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0章 真誠是必殺技！沈念在薊州的演講

  三月最後一日。

  小萬曆回復《薊州商貿改造策》的旨意傳到了薊州城。

  他基本同意施行此策。

  小萬曆對興邊市、重啟海運補給線、打造超級船工廠、超級港口皆無異議，並且為了保障實施順利，還賦與沈念節制天津衛、山東登州、萊州軍政之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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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外，他將港口命名為：薊北港。

  薊是薊州，北是北海（即渤海），並送來一副裝裱好的大字。

  沈念對這個名字非常滿意。

  此港建成後，後世之人一定會感謝為之付出巨大努力的薊州兵。

  不過，小萬曆對抽調薊州兵的人數做了調整。

  沈念申請的是衛所兵三萬人，招募之兵一萬人，其餘則是動用臨海衛所兵，且註明不以勞役之名使用一名百姓（不無償勞動，但可僱傭技術工人）。

  小萬曆稱薊州乃京師門戶，兵員不可大減，故而將招募之兵縮減了一半，要求只能帶走五千招募之兵。

  對此，沈念與戚繼光皆無異議。

  從小萬曆的視角來看，什麼都比不上皇城的安全重要。

  此外，小萬曆還提出了一個較為苛刻的要求。

  在建造薊北港、薊北船廠，不動用朝廷一文錢的情況下，他希望沈念與戚繼光能立下軍令狀，保證三年之內，薊北港所得商稅可覆蓋薊州軍費的二倍，然後用薊北港的商稅填補軍費，否則沈念與戚繼光就要承擔失職之罪，薊北港、薊北船廠就要交由朝廷重新規劃處理。

  之所以要求是軍費的二倍，是因其中一半商稅還要交給朝廷。

  而在三年之內，薊北港的開銷與所得商稅都是自給自足，不能向朝廷要，也不用向朝廷納稅。

  當然，薊州的軍費，朝廷還是需要足量給的。

  此舉的目的很明顯。

  三年之後，薊北港、薊北船廠要麼給朝廷分錢，要麼就歸屬朝廷，讓朝廷決定如何利益最大化。

  另外，小萬曆希望將沈念徹底綁在薊遼的商貿發展上，無時間顧及其他。

  ……

  總兵府，前廳內。

  戚繼光看向沈念，有些氣憤地說道：「建港口至少需要一年，建船廠至少也需要一年，這些成本還需咱們通過加大商貿流動與從軍費中抽取自籌，三年之內，實現年盈利二百萬兩銀，這怎麼可能？」

  「有可能！」沈念站起身說道，「這條軍令狀給了我們壓力但也給了我們動力！」

  「來薊州之前，我便計算過，建造一個如月港那樣的港口，主要就是修建防波堤壩、碼頭、棧橋、倉儲等，十萬兩銀足矣，真正需要耗錢的地方是運營與維護外加人力成本，然這些都是後續成本。」

  「我計劃先將基礎設施建起來，然後迅速擴大海上貿易，海上貿易的事情交給我，我保證能讓這個港口火起來，若到時銀錢不夠，還可讓商人們募捐，我們為其減稅。至於人力成本，因全是兵丁，成本不算高且穩定。我建議前三年的月錢稍微低一些，然後逐年升高，並設立獎勵提成，就如堯東商行那般，我已與京師算學社的一些社員打過招呼，後續他們會來負責整體的開支預算……」

  ……

  「至於造船廠，我們也是先將基礎設施建立起來，只要薊北港商貿繁盛，自有商人來租船或建船，我們利用定金造船，成交之後，這也是一項非常大的收入，前兩年，可能需要勒緊褲腰帶過日子，但到了第三年，我們一定能實現盈利，至於能否盈利二百萬兩以上，就看咱們的付出了！」

  沈念之所以選擇以士兵為基建主力，看中的就是效率。

  三年能否實現盈利，其實取決於沈念所設的這條從江南到薊北港，再穿越朝鮮、日本，最後到最北端女真人所在的東方港（海參崴）能不能成為大明的「海上絲綢之路」。

  只要這條海貿之路熱鬧起來，薊北港必興，順便還會將周邊州府的商稅帶起來。

  在北方，靠屯田種糧根本吃不飽，必須要依靠商貿。

  目前，沈念對自己是非常有信心的。

  當下在薊遼，他能掌控一切，而軍令狀一簽，三年之內，小萬曆就不會對沈念過多干預，一些不喜沈念的官員也不會再找沈念麻煩，而只盼著三年之後看沈念的笑話。

  戚繼光被沈念的自信以及一環又一環的解釋所感染。

  「那咱們就搏一把，將此事當作一場戰役去拼！」戚繼光說道。

  「對，搏一把，給北方軍兵博一個美好的未來！」

  隨後，屋內傳來二人爽朗的笑聲，而當日，二人便簽署了軍令狀，並將其送往京師。

  ……

  接下來的幾日。

  沈念便與戚繼光等人聚在總兵府的會議廳內，從天亮待到天黑。

  沈念將此事的總流程、注意事項，全講述了給眾人，還有一些特別注意事項，比如：禁止貪墨索賄，禁止偷工減料、禁止低價僱傭民工等。

  但凡壞規矩者，一律加罪重罰。

  除此之外，沈念承諾先為戚繼光留下十萬兩銀，用於前期投入。

  之後，建港和造船需要什麼樣的人才，沈念便能物色什麼樣的人才。

  沈念憑藉自己的官職與人脈，能做很多用銀錢都做不到的事情。

  一些事情若他難以掌控。

  比如調用廣州港的船隻，與其他港口的官員聯合執行某項商貿活動等，便上奏請示小萬曆。

  只要不是太過分的請求，小萬曆都會答應。

  小萬曆若真將這一攤子事情全丟給沈念，朝廷自此不管不顧，讓其他地方也不配合，那他就是自毀大明江山社稷了。

  ……

  四月初三，沈念準備離開薊州的倒數第二日。

  戚繼光安排沈念為一眾即將負責修建薊北港、薊北船廠的中低級將領上一堂課。

  他知沈念會講課，知沈念能調動將士們的熱情，故而希望沈念在離開薊州前能為將士們鼓一鼓勁兒。

  午後，城東小校場，匯聚了足足有近五百人。

  其中，沈念講課的高台則設在中間，本來高台上放置著一桌一椅，但被沈念命人撤去了。

  將士們都站著聽，沈念自然不願坐著。

  片刻後，沈念來到高台上。

  「參見沈部堂！」一眾將士高聲齊呼。

  薊州距離京師很近，將士們大多都聽過沈念的傳說，知曉沈念對整個大明的影響，外加沈念曾為薊州兵而不惜得罪外戚武清伯，使得將士們對他甚是崇敬。

  沈念環顧四周，朝著將士們擺手示意。

  五十五歲的戚繼光帶著一眾高級將領也站在前方。

  在這些人的引領下，將士們的站姿甚是整齊。

  沈念見過宣府的兵、大同的兵，山西的兵，然薊州的兵是氣場最強，站姿最標準的，即使是衛所之兵，也頗具英氣。

  這就是百姓眼裡的「戚家軍」。

  沈念環顧四周，緩緩開了口。

  「將士們，想必你們已經知曉，數日之後，你們將會離開薊州，奔赴另外一場沒有血腥但依舊不輕鬆的戰鬥！」

  「有人可能不情願，覺得是去服勞役，覺得更加沒有前途，甚至有人已經想好中途要帶著他的兄弟們逃走，逃走之後，隱姓埋名，占山為王，去過喝酒吃肉但命懸一線的日子！」

  此話一出，一些將士已低下了腦袋。

  雖然他們的上官有所解釋，稱有月錢，餐食也會更好，可以學到技術等，但一些將士仍是不相信。

  「接下來，我告訴大家，大家的未來應該是什麼樣的？」

  「自隆慶三年起，我朝開啟隆萬大改革，國庫收入逐漸提升，國力逐漸增強，未來十年、二十年、甚至我們這一代，可能都不會有大型戰爭，且隨著火器類型的增多，未來的戰事將越來越依靠謀略、戰術與配合。」

  「這意味著朝廷不會再增兵，甚至會不斷地裁減兵卒；這意味著想要憑藉軍功出人頭地會更加困難。接下來，將會有很多沒有能力成為軍官的兵卒提前退伍！」

  「依照往昔的情況，這些人有可能成為貧農、佃農、甚至流民、難民，成為百姓眼裡的兵痞，成為朝廷眼中的累贅，而薊北港將會給予大家一個改變命運的機會！」

  「建設薊州港是新政的一部分，更是興盛大明的重要一環，一旦薊州港成為北方貿易的最重要港口，整個北境的商貿都將騰飛，商貿騰飛，將會讓無數北境百姓的日子都富裕起來！」

  「而你們作為第一批建設薊北港的人，皆是大功臣。陛下已同意了我的請求，只要薊州港能在三年內興起，便能保證讓三年內建設運營薊北港的人老有所依！」

  唰！唰！唰！

  聽到「老有所依」這四個字，將士們紛紛抬頭。

  作為一名士兵，他們非常清楚自己老邁時的境遇有多慘，而今朝廷若有承諾，那他們的晚年便有了保證。

  戚繼光面色凝重看向沈念。

  只有他與部分高級將領，知曉要讓士兵們做到老有所依需要付出多大的努力，而所有的擔子都壓在了沈念身上。

  他越看沈念，越覺得沈念像張居正。

  二人都是想讓這個國家興盛起來，讓更多百姓過上安穩日子。

  ……

  「前往薊北港的前兩年，大家的日子可能會苦一些，但熬過兩年後，我可以向大家保證，所有人都會過得很舒服。」

  「我在此向大家承諾，三年之後，你們獲得的報酬將會遠超你們當下所得，上官為你們安排的差遣會讓你們覺得驕傲，你們能夠讓你們的家人過上更穩定的日子，你們能夠讓你們的孩子去考取功名，去成為他想成為的人，而無須僅僅為吃飽肚子而疲於奔命！」

  「我是否能完成承諾，三年之內，自見分曉，大家願意相信我嗎？」沈念看向下方，心情突然變得忐忑起來。

  「願意！」下方傳來震耳欲聾的聲音。

  將士們之所以如此信任沈念。

  一方面是因沈念這些年來打造的「苦一苦百姓不如苦一苦官員」的金字招牌。

  另一方面是因為沈念的話語非常真誠實在，分析的很有道理，這些人的未來不再薊州軍營，而在薊北港。

  「諸位，好好干吧！今天或許是黑暗的，但明日一定是光明的！」說罷，沈念朝著下方深深鞠躬。

  唰！唰！唰！

  在戚繼光的引領下，所有將士齊齊拱手，朝著沈念道：「謝沈部堂教誨！」

  對很多將士而言，能讓沈念為他上一堂課，那已是祖墳冒青煙的榮耀。

  他們從沈念的話語中感受到了真誠，感受到了尊重，感受到了未來應該朝著哪個方向走。

  ……

  沈念望向下方，臉上露出笑容，也朝著眾將士拱手道：「拜託大家了！」

  戚繼光挺起胸膛，此刻的他，渾身都是幹勁。

  他非常清楚此刻沈念身上的擔子有多重，而他要做的，就是依照沈念的安排，先將薊北港與薊北船廠建造出來。

  他身旁的一眾部將也是攥著拳頭，甚是興奮。

  拱衛京師、保證薊州防線無失，只是他們必須完成的職責之一。

  在此基礎上，他們若能助力建造薊北港，使得北境商貿大興，才能成為功臣，未來才能轉職到更重要的衙門，而不是如當下這樣，訓練之外，只能忙著抓逃跑的衛所兵卒與監督屯田事宜。

  若能吃飽肚子，衛所士兵絕對不可能逃的，而建造薊北港目的就是讓更多士兵能吃飽肚子。

  ……

  四月初五，清晨。

  在戚繼光一眾將領的護送下，沈念一行離開了薊州鎮。

  接下來，沈念一行將奔赴距離薊州約一千八百里，約需一個月才能抵達的遼東鎮。

  遼東的情況更複雜。

  若要興商貿，就不僅僅是開邊市、建港口那麼簡單，必須要結束戰爭，必須將愛好和平的女真人動員起來，將日本、朝鮮等外國商人動員起來，讓他們參與到商貿中，如此才能成事。

  路上，沈念也沒閒著。

  他寫信給自己任戶部尚書時認識的江南商人，寫信給京師算學社的老先生，寫信給他的父親，岳父，欲借商人的力量，先讓一批商人來到北境，來到薊北港，來到即將營造的東方港（海參崴），讓他們嘗到甜頭，後續的事情就比較好做了。

  沈念累並幸福著，他感覺自己一定能夠成事。(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