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5章 朕走了，你們慢慢玩

  扶蘇沉浸在哀傷里……

  劉季等親信前後知道這個重大消息，都一一趕了回來。

  

  對於大秦帝國來說，締造者嬴政的駕崩，宛如一個巨大的銅鉦。

  鉦聲一響，所有人的頭皮都跟著發緊發麻。

  秦始皇，那是這個時代最為傑出、最為優秀的男人。

  他的光芒，就好比那太陽，照耀著九州萬方。

  可是他的黑暗陰冷，卻也像是深淵裡的鬼魅一般，緊緊地跟在你身後，讓人不寒而慄。

  一整個大秦帝國的時代，就因為他一個人而輝煌，因為他一個人在歷史上顯得那麼波瀾壯闊。

  他像個神一樣，像一座發光的大山一樣，在這個亂世之中屹立不倒，給了無數窮苦的百姓活下去的信心和保障。

  但是很可惜，哪怕是這樣一個人，他竟然也有老去的一天，竟然會死。

  嬴政的死，不僅僅讓整個大秦帝國的高官內部感到震驚，在天下人眼裡，那也是極其震撼的消息。

  人們似乎難以想像，帝國會有這麼一天。

  秦始皇居然死了。

  對很多人來說，偶像的死可不是那麼簡單的，那是一種信念的崩塌。

  「秦始皇都死了，這個世界上還有什麼事情不能發生？？」

  一種消極悲觀的價值觀因為秦始皇的死瀰漫出來。

  對啊，秦始皇這樣的人都死了，何況他們這些小老百姓們呢。

  大家都很震驚，這個像是大山一樣的男人，忽然間轟然倒塌了。

  震驚之餘，大家也感到不安。

  秦始皇是天下的統一者，他活著，每個人都莫名有一種信念在。

  他死了，每個人都感到風雨將至。

  原本，帝國的經濟循環就非常差，工業革命的出現，完全是為了幫助帝國轉型，讓這個剛剛誕生的嬰兒能夠換一張好床，日後成長為一個大人。

  現在的情況是，帝國確實成長了，可惜是個五歲小孩啊。

  五歲的小孩，未來希望無限，可惜就是太年幼了。

  年幼——就意味著沒有自保能力。

  在這麼一個檔口，曾經的締造者，大秦帝國的生身母親死了，你說這個五歲小孩未來命運如何啊。

  國與家，從來都是命運與共、休戚相關。

  大秦帝國的未來岌岌可危，而大秦帝國境內的千千萬萬個家庭，也要經歷劇變。

  看著吧，一旦經濟變差，百業蕭條，民生雕敝。

  到時候就是家家戶戶雞犬不寧，夫妻失和，婆媳內鬥。

  這是鐵定的事實。

  然而，面對這種變化。

  百姓們往往如同生活在溫水裡的青蛙一樣，他們總是後知後覺，甚至到了最後的關口，他們也只是認為說，都是對方的錯。

  沒有辦法，凡人之所以是凡人，就是因為他們永遠只能盯著自己那一點點小事情來看問題。

  這種可怕的狹小的眼界，只會把人帶到陰溝里去，永生永世不得翻身。

  然而，只有極少數的強者能夠擺脫這個身份的局限，一旦跳出去，那就可以逐漸擺脫這種困境。

  甚至於，有的人能夠從中發現機會，給自己創造帝王將相的命。

  真正的英雄創造時勢；而虛假的英雄被時勢所烘托創造。

  伴隨著秦始皇的死，帝國未來是從舊的胚胎里爆發式成長，還是走向衰落，走向消亡，被歷史否定，都將在短時間有個結果。

  秦始皇，這個改變了中國歷史格局的男人。

  他就是有著這樣的影響力。

  年輕的秦二世，喪失雙親的痛苦給了他嚴厲的打擊。

  只有在現實面前，人才是最清醒的。

  秦二世認識到，這個世界上有很多事情，是他無能為力的。

  即便是作為一個皇帝，他也沒有絲毫的辦法。

  面對親人的去世，他半點招架之力都沒有。

  秦始皇的去世給了他嚴重的一擊，讓他在精神上瀕臨崩潰。

  在喪事處理完後，秦二世癱倒在宮裡，睡了足足兩天兩夜。

  皇后親自過來，日夜照看著他。

  扶蘇像個魂魄被吸走的人，只是一個勁地望著天花板。

  他很傷心，話都說不出來。

  因為，在秦始皇死後，扶蘇才明白當初父親活著的時候給他說的那些話的意思。

  其實很多時候，字字句句都是愛吧，但是身為兒子，處在那樣一個格局下，他沒有多的選擇。

  當然，這只是一個比較直接的原因。

  更深層次的原因是，帝國方方面面的危機都爆發出來了，而秦始皇的死在這個時候發生，像是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扶蘇知道，外面很多人在等著自己。

  工業時代拉開了帷幕，但是也給帝國帶來非常多的負面影響，無數人背井離鄉，去往工廠，而原先的村落出現了各種各樣的問題，諸如孩童、老人無人照看，村里只剩下老弱婦孺之類。

  諸多社會問題爆發出來……

  但是，扶蘇必須一個人休整一會兒。

  喪父之痛，實在是難捱。

  扶蘇只要一醒來，就會想到父親永遠地離開了自己這個事實。

  看吧，人剛剛死亡的時候，其實大家是感覺不到什麼的。

  關鍵是人死後那三五天乃至個把月里，真的是能讓親人痛不欲生。

  看著熟悉的器物擺件還在那裡，可是人卻已經不在了，再也回不來了的時候，就是讓人肝腸寸斷的時候。

  最難熬的就是頭七了，親人會在夢裡回來看望。

  沒有人能夠逃過生離死別。

  皇帝哀慟不已。

  大臣們卻紛紛很振奮，秦二世的護身符又掉了一塊。

  大臣們最喜歡的局面就是帝王弱小，臣子實力大而且眾。

  經歷了秦始皇的中央集權體制，所有的官員都在吃一塹長一智了。

  不是只有秦二世在成長啊，所有的人，所有的生靈，都是朝著向更好的生活，更好的自己前進的。

  進化發展的本質目的就在於此，每個人都朝著更強大的方向走去。

  大臣們跟著秦始皇，那是吃了不少虧。

  秦二世又很精明，權力很大，威望甚眾。要動搖他，可不容易。

  但是機會總是留給有準備的人。

  在咸陽城裡居住的人，畢竟是天下最優秀的那一批人，他們追求的就是極致。

  他們可不怕這怕那的，生死看淡，不服就干。

  管你是秦二世還是漢三世呢。

  秦始皇死後，不少大臣們開始蠢蠢欲動了。

  章邯意識到，這是一個絕好的機會。因為他過去的作為，讓他在朝中聲名狼藉。要不是秦二世寬厚，原諒了他，繼續讓他做少府，可能很多事都改變了吧。

  章邯年紀變大了，可是官職沒變，權力還縮小了大半。

  

  換誰能不心裡生悶氣呢。

  眼看秦始皇死了，章邯知道，自己身邊的這些豺狼虎豹，啊不是，自己身邊的這些同袍們肯定就要坐不住了。

  章邯意識到，自己洗刷自己聲名，證明自己是個忠臣的機會到來了。

  章邯改變了自己的志向。事已如此，再想著打仗什麼的當大將軍已經沒什麼意義了。因為沒那個機會了。

  但是他打算報效大秦，在歷史上留下自己的名號。

  畢竟他已經是少府了，光靠這個官職名字，他就能夠名傳千古了。

  章邯伺機而動，唯恐朝中不亂，他沒有機會出來彰顯自己。

  章郗只能跟著半推半就聽從章邯哥哥的話。主要是這時代變化發展太快了，只有權力是真的。

  而章邯的三弟章平，他這些年慢慢地和兩個哥哥的關係都淡了，他打算回家去當個老地主，老農戶，看守自己的田宅上千畝，這樣的日子他就過得很安心、很舒適。

  雖然他也感受到了秦始皇死後，大臣們一個個心猿意馬，都坐不住了，但是這不妨礙他打算歸隱田園，做個亂世富家翁。

  章邯批評說章平這種做法是白日做夢。

  在這個世界生存是很殘酷的，章平之所以今天會有這種想法，那是因為他還沒有把歷史、把家國、把天下、把人心人性領悟透徹。

  「時代變化這麼快，今天是富家翁，明天就是要飯的。」

  「你清醒清醒吧。」

  章平不敢嘲諷帝國的少府，只是暗地裡說，「人心不足蛇吞象。總是想要炫耀自己，彰顯自己的人是沒什麼好下場的。」

  馮家上下，都為帝國守孝。馮去疾對秦二世，那是真愛啊。

  他一直認為，在秦始皇當年的追隨者中，他算是最為忠心，最為正直的一個人了。

  但是在秦始皇的心目地位排行之中，他連前十都進不去。

  如今秦始皇死了，他沒有其他的辦法表達自己對皇帝的心意了。

  過去不好意思說的話，現在可以對著陵墓說了。

  馮去疾一個人對著始皇帝陵碎碎念念，有時候說著說著竟然慢慢地流下眼淚來。

  說實話，馮去疾對自己的老母親都沒有這樣過。

  對馮劫這個兒子更加不會這樣了。

  馮劫感覺，自己的父親和先帝才是真愛，而他不過是父親一時興起生下來的。

  有時候，當你懷疑某個人是否真的愛你的時候，就去觀察看看他對其他所愛的人是怎麼做的。

  馮去疾的態度是很明顯了，哪怕是秦二世是個草包，看在秦始皇的面子上，馮去疾都要誓死追隨了。

  士為知己者死，這話總結的還是保守了很多。

  但是馮毋擇則不然，這可是個狠人。

  在馮毋擇看來，秦始皇實在是個了不起的男人，能夠在這樣一個亂世之中，創建出來這樣一番偉業。

  他非常富有政治智慧，在許多大事上洞見可謂高瞻遠矚。

  然而，就是這麼一個人，他也會死。

  可是，始皇帝的治國智慧用在了一些他馮毋擇看不見摸不著的地方。秦始皇創製那些制度，制定那些規章制度，並不是為了保障他的利益，而是為了約束打擊他的利益。

  他死了，他的子孫後代們怎麼辦呢？

  在秦始皇駕崩後，馮毋擇開始謹慎地聽取天下各方的意見了。

  這些年秦二世一直表面上抬舉貴族，實際上暗地裡一直偷偷地幫扶提拔那些庶人階層，更是提拔了不少關東六國的知識分子。

  還放任這些人去搞關係。

  很明顯，秦二世是想要拉起來這一派新人，去幹掉他們這一波老人。

  看看蒙毅這些年都是怎麼胡作非為的就知道了。

  讓蒙恬為帝國宰相，為的不就是有朝一日徹底地拉起那一派寒門士族嗎？

  馮毋擇非常擔心秦始皇死後，秦二世不再顧念舊情。

  秦二世可和秦始皇不一樣，他也是重情重義。

  不過他重視的人不是他們這些陪同先帝打江山的人，而是幫助他打擊當初陪同先帝打江山的人。

  為此，馮毋擇決定多手準備。

  他派遣了自己的兒子孫子們，前往各個地方發展，隨時探聽地方的情況。還千叮萬囑，讓他們隨機應變。

  山雨欲來風滿樓。

  在一幫曾經建立過政權的人眼中，所謂的政權就是狗皮膏藥一樣的東西。

  沒有人，政權算個屁。

  馮毋擇五十多歲吧，不過他的心態比那十七八歲的小伙子們都要好，他打算活到老乾到老，人活著就要一直幹事業。

  而幹事業，就是干倒人，干服人。

  馮家的情況就是這樣。

  秦始皇的忠臣良將們，大多都外派了，倒也是好事。這會兒他們還不知道秦始皇的事情呢。

  而扶蘇這邊新提拔起來的士人集團，表現就讓人感到啼笑皆非了。

  張蒼趕回來了，秦始皇的死讓他莫名感到心裡一陣悲涼。他本來以為，秦始皇是個無藥可救的人，現在有了秦二世對比，他終於理解感受到，秦始皇是個多麼禮貌的男人啊。

  劉季在趙地乾的非常不錯，不過他還是很惋惜秦始皇這樣的人死去。畢竟和他這麼相像的人，能壞到哪裡去呢。

  劉季實在是惋惜秦始皇。為此他還在秦始皇陵墓邊上撒了一泡尿，打算讓自己的尿滋養周圍的花草樹木，這樣也算是表達自己對秦始皇的敬仰之情了。

  周勃在考慮接下來的差事，他不想去守皇陵。他只好前來求助劉季。

  劉季非常看不上周勃這樣，「給秦始皇看守陵墓多光榮，你不愛干，有的是人搶著干。你看皇帝對先帝這麼上心，他一定會選個信得過的人看守皇陵。你再看看你，什麼鬼樣子。」

  「大哥，你不懂啊。看守這活雖然輕鬆，可是太枯燥無趣了啊。」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