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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8章 子房啊,你真是寶

  智瑤在歷史上的名聲相當不堪,《韓非子》中評價他:「禍莫大於不知足。」

  後來司馬光批評他是「國之亂臣,家之賊子,才有餘而德不足」。可是這樣一個人,卻能擁有豫讓這樣的知己以死相報,也算是不枉此生了。

  這個世界上,有多少人能夠做到,在自己死了很久之後,還能讓活著的人中有人能夠記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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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有人能夠做到,在自己死後,仍舊有人願意為自己去死。

  世界上能人很多,只是能人之中只有極少部分人能夠做到讓自己在活著的時候,有人為自己賣命。

  但是在這極少數人之中,能夠在自己死後,仍然有一個為了自己賣命的人,恐怕只有這位毀譽參半的智瑤了。

  荊軻認為,秦二世就是他的智瑤,而他則是秦二世的豫讓。

  秦二世自然是覺得荊軻荒謬,再次拒絕了。

  但是這次荊軻卻急紅了眼睛。

  是的,荊軻不正常。

  他的思維不正常,和絕大多數人貪生怕死的人相比,他簡直像個變態。這個世界上,有這麼一類群體,他們不愛惜自己的生命,只是憎惡自己的生命。

  這就叫憎命。

  絕大多數人,憎命的時候,都是自己懲罰自己。比如自己打自己耳光,自己虐待自己,自己厭惡自己。

  但是很少有人想要自己殺了自己。

  荊軻就是這樣的人。

  不說荊軻在兩千年後是個傳奇,在那草菅人命、人與人之間毫無信任可言的春秋戰國時代,他也是個讓人聞風喪膽的存在。

  到底是怎樣一個人,敢於在那樣黑不見底的世界裡用自己的生命化為火光,只為燃燒那短短的一瞬。

  就像是在漫無邊際的黑暗之中,有一個人發出了火柴一樣的光芒。

  微弱、狹小,轉瞬而逝,沒有留下半點痕跡。

  然而,就是那短暫的一瞬間,卻讓所有處在黑暗之中的人見到了那一束光。

  當見到了光,人的心就變了。

  某種意義上,也許荊軻真的挽救了天下呢?

  他履行了自己的諾言,答應了要幫助燕太子丹刺殺秦始皇,他就真的去做了,不管千難萬阻。很明顯,所有人都知道燕國實力弱小,燕太子丹根本就是挺而走險所以才選擇刺殺。而刺殺這種事成功的概率微乎其微。

  難道說,荊軻會不知道這樣的事情嗎?

  可是他還是去做了,還做了周密的計劃,竟然成功地見到了秦始皇。


  荊軻有勇有謀,怎麼會意識不到這一點。

  但是他還是去做了。

  荊軻恪守了自己的職責。身為燕太子丹所豢養的門客,死士,荊軻完成了自己的主人、貴人交給自己的使命。

  在那草菅人命的時代,荊軻用自己的劍,去告訴天下人,有些人雖然死了,但是信義還在。

  荊軻就是這樣一個人,一個總是讓人感動的眼淚和鼻涕都要一股腦流出來的人。

  秦始皇在拯救天下,他用的方式是讓所有人都能活命。

  而荊軻,他也在拯救天下。

  他靠自己的信義解救了天下人的信仰。

  荊軻死了,但是永遠活著,他成全了自己,給那些所謂的自以為是普通人的凡人、小人,做了一個最好的榜樣。

  嬴政死了,但是也永遠活著。身為一個貴族,一個帝王,他窮盡一生,做了超越了這個時代的事情。

  只有燕丹是個小丑。

  扶蘇在認識這三個人的時候,就知道了這些。

  他捨不得荊軻,捨不得讓這樣好的人去死。

  他也捨不得這樣的人遇到其他人。扶蘇知道自己不是什麼好人,但是扶蘇自己卻不願意讓荊軻受傷害,他願意把自己僅剩的那點好,留給對的人。

  荊軻就是那個絕對對的人。

  灌夫是,林信是,皇后是,今淑是……

  人和人是不一樣的,或者說,這個世界上只有兩種人,一種人是以德報怨、以怨報德;另一種人是以德報德,以直抱直的人。

  前者是大多數人,痴迷;後者是極少數人,清醒。

  秦二世是如此了解荊軻為人的難得,那自然是盡力去保護他,善待他還來不及,又怎麼會捨得送他去死呢。

  若說真愛的話,哪怕是一把劍在手裡,因為捨不得這寶貝,所以一直都是存放在盒子裡,生怕鮮血把它玷污了。

  面對他那荒誕不經過大腦思考的話語,秦二世仍舊是表現出極大的耐心,仿佛是自己的幼子犯下了過錯一樣。

  扶蘇表現得非常慈祥,根本不把問題當做問題。

  這讓荊軻感到更加難受。

  秦二世對他太好了,但是又不讓他做什麼,這就讓秦二世感到非常難受。

  秦二世越是這樣,荊軻就越是想要為他做點什麼。

  而荊軻越是要為做點什麼,付出他的生命,秦二世越是捨不得他去送死,越是舍不地讓他去出任務。


  可是誰還記得,曾幾何時,荊軻下定決心來到秦國,為的是刺殺扶蘇呢。

  兩人這樣你推我讓,讓灌夫都看不下去了。

  「你們這是弄啥呢?」

  「弄啥呢?」灌夫操著一口濃重的秦人口音。

  「看的我都頭皮發麻了。陛下,您不能老是這樣,荊軻想干就讓他干吧。上次乾的不是挺好的嗎?」

  「陛下您就是這點不好。」

  「明明說了是這樣,但是做起來又是另一樣。之前您不是親口說過,為成就大事,有時候要不擇手段嘛。」

  「之前刺殺那個的時候,陛下您就同意;如今要刺殺這個,陛下您就不同意了。」

  灌夫大嚷著,「陛下,您現在越來越像是先太后了。」

  「像太后?」扶蘇的目光刺過來。

  扶蘇最煩有人說他像女人了。

  灌夫的嘴巴上像是被火鉗燙過一樣,立時就閉上了。

  荊軻卻認真地說著,「我荊軻一貫不喜歡言行不一的人。可是呢,我這個人卻就喜歡陛下不守信用。我就喜歡陛下說到但是做不到。」

  荊軻說著,秦二世的臉頓時燒起來。

  他只是望著荊軻平靜地說,「這是國家大事。刺殺是不行的,有辱國家威嚴。以後會有讓你施展的地方的。」

  荊軻聽了,頓時心裡一陣刺撓。

  他呆呆地望著皇帝。

  有時候是他狹隘了,是啊,他是皇帝,光明正大的皇帝,怎麼會屑於使用這種手段呢。

  是他想錯了。

  荊軻望著扶蘇,他覺得扶蘇身上有一種神奇的東西,他說不明白那是什麼,但是那種東西仿佛在發光。

  有時候時間磨平一切,生活瑣事啃噬心靈,但是呢,這些光有時候會黯淡,但是它始終存在。

  「陛下,那請讓我去尋找那個和陛下作對的反賊吧。」

  「江湖上的事情,我最懂。」

  「陛下,讓我去吧。」

  秦二世擺手,其實他大概知道來人是誰。就算那人不是組織者,但也一定知道這件事,甚至是參與者。

  「不。你不是他的對手。」

  荊軻搞不明白,「陛下,讓我試試看。這人未免太囂張了。」

  扶蘇微笑,「如果他囂張的話,那他就不會選擇用這種方式抱負朕了。他只是恨自己無能為力,只能用這種方式回敬朕。」


  「你知道嗎。這個世界上本就不存在什麼道德……等到有一天,一旦叛逆份子成為得利者,讓他們站在朕的這一邊,情況就會大為不同。」

  「只要管用就行,法子根本不分高低優劣,只是最後的結果分好壞中差。刺殺諸王,這是一個辦法,但是導致的結果只會是最差的。」

  荊軻聽了這般分析,只是緩緩退下。

  ——

  咸陽城裡不是風雨如晦,就是暗潮湧動,各股力量都在外圍窺伺著,他們覬覦秦二世的寶座,覬覦秦二世至高無上的權力。

  群狼環伺,圍繞在秦二世身邊,大家都等著一場大亂的發生。

  李由被秘密地從三川郡遣返,由季布的親信親自護衛派送,一路上嚴防死守,愣是沒讓李由和外面一隻鳥打過招呼。

  而另一面,季布,新任三川郡郡守,他抵達三川郡後,立刻對事發地點展開了調查。

  他發現事發地點潛伏的人一共有三路,分別從,北面,西面,西南三面埋伏偷襲。

  這三面地帶草木郁郁青青,樹木茂盛,簡直是得天獨厚的屏障。

  季布在附近仔細勘察,勘察了數天後,他終於發現,在這些山坡附近地帶,有著炊火的痕跡,還留有一些食物殘渣,甚至有著刻印符號。

  符號年代久遠。

  季布輕輕撫摸著這些痕跡,其實心裡已經有了數。

  「這次的行動,是早有謀劃。也就是說,他們早就知道了梁國交納的貢賦會途徑此地,他們所要做的僅僅是守株待兔而已。」

  「也就是說,這場打劫謀劃了起碼有足足兩年時間之久,他們只是一直在等一個契機。」

  「可見對方是一個體系完備的組織,無論是情報,還是組織,都是一流的。看得出來,他們的頭目是個很小心謹慎的人。」

  「能在這裡潛伏兩年之久,說明他是個深謀遠慮的人,這種人,要麼不做,要麼一做必成。」

  「他能策劃搶劫案,最後還能全身而退。可見他還有著更大的計劃。」

  「實在是個不容小覷的人物啊。」

  季布勘察完後,部下們一個個戰戰兢兢的,「郡守,那現在我們怎麼辦啊?」

  「照郡守的意思,此人工於心計不說,而且非常擅長潛伏。那我們在明,他們在暗,我們就是防不勝防。這抓不到人,怎麼給陛下交差啊。」

  季布卻笑,「誰說抓不到人了。你們也不想想看,這個人如此了解三川郡一帶的地形,難道他是靠他人口述嗎?」

  「一定不是。所以此人其實是常年在韓趙交界地帶活動。甚至於,他這些年一直潛伏在此,就住在這個地方。」


  「沒準兒,這附近的人還都認識他。」

  季布微微一笑,大傢伙頓時恍然大悟。

  「這麼說來,此人恐怕是韓趙亡國貴族,這麼說來,不就清晰明了了嗎?」

  「是啊,只有老貴族才能夠有機會、有實力在這些領域活動。」

  「這下範圍已經被縮小了。」

  季布卻又說,「此人不僅僅和燕趙舊貴族有活動,甚至於和晉國也有關聯。」

  「什麼?他還和晉國有關係。這怎麼可能呢?」

  「是啊,這件事和晉國有什麼關係啊?」

  季布皺眉,「難道你們忘記了,皇帝陛下曾經說過的幾句話嗎。鷸蚌相爭漁翁得利。」

  「如果梁國率先表現得不服帝國,那麼帝國一定會首先攻打梁國,而所有人也只會把目光集中在梁國身上。」

  「這麼一來,晉國就可以大有作為了。」

  眾人恍然大悟。

  但是也有人感到困惑,「可是您是怎麼判斷,這夥人和晉國有聯繫,卻不是什麼齊國、衛國推動的呢。」

  季布笑著,從懷裡掏出來一塊金餅。

  眾人望著這金餅上刻印的字,頓時明白了全部。

  原來這金餅上,刻印的乃是昌平君三字。

  金餅那是一個十多年前的通用貨幣,當時楚國貴族在秦國蒸蒸日上。

  沒有人不曉得昌平君的大名,華陽太后的地位,而只有極少數的人,能夠在貨幣上刻印自己的名字。

  而熊啟昌平君就是少數一個。

  若說上面刻著一個晉國的晉字,大家都不願意去相信這些事,但是呢,一旦刻上昌平君幾個字,情況就大為不同了。

  因為金餅是二十年前的貨幣,現如今雖有晉國,但是晉王可沒有鑄造貨幣的權力,這樣一來,只有把範圍鎖定在昔日的昌平君身上了。

  就這樣,這次的搶劫案破案了。

  ——

  潁川郡,新鄭。

  當所有人都在議論秦始皇、三川郡、梁國、推恩令的時候,曾經的一批叛徒們,如今卻偷偷地回到了潁川郡,他們在新鄭城內隱秘的行動。

  「子房啊子房,你是真的神人啊!」

  「只用了這麼一招,竟然催動天下諸侯都要求秦二世廢除推恩令,讓那秦二世現在是進退兩難。」

  「他的權威在被挑釁。帝國內部馬上就要進行一場權力的廝殺和鬥爭了。」

  「而這一切,都是子房你的功勞。」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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