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9章 基建為先！薊州改造攻略

  三月十六日，清晨。

  一條如長龍般的車隊，行駛在京師北通州區域的官道上。

  京師距離薊州約一百五十里。

  放在往昔，沈念騎馬前行，不到兩日便可抵達。

  但這一次，沈念無須著急趕路，外加帶著一家老小，自然是怎麼舒服怎麼來。

  他計劃在後日午時前抵達薊州即可。

  出京之後，近七歲的沈言澈與四歲的沈知意如同兩個撒歡的小馬駒，只要馬車停下，就要出去看一看，跑一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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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海瑞受這兩個孩子影響，如今的臉上也多了一些笑容，身體也比以前硬朗了一些。

  顧月兒是最開心的。

  她見沈念沒了往昔在朝堂時的疲累，又能陪她與兒女時時在一起，心情自然愉悅。

  至於沈念，離京之後，整個人都輕鬆起來。

  他終於不用再內耗，終於不用再捲入朝臣內鬥，終於可以去做他想做的事情。

  沈念篤定，小萬曆會在他的護衛隊中藏有眼線，甚至他在薊州、遼東的一言一行都會被傳到小萬曆的耳中，以防沈念掌控薊遼軍事。

  但沈念根本不在乎這些。

  抵達薊遼後，他不會幹涉太多地方軍政，他要改變的是整個薊遼外加一眾女真人的生活處境。

  前兩日，沈念收到了沈父、沈母的回信。

  他們與沈念岳父將會直接前往遼東鎮（遼陽）與沈念匯合。

  沈堯山與顧東行都非常期待這場旅行，沈母知曉遼東寒冷，則是為沈言澈與沈知意定做了諸多棉服。

  ……

  三月十八日，近午時。

  在沈念一行距離薊州鎮城還有約三里地的時候，齊虎騎馬奔到沈念的馬車面前。

  「部堂，戚總兵帶著一眾將領來迎您了，很快就到！」

  「停車！」

  馬車停下後，沈念從馬車裡走了出來。

  他望向前方，道：「走，我們去前面迎一迎！」

  論實職，沈念是兵部尚書，又有總督薊遼之差遣，乃是戚繼光的頂頭上司。

  但論虛銜，沈念作為太子太師，是從一品，戚繼光掛五軍都督府左都督職，乃是正一品。

  雖說武將地位比文官低，但戚繼光在城門前迎接沈念已算得上禮數周全，而今出城三里，可謂是給足了沈念臉面。

  片刻後。

  沈念剛走到車隊最前方，戚繼光便帶著二十多名將領，騎馬奔到了沈念的面前。

  唰！唰！唰！

  戚繼光與一眾將領翻身下馬。

  沈念笑著打招呼道：「戚帥，好久不見！」

  說罷，沈念朝著戚繼光走去，戚繼光也帶著眾將興奮地迎了過來。

  「沈部堂，辛苦了！」

  戚繼光走到沈念面前後，直接給了沈念一個大大的擁抱，然後在沈念耳邊道：「委屈了！」

  這三個字，蘊含著戚繼光的多重情緒。

  沈念拍了拍戚繼光的後背，示意自己沒事。

  隨即，二人分開。

  「參見沈部堂！」後面眾將齊齊朝著沈念躬身拱手。

  「免禮！免禮！」沈念笑著說道。

  戚繼光開口道：「沈部堂，您上馬車，接下來由我來引領車隊進城！」

  「使不得！使不得！我哪能讓戚帥引路，我也要騎馬，咱們一起進城，一起進城！」沈念笑著說道。

  當即。

  戚繼光與沈念各騎一匹馬走在最前面，其餘人都跟在後面。

  ……

  約小半個時辰後。

  沈念一行來到戚繼光所安排的專供巡撫或總督居住的宅院中。

  宅院後廳。

  沈念與戚繼光一起入內。

  戚繼光大手一擺，後面的人便退到門外並關上了房門，屋內只剩下沈念與戚繼光兩人。

  就在這時。

  沈念聽見「噗通」一聲，戚繼光竟面向他跪在了地上。

  「戚帥，這是何意，使不得，使不得！」沈念連忙去攙扶戚繼光。

  戚繼光拒而不起，道：「沈部堂，我先朝你磕一個！」

  砰！

  戚繼光朝著地上磕了一個響頭。

  「那年的十萬件假棉衣事件，是您硬扛武清伯，讓我給所有薊州將士一個交待，我代表薊州所有將士感謝您！」

  這次，又是因為您，薊州軍費未減分毫，我代表薊州所有將士感謝您！」

  「另外，張太師病逝後被清算，您為他說話而不惜得罪陛下且讓我們都留在了薊州，我代表薊州所有將士感謝您！」

  若非沈念從中周旋，戚繼光作為天下人都知曉的「張居正門下走狗小的戚某」，必然會被調離薊州，他麾下的很多將士也將會被調離薊州。

  說話間，戚繼光已眼眶發紅。

  他甚是尊崇張居正。

  張居正被剝奪榮銜與抄家，戚繼光一言不發，不是不敢，而是張居正曾交待過他，作為武將，他的任務就是戍邊，而不得干涉朝廷的朝堂政鬥。

  另外，張居正還告訴戚繼光，待他致仕後，希望他視沈念如張居正，故而才有戚繼光這麼一跪。

  「戚帥，快快起來，這都是我應該做的！」沈念將戚繼光使勁拉了起來。

  戚繼光起身後，二人便各自落座，然後暢聊起來。

  這次，沈念將在薊州待半個月左右，除了常規的巡查外，沈念還有一套改造薊州之策需要戚繼光帶頭施行。

  ……

  入夜，沈念受邀來到總兵府。

  戚繼光為他安排的接風晚宴，他定然是要參與的，並且還需要靠著這場晚宴認識薊州的更多將領，以便實施沈念的改造薊州之策。

  宴席上，大家都默契地沒有提涉及張居正的事情。

  大家講到了沈念去年巡視宣府、大同、山西的經歷，講到了沈念發明的沈閻王訓練法，講到了薊州的美食，薊州的邊防等等。

  足足暢聊到深夜，微醺的沈念才離席返回住處。

  ……

  接下來的數日。

  沈念在戚繼光的陪同下，先巡視了薊州城，然後巡視了各個倉場軍營，期間還令火器兵試用了沈念帶來的掣電銃，最後沈念還出城前往城牆與邊貿市集上巡視。

  沈念白天巡視，晚上也未曾閒著，他在擬定改造薊州之策。

  其實他心中早有改造計劃，只是惟有巡視之後，才能夠細化計劃。

  ……

  三月二十四日，午後。

  沈念巡視完畢，返回住處，然後在住處足足呆了整整一天。

  三月二十五日，清晨。

  沈念帶著一份《薊州商貿改造策》出現在戚繼光的面前。

  戚繼光在沈念出京之前，便收到了內閣打來的招呼，沈念總督薊遼，重點不是督查軍事，而是興盛邊境商貿。

  畢竟，沈念手裡還握著朝廷撥付的五十萬兩白銀呢！

  朝廷給沈念這筆錢，不是讓他在薊遼花掉，而是讓錢生錢，讓五十萬兩白銀變得更多，甚至翻倍。

  戚繼光接過文書，認真地閱覽起來。

  沈念在這份文書中，著重提到了三項改造內容。

  其一，興邊市。

  隨著三娘子成為土默特部的新領袖外加與大明締結新的和議文書，薊州方向將會安定許多，其完全可以和宣府、大同連成一片，大開邊市，打造一條固定的商道。

  沈念計劃三年內在薊州北至少開設八個官市，不僅是與對面的蒙古人、女真人加強商貿交易，也能使得更多南方的生意人來到北方，商道打開後，商貿交易便會更加便利。

  其二，重啟海運補給線。

  洪武年間，江南向薊州鎮運送糧草走的還是海運，由太倉州劉家港開船，經過揚子江、淮口等進入山東境內，最後再經漕運送到薊州倉。

  當時廢除海運，一方面是因漕運更加方便，另一方面是海運不但危險而且貨物損失量較大。

  但是現在，沈念欲打通一條從泉州到遼東的海運航道，這條航道將從朝鮮與日本之間經過，後續將成為連接南北商貿最繁榮的航線。

  外加當下的造船技術已比洪武年間進步許多，又鮮有海盜賊寇，薊州與遼東的糧草從這條航線運輸，將會更加省錢省力。

  其三，打造超級船工廠、超級港口。

  組織薊州兵、山東臨海衛所士兵在薊州東約二百里的臨近海口處（渤海），建造大型船廠，大型商貿港口。

  沈念之所以選擇在薊州東山東區域打造船廠，是因沈念心中的東方港（即海參崴），目前完全被女真人包圍。

  那裡可以成為商貿交易中心，商船停泊中心，但船不能在那裡造，尤其是軍事用船。

  ……

  戚繼光閱覽完畢後，想了想，看向沈念。

  「興邊市，重啟海運補給線，我都無異議，但是……但是組織薊州兵去建造大型船廠、港口，還列明至少需四萬人，這恐怕有些難度。」

  「當下，薊州、密雲、永平、昌平四地共有士兵十二萬人，其中募兵人數有四萬人，衛所兵八萬人，衛所兵負責屯田後勤，招募之兵負責訓練戍邊，恐怕難以抽出四萬人去執行勞役，為何不徵集民力呢？」

  沈念微微一笑，他就知曉戚繼光會有此疑問。

  「戚帥，你不是抽不出四萬人，而是不想手下的兵去參與勞役，對不對？」

  戚繼光尷尬一笑，作為兵部尚書的沈念怎能不知薊州的情況，抽出四萬人，根本不會影響薊州的布防。

  「還是瞞不過您，將士們屯田已經夠苦了，若再去勞役，恐怕又要跑掉許多人了！」

  沈念微微搖頭。

  「這次不是勞役，而是我要為薊州將士們謀得一個鐵飯碗！」

  「何意？」戚繼光有些不解。

  沈念道：「戚帥，目前近八萬人負責屯田，糧夠吃嗎？衛所士兵們能吃飽肚子嗎?能讓家人衣食無憂嗎？」

  戚繼光無奈搖頭。

  若非朝廷強制軍戶每家必須有丁入伍，恐怕衛所制早就崩壞了。

  當下的軍戶家庭，與賤民沒有什麼區別，但他們沒有別的出路。

  好男兒都不願當兵。

  沈念接續道：「接下來的三到五年，北境薊州方向大概率無戰，保衛京師，靠著有作戰能力的招募之兵即可，外加火器的逐漸升級，你覺得未來朝廷是會增加軍餉還是降低軍餉，是會繼續增兵還是裁減士兵？」

  「軍餉與兵額都會降低！」戚繼光如實回答道。

  沈念緩了緩，說道：「當下衛所士兵的年收入折銀約六到十兩，但六十歲才能離伍且已很難再分到田地，招募之兵年收入折銀約四十兩外有獎勵，看上去很多，但四十歲以上沒有擢升，就會被淘汰，後續幾乎都變成了流民、難民，無謀生之法，還會擾亂民間秩序，必須要為他們謀得一條能夠生活的後路！」

  「我欲打造一個私人不能染指，完全靠軍隊經營的超級港口。這個港口有商貿，有造船廠，還駐紮有海軍，日後其不但能與整個北境的商貿連成一片，還能讓海外的國家、部落來此與我們做生意。」

  「我的計劃是，此港口建成後，五年以內，商稅就足夠承擔薊州軍費。此乃為朝廷開源之策，只要能賺錢，朝廷便會同意開設。」

  「我之所以想將基建任務交給軍隊，是看中了軍隊的執行力，具體來說，是看中了您訓練出來的士兵，這個港口，日後必須乾淨！」

  沈念所言的乾淨。

  就是沒有貪墨受賄，沒有人情世故，沒有太多謀取私利的人出現在港口中，而當下大明的文官們顯然做不到這一點，軍隊倒是有可能。

  「這次不是免費勞役，而是按工計酬，我不但會保證士兵們有穩定的收入，而且能保證薊州到東海這一片區域都會迎來空前的發展，並且會用一系列政策保障士兵們的養老問題……」

  簡單來講，沈念要打造的就是完全從屬於朝廷的大型軍工產業，並且以港口作為平台，使得貨通天下。

  待港口建起，北境就不用再依賴於陸運，待北境獨有的商品能迅速運送到南方，那便有大量的商人願意來這裡發財。

  至於朝廷那邊，沈念只要不向朝廷再要錢，小萬曆絕對不會反對。

  沈念已想好，待小萬曆同意此策後，他立即就會將海上航線打通，將稅收提升上去，地方上也就有錢了。

  戚繼光想了想，覺得此舉還算划算。

  當下薊州的衛所之兵幾乎可以稱得上負資產。

  很多軍戶就是混日子，屯田根本用不了那麼多人，不如讓他們參與到基建中，不但能提高待遇，還能保障他們老了也能有依靠。

  就在這時，沈念又補充道：「四萬兵中，必須要有一萬招募之兵！」

  聽到此話，戚繼光一下子站了起來。

  「為何要招募之兵？」

  戚繼光頓時有些急了，他招募士兵不易，其中一部分還是他抗倭時的東南舊部。

  這些兵卒就是別人眼裡的戚家軍，決定著薊州軍的戰鬥力。

  「因為他們足夠優秀，行動足夠有效率，且一部分人還有海上對敵的經驗，了解船隻、了解大海，他們更能幹好這件事！」

  沈念早就想好了，他最需要的就是戚繼光那群曾在海上作戰的老兵。

  沈念之所以指定一萬人，是因再多提，就動搖了薊州兵力的根本，小萬曆就不會同意了。

  他要保障不動搖薊州的軍事防禦能力。

  「戚帥，此次建造新港，我會主張軍管，即地方官不參與執行，即使是巡撫總督，也只有監察權，而您總領一切，直接向兵部、戶部、工部匯報！」

  「當然，你在主管此事的同時，還要將薊州防禦之事做好，接下來您身上的擔子可能就重了！」

  戚繼光有些懵。

  眨眼間，他就成了打造超級船工廠、超級港口計劃的負責人。

  不過他心裡清楚，身上的擔子重不可怕，身上沒擔子才是最可怕的。

  隨著張居正離世，他這個位置已經不穩，而此差遣能穩固他的位置。

  「北境商貿越興，為朝廷交上去的商稅越多，朝廷便會越重視北境軍備，另外對面的蒙古人、女真人對我們的依賴也會更大，更不易有戰。戰爭的目的是止戰，是讓大明百姓過得安全、幸福，而今這件事的目的也是如此。」

  ……

  「戚帥，如今在薊州，兄弟們想靠著軍功升職的機會幾乎沒有了，不如分出一部分精力搞基建，興盛商貿，提升武備，讓北境如江南那般富裕，讓人人都不再好戰！」

  戚繼光猶豫了片刻，道：「行，我願意干！」

  戚繼光心裡很清楚，邊境戰事不斷，其實不僅是因蒙古人、女真人在鬧，有一半矛盾都在內部。

  衛所士兵不斷逃亡，甚至跑到蒙古人的地盤當土匪流寇，就是因無法維持生計，而過幾年，若招募之兵拿不到足夠的軍餉，那可能就要發生譁變了。

  此事，適合軍隊干。

  「好，那咱們一起擬定更詳細的策略，向朝廷匯報！」沈念說道。

  ……

  第二日，戚繼光便召集一眾參將、游擊開會，講述沈念所言的改造之策，說服了他們後，眾人便一起與沈念討論起來。

  往昔，朝廷的策略根本不考慮他們的感受。

  但如今的沈念則是從下往上反饋，待眾人滿意後，才形成定稿，然後再向朝廷匯報。

  沈念相信小萬曆不會反對。

  因為這是一件不用朝廷出錢且接下來還能為朝廷賺錢的好事。

  另外，沈念還懇請小萬曆為接下即將建造的新港口賜名賜字，此乃小萬曆最喜歡做的事情。(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