匹地搭著,好讓所有人都看見,然後又交給他們兩個小箱子,箱子裡面同樣裝滿了金光璀璨的珠寶。
「你們就這樣捧著箱子和我一起去,放心吧,一路上我都已經打點好了,不會有人對你們的身份有所懷疑。」
他們就這麼安安靜靜一路順暢地進了帳篷,一進到帳篷,玫瑰所特有的甜蜜香味頓時充盈著兩個年輕人的鼻腔。他們隨著商人行禮後,不由自主地看向了被眾多少男少女所簇擁著的公主洛倫茲。洛倫茲很像他的父親,而塞薩爾的容貌之盛早已被整座聖地所承認,當他的容貌復刻在洛倫茲身上的時候,更讓她多了幾分尖銳,而缺乏了女性所有的柔美。
但這種雌雄莫辨的氣質,反而更增添了她的幾分魅力。
以至於第一眼看到她的時候,兩個年輕人就怔住了,甚至沒有注意到商人已經悄然退開,洛倫茲注視著他們,突然咧嘴一笑,露出了那兩排白森森的牙齒,對他們說:「自投羅網的小賊!」。
按理說一聽到這句話,他們就應當能夠反應過來了,但這兩個年輕人還陷在那片無比瑰麗的容顏帶來的衝擊中,直到洛倫茲拔出短劍,迎頭一劍斬去了城主侄子的頭顱,而後又反過來,用刃面拍在了外甥的面頰上,一下子就打落了他半口牙。
面部遭受重擊可不是人們以為的那樣簡單,這裡神經密布,血管豐富,而洛倫茲的手勁足以一下子打死一頭小牛,哪怕他也同樣聽從過先知的啟示。但這一下,依然讓他口吐鮮血,頭腦嗡鳴。儘管如此,洛倫茲並沒有收手,她欺身近前,便斬下了這個年輕人的一側手臂。
這傢伙還想要拔出短劍來反抗,但他並不是左利手,右手被斬掉之後,他的左手只能徒勞的揮舞短劍,沒能造成任何傷害,洛倫茲遊刃有餘地又是一拍,同樣用刃面拍斷了他的另一隻手,他倒在地上,不甘地擰動著身軀,想要大喊,揭露這乃是一場陰謀,一個圈套,那個以撒商人出賣了他們!
但為時已晚,一旁的侍從甚至還有侍女兇狠地撲過來,一下子便將他掀翻並捆綁起來。「好了,我們馬上走。」有人說道,而在這時候,另一個身材魁梧大的侍從已經估量著城主侄子的身形迅速地從他身上剝下了衣服,套在了自己身上。
他們一行人迅速地跑出了帳篷,甚至點燃了它。等到火焰升起的時候,營地中似乎也確實如城主所希望的那樣陷入了一片混亂之中,人們跑來跑去,惶惶不安。
這些偽裝成巴爾米拉人的傢伙悄無聲息地跑了出來,直衝入等待著他們的軍隊,正在等待他們的是一個古拉姆軍官,他看到有人扛著一個身著絲綢的曼妙少女,心中一喜,又看到城主的外甥被扛在肩上,不由得驚呼一聲:「他受傷了嗎?」
「公主身邊有兩個身手不錯的侍從。」其中一人急匆匆地回答道,他只覺得對方的聲音有些陌生,正想要繼續詢問的時候,卻見到火光驟然亮起,一大群人從基督徒的營地沖了出來。
抱著公主的城主侄子早已躍上馬匹,而扛著城主外甥的那個人也在急促地催促道,「快、快,我們沒有時間磨蹭,他們快要追上來了。」
這下子對方也顧不得再三盤問了,他也急忙上了他的馬,護衛著城主的外甥和侄子向城門衝去,吊橋已放下,鐵閘拉起,城門大開,燈火點亮,而城主正在城牆上不安地等待著越。
來越近了,越來越近了,但追兵似乎要比他們更快一步,他們之間的距離正在不斷地拉近,甚至吃掉了他們的一部分尾巴。
幸好這支軍隊知道城主的外甥和侄子,還有他們手中的人質才是最重要的,因此始終拚死護著他們一首先衝進城門的,是懷抱著公主的城主侄子,之後則是將自己的主人放在馬背上,一面高呼著「學者!快來救人!」的侍從。隨後就是他們的帶來的一大群人,他們完全就是撒拉遜戰士的裝扮,說著撒拉遜戰士的語言,呼喊著先知的名字,一股作氣地沖入甬道。一直奔到城門後的小廣場上。
巴爾米拉的人根本就沒料到他們迎接來的並非是凱旋而來的同夥,而是吹響了進攻號角的死神。城主匆匆走在通往廣場的馬道上,那是一個平坦而緩和的斜坡一一他急著想要去看自己的戰利品,那位美貌的公主,但在搖曳不定的火光中,他只見到他的侄子正勒轉馬頭,讓俘虜與他面對面,他在心中頗有些安慰,看來他的侄子還是很懂禮數的。
他面帶微笑地看去,以為自己會看到一張惶恐而又絕望的面孔。
他看到了那張面孔,確實如他所夢想的一般美麗,但隨後對方就如同一匹狼或者是老虎般的大笑起來,一股尖銳的寒意攫住了城主的心臟。
沖入城中的軍隊並非他的人,而是喬裝成了他下屬的敵人。
洛倫茲是第一個高高躍起的,她直接站在馬背上,躍向城主,城主身邊的戰士和學者在片刻錯愕後便迎上前去。
他們雖然聽說過塞薩爾的威名,但他們面對的並不是塞薩爾,而是他的女兒,一個女性,即便得到了先知的啟示,又能如何呢?她的手腕纖細,臂膀脆弱,也沒有厚重的脊背與強壯的腰肢,能做些什麼呢?但之後他們甚至覺得自己並不是在和一個強有力的戰士搏鬥,而是直接撞上了一面黑鐵牆,沖在最前面的兩個侍從還未能反應過來,就已經被洛倫茲打飛了出去,而洛倫茲一眼就瞥見其中一個竟然握著柄手斧。她想也沒想,直接將短劍插回腰間的劍鞘,一把抓住了它。那把從主人手中脫出的手斧猛地砍向一名學者,這名學者高叫著先知的名字,他的身上騰起了明亮的白光,籠罩在他、他的同伴以及城主的面前,洛倫茲的手斧砍上去,竟然只是讓這面屏障暗淡了一些。
他以為對方會驚慌失措,但洛倫茲只是挑起眉來,欣賞地對他點了點頭。
而在這個學者還沒反應過來之前,手斧再度重重地砸在他的屏障上,一次、兩次……光線越來越弱,最後一次手斧直劈而下,將他的寬大身軀一分為二,他就在城主的面前裂開,而從縫隙之中露出的是一張生機勃勃、滿是好奇的小臉。
「哦,你雖然是個不怎麼樣的傢伙,」洛倫茲說道,「但你這裡確實還是有些人才的。」
她隨後一手斧丟過去,直接擊倒了城主身前的最後一個戰士一一她簡直不是個女人,不,不,應該說,她不是個人。正如學者們曾經說過的,沒有女人能夠得到先知的啟示……「她們全是魔鬼,全是魔鬼,徹頭徹尾的魔鬼!」
城主瞪著落在地上的手斧,這柄精鋼的斧頭已經成了一堆看不出是什麼玩意兒的金屬塊。
洛倫茲才不管他是怎麼想的呢
她一把抓過了他,把城主的頭直接按在一旁的磚牆上,重重地砸了好幾下,城主當然也是受過啟示的,有著令人讚頌的力量和敏捷,但在洛倫茲面前,他卻像是一個身軀龐大但內里空洞的玩偶,根本做不出應有的反應。他就這麼直挺挺地被洛倫茲抓著,嘴巴微張,視野中最後殘留的景象,是一片血紅。城門附近的守軍已經被那一小股隊伍屠戮殆盡,隨後他們敞開了大門,而城外那些黑壓壓的早有預備的十字軍正在蜂擁而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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