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7章 陛下,給我機會,讓我死吧!
諸侯們一個個不安起來,燕地、齊地的諸侯只是望風而動。
他們封國面積狹小,兵力不足,人員都很懶散,只能是望風而動。
所有人都在等著秦二世做些反應時。
這晉王和梁王看著沒有人支持他們,反而大家笑話他們,誇讚廣王。
兩人頓時又投鼠忌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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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擔心皇帝讓其他諸侯國調兵過來一起圍毆他們,於是兩方聯合起來,又出了一個計謀說,「請陛下廢除推恩令。」
這件事,就鬧得大了。
再加上之前帝國境內賦稅被打劫的事情被王離故意抖落出來,大秦帝國的威名因此受損。
諸侯們本就不願意執行推恩令,這王離和熊啟聯手讓皇帝廢除推恩令的請求一宣揚出去,這下諸侯們紛紛響應。
這一年的冬天,給秦二世前來春節賀禮的諸侯們,只有十多個小國。
楊繆從等昔日的大將,全部沒來。
秦二世繼位以來,還是第一次遭遇這種事。
在春祭大典上,秦二世並沒有表露自己的情緒,還是照常完成了這次大典。
而皇后和太子也都出席。
尉繚在諸侯們走後,再次說道,「先帝一走,諸侯們勢必找各種理由擺脫對陛下的臣服。」
「一場大戰不可避免。」
太子曜原先還活在一個很小的世界裡,他以為自己過去很不順。
直到,帝國面臨危機。
當看到昔日那些客客氣氣、恭恭敬敬的諸侯們大半不來,他意識到自己未來繼承的帝國可能出了某些事情。
只是父親秦二世卻表現地和往常一樣,他甚至為看到這樣的結局高興。
面對國尉的提醒,扶蘇只是笑著說,「打就打吧。這是不可避免的。朕早就準備好了。」
「既然他們不願意推恩,那就以後都不要推恩好了。」
秦二世微微一笑。
尉繚卻心裡一跳。
尉繚是了解扶蘇的,不怕二世哭,就怕二世笑。
這可是個笑面虎,笑得越是燦爛,背地裡磨出來的劍就越是鋒利。
看起來,這將是一場大仗。
章邯望著秦二世,有時候他自己都佩服秦二世的控局能力。
兩個月前,諸侯們還沒鬧得沸沸揚揚的時候,扶蘇私下召見了章邯。
他對章邯下了命令說,給他增派了五萬的刑徒,讓他在一年之內完成封墓工作。
所有的兵馬俑,全部快速填坑。
章邯只覺得此事有些倉促,他還把自己的擔心給秦二世說了。
「帝陵的修建耗費簡直是數以百萬計,而今匆匆封墓,這不是半途而廢、虎頭蛇尾嗎?」
「如果朕給你二十萬兵馬,讓你去抵抗諸侯,你干不干?」
章邯聽了,混身一震,「陛下,封墓的事情,容臣再多思量思量。」
「微臣以為,多加五萬刑徒的話,也許完全能夠在一年之內完成任務。」
秦二世手中擁有的底牌,可不僅僅是那籌備建設中的大軍啊。
春祭大典結束後,第二天一大早,秦二世又召見了丞相蒙恬,「黃金火騎兵籌備的怎麼樣?」
「士兵們的軍衣、裝備器械,火藥武器,乃至於戰馬的馬鐙馬鞍也已經全部準備好了。」
「好。籌備糧草,備戰吧。」
蒙恬有些猶豫,「陛下,這就開始籌備嗎?帝國國內的事情……」
「再不動兵,恐怕大臣們就要和諸侯們裡應外合了。」
蒙恬不好再說什麼,這就回去準備去了。
——
章台宮裡,殿門開著一側,披著鶴氅,望著殿外竹蓆帷幔飄蕩,風雪激盪。
荊軻望著秦二世,良久,他主動走上前道,「陛下,我想是我荊軻報答陛下的時候了。」
多年相處下來,扶蘇發現荊軻完全是個被洗腦的古人,把江湖上吹噓的那套江湖義氣,俠士風範看的太重了。
他多次告訴自己說,因為自己給了他一口飯吃,賞識了他,承認了他的價值,所以他要把自己的命報答給他。
秦二世自然多次都回絕了。
他雖然變態,但還不至於到這個地步。
時隔多年,荊軻又說這樣的話,秦二世自然感到荊軻有些囉嗦。
「你這是做什麼?」
「陛下,晉王和梁王不守信用。」
荊軻非常生氣,眉毛都豎起來了。
「嗯,他們是不守信用。」
「他們當初答應了您,日後一定會推恩,您才賜予他們諸侯的位分。而今先帝一駕崩,他們趁機生出事端來,這是沒有信譽的表現。」
「陛下,請讓臣去刺殺梁王王離,還有晉王熊啟。」
秦二世聽完,腦袋麻了一下。
「你這是說什麼糊塗話?」
「你要去刺殺這兩個人,那天下人怎麼看待朕這個皇帝呢?」
「陛下,誰對百姓好,誰想要挑起戰爭,百姓們都看得很清楚。」
「讓我去吧。」荊軻說著,把自己匍匐在地上,認真地祈求說,「請陛下准許我去吧。」
秦二世皺眉,「不要想了。你退下吧。」
「不陛下。請聽我一言。」
秦二世皺著眉,但是看荊軻這表情,如果自己不聽他說話,他可能就去自殺了。
「好吧。如果你說的沒道理,朕就不讓你去。」扶蘇還是捨不得讓荊軻去送死,雖然他是一個愚蠢的刺客,但是他是一個值得信賴的人。如果他不是皇帝,他會願意和荊軻這樣的人做朋友。
「陛下,您還記得豫讓嗎?」
「哦,豫讓啊。天下誰人不知道豫讓呢?」
豫讓,春秋時期晉國人,門客跳槽專業戶。要說清楚豫讓為什麼總跳槽,還得從當時的形勢開始說起。
當時的晉國有六大家族,分別是智氏、韓氏、魏氏、趙氏、范氏和中行氏,合稱「晉國六卿」。
在六卿當中,又以范氏和中行氏實力最弱,常年處於打醬油的狀態。
而豫讓偏偏就是范氏的門客。
范氏能在六卿中混到邊緣地位,識人能力當然不可能強到哪裡去。
像豫讓這樣一位有雄心、有抱負的家臣,范氏宗主就從來沒有重視過,把其當作普通家丁一般召之即來揮之即去,十分暴殄天物。
多年過去,豫讓心裡也急啊,借著中行氏和范氏結下姻親關係的機會,豫讓轉投到中行氏門下,希望得到新的發展機遇。
可惜中行氏的實力同樣沒強到哪裡去,主公中行寅不把豫讓當回事兒,中行家的其他門客也很是排擠豫讓,豫讓知道中行家也不是自己的歸宿,所以過得十分落寞和無聊。
正當豫讓以為自己一輩子就這樣了的時候,他忽然收到了「獵頭」拋來的「橄欖枝」。
原來,六大家族中實力最強的智氏家族換了掌門人,新任掌門盛情邀請豫讓到他門下效力。
智氏的新任掌門是誰呢?正是我們的老熟人,「三家分晉」的始作俑者——智瑤同志。
智瑤雖然以張揚跋扈著稱,歷史風評不太好,可也是真的有能力有雄心,還非常善於挖掘和重用人才。
鬱鬱寡歡、顧影自憐了大半輩子的豫讓,萬萬沒想到自己竟能得到智氏的青睞,畢竟智氏和范氏、中行氏對比,就相當於大秦帝國和小小的燕國相提並論。
懷著激動的心情,邁著輕快的步伐,豫讓從菜市場收銀員來到了「大廠」智氏家族效力。
本以為接下來會以一名「螺絲釘」的身份繼續自己的職場生涯,但是更加讓他意想不到的事情發生了!
智瑤給予了豫讓超高的禮遇,對他以國士相稱,遇到疑難問題時,必定會找豫讓商量。
這種尊崇的態度,讓鬱郁不得志多年的豫讓深受感動,發誓要為智氏企業廢寢忘食、奉獻一生。
然而天有不測風雲,人有旦夕禍福,正當豫讓拼命發奮圖強時,智瑤和智氏家族卻突然出事兒了!
智瑤出事其實早有預兆。當年智瑤老爸智宣子選智瑤做繼承人時,智氏族人智果就奉勸智宣子:「智瑤雖然有『五賢』(顏值高、勇武有力、技能出眾、能言善辯、堅毅果敢),但是沒有仁德,讓他上位,智氏家族必定會被人消滅。」
可是智宣子沒有聽從這一肺腑之言,還是堅持立了智瑤。
智商爆棚的智果趕緊從智氏家族脫離了出來,另立為輔氏,只為在智瑤出事時能夠不被牽連。
智瑤當上智氏宗主後,雖然懂得選拔和重用人才,但為人十分驕橫跋扈。
他先是毫不客氣地滅掉了范氏和中行氏,把兩家的土地悉數瓜分。
然後花式羞辱趙、韓、魏三家的宗主,號稱:「難將由我。我不為難,誰敢興之。」
這話的意思是,在晉國的地盤上,向來只有我找別人的麻煩,想找我麻煩的人,還沒生出來呢!?
囂張否?狂妄否?
老天專門收拾這種人。
趙、韓、魏三家宗主自知技不如人,對智瑤的挑釁,一向都是打掉牙往肚子裡咽。
有一回智瑤當著眾人的面往趙氏宗主趙無恤的頭上砸酒壺,趙無恤也是咬緊了牙關啥都沒說。
智瑤見大家都怕他,於是更加猖狂,向韓、魏兩家各索要了一塊萬戶之邑(擁有萬戶人家的土地),又逼著趙氏把兩塊肥美的土地獻出來。
這回,忍無可忍的趙無恤斷然拒絕了智瑤的無理要求。
智瑤見臉已撕破,便逼著韓氏、魏氏一道,氣勢洶洶地興兵討伐趙氏。
趙氏被逼到了生死存亡的風口浪尖,在經歷了被圍城、被水淹、百姓斷糧,上樹謀生,眼看就要山窮水盡的考驗後,趙無恤抱著最後的一線希望,向韓、魏兩家闡明了「唇亡齒寒」的道理,最終勸得兩家反水,三家聯合突襲,斬殺了不可一世的智瑤,消滅了風頭無兩的智氏家族。
危急關頭,豫讓因為反應快,得以及時跑到了深山老林避禍,算是撿回了一條命。
東家的公司垮塌了,對於豫讓來說,接受現實,把後續的人生過下去也就行了,畢竟智瑤能有這一天,也算是咎由自取。
但是豫讓過不了自己心裡這一關,尤其當他聽說,趙氏宗主趙無恤因為太恨智瑤,將智瑤的頭顱做成了酒具一事後,更是悲痛欲絕、氣憤至極,決定變身刺客刺殺趙無恤,報答智瑤的知遇之恩!
說干就干,豫讓直接隱姓埋名,化裝成一個受過刑罰的犯人,潛伏進趙家,干起了打掃廁所的工作。
人有三急,廁所是剛需,沒過多久,豫讓就在廁所里等到了趙無恤。
不過趙無恤的第六感比較靈,在上廁所時莫名地感覺忐忑不安,於是命人嚴加搜查,結果搜出了身藏兇器的豫讓。
經過一番審訊後,豫讓大大方方地承認:「來這裡就是為了替舊主智瑤報仇!」
趙無恤的手下大怒,衝上去要殺了豫讓。趙無恤卻搖搖頭說:「智瑤死了沒有後嗣,以前那些門客家臣四散逃亡,偏偏這個人還想著替他報仇,可見是忠義之士,放了他吧,我以後小心防備就是了。」
就這樣,豫讓在刺殺未成之後,又撿回一條命,比聶政他們可幸運太多了。
按理說,豫讓行刺之事也做了,對智瑤的知遇之恩也算報了,如今又承了仇家趙無恤的情,大可以放下前塵舊事,轉過身繼續走自己的人生路。
可是豫讓偏就是個死心眼的人。
他在家裡反覆琢磨:能被趙無恤識破,主要還是自己裝得不夠像,沒下血本。
為了騙過趙無恤,豫讓不惜往身上塗漆,搞得自己皮膚潰爛,不忍直視。
又吞下了燃燒著的木炭,把嗓子弄啞,然後到街上乞討度日。
這回豫讓的變化,連妻子都沒認出來他。豫讓覺得這回可以了,便開始埋伏在趙無恤出行必經的橋下,尋找行刺的機會。
豫讓的反常舉動被一位知己好友發現,好友對著豫讓掩面哭泣說:「你這是何苦呢?就算你想報仇,你也大可以藉助趙無恤對你的欣賞,到趙家去做門客,這樣你想做什麼就做什麼,報仇不是很容易的事情嗎?為什麼非要捨近求遠,作踐自己的身體,讓報仇的機會變得微乎其微呢?」
豫讓搖搖頭說:「我如果做了趙氏的家臣,但又心懷異心設法去刺殺他,那不是正人君子應該做的啊。我現在做的事雖然不容易成功,但我還要勉強自己去做,目的是讓後世懷有二心的臣子感到羞愧。」
朋友對豫讓的想法嘆為觀止,只能含著眼淚掉頭離去。
埋伏了一段時間之後,豫讓終於等到了外出經過橋邊的趙無恤。可還沒等豫讓動手,趙無恤的馬便開始瘋狂嘶叫,趙無恤心中起疑,派人仔細搜索,再一次捕獲了豫讓。
趙無恤這回徹底憤怒了,斥責豫讓:「你在范氏、中行氏家中都做過家臣,後來他們被智瑤給消滅了,你不為他們報仇,如今智瑤死了,你為何非要為智瑤報仇呢?」
豫讓回答:「范氏、中行氏待我如普通家臣,智瑤卻待我如國士,所以我要像國士那樣回報他!」
趙無恤非常感動,但這次說什麼都不可能再放走豫讓了。
豫讓也沒指望趙無恤再釋放自己,他說:「今日行刺失敗,要殺要剮悉聽尊便。但在死前我有一請求,希望您能把衣裳給我,讓我用劍刺衣,就當是已經報過仇了。這樣我雖死也不會留有遺憾了。」
趙無恤嘆息著把自己的衣服脫下來扔給了豫讓。豫讓對著衣服連砍三劍後,一邊說著「嗟乎!士為知己者死,女為悅己者容,吾其報智氏矣!」一邊用劍對著自己的脖子狠狠一抹,用生命報了智瑤的知遇之恩。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