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3章 山雨欲來風滿樓啊
周青臣只是一味的搖頭,弄得秦二世想要直接一劍殺了他。
「你真是蠢的無可救藥。」
「陳宮,去傳上卿陳平、五大夫季布、上將軍趙佗過來。」
陳宮早有此料,皇帝一直後悔把陳平給放了出去。
現在的皇帝,那是遇事不決一定要先過問陳平。
陳宮自知自己是永遠比不上陳平當初在宮裡的地位了,不過,他另有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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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平到來後,了解了情況,也是瞳孔震地。
這怎麼和說好的不一樣?
陳平望著周青臣,又看看皇帝。
看秦二世臉色鐵青,陳平這才想到,估計皇帝這麼生氣,是因為一粒老鼠屎,把一鍋粥全部搞砸了。
說好的借這個機會對朝中貪官污吏一網打盡的,結果倒好,有人事先把魚網給戳破了。
陳平只是稍加思索,立刻有了思路,和牆角抖抖索索的周青臣有了鮮明的對比。
「陛下,這晉國的賦稅,那都是晉國的親王衛隊負責的,而我秦國更是親自派重兵接應。」
「雖然說三千人的兵馬護衛賦稅數量比起軍隊的規模來說根本不足掛齒。」
「可是晉國的糧草護衛隊伍,一向是諸國之中實力最強的。」
「晉國的部將們,多是跟從王翦老將軍打天下時訓練了一身本事的人。他們對於帝國的情況非常熟悉不說,也比任何人都知道,賦稅沒有送到中央意味著什麼。」
「晉國內部剛剛執行了推恩令不久,這鄭君雖然年少,但是背後有陰嫚公主這個母親把持朝政。」
「鄭國實力不俗,而且鄭主年少,容易被人蠱惑。」
「晉王和鄭主,雖然本來是兄弟,但是如今各為一國國主。他們兩兄弟間,素來不甚和睦。」
「而如今,鄭國和我大秦親密。這個時候,晉國更加不敢輕舉妄動,勢必對我帝國百依百順。」
「這次晉國繳納賦稅,比去歲多出來了將近百分之二十。」
「可見晉王王離是不敢得罪陛下的。」
「所以他們一定是嚴加保密,絕對不願意這件事上出岔子。」
「可是,這交納的貢賦押送路線,一向是絕密的事情。」
「只有晉國和中央特派的幾位將軍知情,但是卻在半路上發生了搶劫。」
「三千人馬,都是強將精兵,竟然被一夥上百人的賊盜團伙給打劫了。聽起來或許匪夷所思。」
「但是稍加思索,就會明白,一定有人事先得到了情報,選擇了合適的伏擊地點,這樣才能做到用最少的兵馬,去埋伏打擊一支三千人的軍隊。」
荊軻聽著陳平的分析,不住地點頭,不愧是陳平啊。
「負責謀劃這場打劫的人,他有著高超的情報掌控方法,同時有著敏銳的判斷能力,還有著一定的軍事領導能力。」
「這不是一般人能夠做到的事情。」
「這是一個很強大的敵人,打劫賦稅,同時得罪兩個國家,這樣的後果他比誰都清楚。」
「可是他還是這麼做了。」
「可見,他的目的不僅僅在於挑起兩個國家之間的戰爭,還在於挑釁一個人。」
大傢伙驚呼。
「有這麼厲害的人嗎?敢和帝國作對。」趙佗表示不相信。
季布只是想起了很多年前自己遇到的一個人,那個人很年輕,但是對著帝國有著一身的仇恨。他活著,吃飯睡覺穿衣服,就為了一件事——復國,報仇。
但是季布很快地搖了搖頭,不可能。
不可能,他只是一個布衣之士,怎麼可能做到。
而且距離韓國覆滅,都多少年了。
眾人只是望著陳平,「到底誰啊?您快說啊。」
陳平卻望向了扶蘇。
大傢伙先是看熱鬧,隨後意識到了什麼,一個個嚇得臉色發白。
「為了朕?」扶蘇挑眉,「真是有意思,朕也活了快要三十年了,還是頭一次遇到這種事。」
「此人既然是衝著朕來的,那恐怕是蓄謀已久,就等著在朕不注意的時候,給朕一點顏色看看。」
扶蘇表面上和顏悅色的,心裡自然是恨得牙痒痒。
他可是帝國的首腦人物,至高無上,居然被人給挑釁了。
而且還是捉不到對方,甚至連對方是誰都沒搞明白。
大傢伙忽然間意識到,這個事情,說小很小,若說大,那恐怕大的沒邊際了。
在帝國境內,居然有這麼一個人,他能夠掌握帝國的機密,同時還帶領著一伙人,在帝國境內潛伏著,策劃一場成功的搶劫。
這說明,帝國的治安很有問題。
也說明,很多人落草為寇了。
天下吃不飽飯的人太多了,所以那些『綠林好漢』越來越多了。
今天幾百人,明天就是幾千人,再過些時日,就是幾萬人。
一個瘋狂的時代即將到來,所有人都在潮浪前端瑟瑟發抖。
皇帝不說話,大家也不敢大聲出氣。
「都啞巴了?」
秦二世冷著臉,「平日裡一個個不是很能說嗎?出了事,一點有用的東西都說不出來。」
「這麼多人?就沒個人出來解決這件事?」
所有人都望著陳平,這時候,陳平卻望向了周青臣。
周青臣一臉驚慌,「我?」
「當務之急,是要有人來補上這個賦稅。到時候裝作無事發生就好。」
「可是晉國那邊?」趙佗有些不相信陳平。
陳平可不是什麼老秦人來的,一點都不老實,他很狡猾。
「陛下,微臣以為,在這種大事上還是不要耍心眼的好,老老實實發兵蕩平賊寇比較妥當。讓他們知道帝國的厲害。」
趙佗早就想要證明一下自己的實力。
他被拔擢為大將軍,可是底下很多人不認可他的實力。
原先很坐得住的他,經歷了三五年的非議,開始有些坐不住了。
而且更為重要的是,他早就知道了帝國開戰的主張,趙佗自有趙佗的考量。
藉此發兵,收回晉國,乃是上策。
陳平卻反對,「晉王就算知道事實,那也絕對不會命人說出來。否則鄭國一定會藉機生事。王離沒有那麼傻的。」
趙佗不服,「這怎麼可能?我認識王離。王離一定會藉此機會,表示不服帝國,從此斷絕給帝國交納貢賦。」
陳平則笑,「此事說大則大,說小則小。若是鬧大了,折損的就是陛下的顏面。」
「最好能大事化小,小事化無。」
趙佗本不知道秦二世的計劃,在他的心目里,曾經那個聖明的秦二世陛下,就是被陳平、周青臣這類人給污染腐蝕了的。
他們和內宮裡的妃子勾結起來,用美酒和美色腐蝕皇帝陛下的內心。
陳平知道皇帝的計劃啊,這個時候還是先把自己內部的事情搞完再說。如果皇帝陛下經不住挑釁,這就貿然發兵的話,那可就是出大事了。
兩人的分歧就在這裡。
趙佗不免揶揄譏諷,「古時商王湯曾說,苟日新、日日新、又日新。」
「如今我秦卻是,苟事小,事事小,又事小。真是荒謬不堪。」
「若是帝國出了事,甭管大事小事,都按照這個原則處置,豈不是荒謬啊。」
「難道說有一天戰爭到來了,要選擇用出嫁女兒的方式來解決問題嗎?」
「國事就是國事,永遠也不能使用家事的方式去處理。這麼大的事情,就該動兵馬,讓那些宵小之徒都知道,帝國不是好惹的,陛下的威嚴不可冒犯。」
陳平震聲,「是不可冒犯,可是人家已經冒犯了?你能怎麼樣?難道說,你要發動二十萬的兵馬去大肆搜捕這些叛逆份子?」
「本來只有幾個人知道的事情,這下好了,全天下人都知道陛下被冒犯了。」
「有些小事得當成大事處理,有些大事就得去化成小事處置。」
陳平說的頭頭是道,趙佗被辯駁的毫無招架之力。
兩人面對面,字字鏗鏘有力。
此次被召見的第三人季布,他莫名其妙被夾雜在了中間。
他有些茫然,這種場合、這種事情,陛下怎麼會想到叫上自己過來呢。
季布平時也是很有原則的,但是這會兒他選擇了閉口不言。
他有個預感,這裡面水很深。
兩人爭執的應該不是那些賦稅丟了,而是更大的事情。
這兩個人,都是一心一意為陛下的,而且沒有私心,而且兩個人都是自己的長官一流,他能摻和進來做什麼呢?
睿智的季布,敏捷的季布,健談的季布,在這個檔口,微微向後退了兩步。
秦二世犀利的目光瞬間落在季布這個移動物體上。
「季布,你怎麼看?」
季布抬首,正對著秦二世的目光。
「陛下,微臣以為,這件事得從大局著手。微臣以為,臣等所見所窺,不過是冰山一角啊。」
「若是就因為自己這狹隘的見解,這就決定如何處置大事。」
「這不是如同青蛙一樣坐井論天嗎?」
「臣沒有見解。」
扶蘇望著季布,意味深長地說,「好個不知全貌,不予評置啊。」
「朕看三人之中,你不喜爭辯,更不愛鬥爭,實屬難得。」
「這李由身為郡守,竟然當差不利。朕這就按律處置他,只是此事特殊,還是低調些行事。先罷免了他的官職,押回咸陽城審問問詢。」
「這件事,就交給你季布處置。以後,你就是三川郡郡守了。押送李由返回咸陽的事情,也由你來負責。」
眾人齊齊望向季布。
季布則仍舊戰戰兢兢的,不敢看眾人的目光,只是低頭懇切地說,「微臣遵命。」
趙佗望著季布,心裡覺得平順多了。
陳平一雙細長的丹鳳眼眯著望著季布,心想還好是季布,若是其他人,指不定要捅出什麼大簍子來呢。
秦二世就這麼望著面前的三人,忍不住讚嘆說道,「朕的大秦真是人才濟濟。今晚你們三人陪著朕一起吃過飯再回去。」
三人皆表示受寵若驚。
而周青臣被秦二世撇在一邊,又羞又慚,趁著秦二世不注意的功夫,灰溜溜地夾著尾巴走了。
這次的事情,讓他充分的明白了自己的不足,但是也從此開始對自我的評判失衡。
周青臣意識到自己只是個十足的廢物,他的那點聰明才智只是過去勉強地糊弄了一下秦二世,要不了多久,陛下就會發現他是個完完全全的廢物。
周青臣不知道的是,臣子的能力高低水平其實是差不多的,最重要的還是為人。
過去周青臣雖然有一些權貴在後面支持他,但是周青臣是萬萬不敢和他們打國庫的主意,在他看來這種事很荒唐。
他只是個老實人罷了,他只想讓自己一家老小溫飽而已。
結果陛下卻留著他,還給他高官做。
如今這下倒好,周青臣徹底失衡了。
周青臣不敢再相信過去自己的判斷了,他發現自己根本不能勝任這些大事,於是他做了一個危險的決定,他要依賴門客,依賴那些權貴。
他要和他們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在過去,周青臣其實是很怕死的,所以他雖然敢做壞事,但是還有數。
現在則不同了,他已經放棄了自己的原則和底線。
周青臣像只大老鼠一樣,灰溜溜地逃掉。
秦二世則請著季布、趙佗、陳平三人美美的吃了一頓大餐。
吃飯的時候,陳平藉故最先離開,隨後季布趙佗依次告辭。
結果陳平又返回了,而秦二世正在那等著他。
「這個周青臣,成事不足敗事有餘。」
陳平覺得,陛下還是高估了周青臣這個人。
「再等等看吧。也許今日此事過後,會有轉機。畢竟這麼大的事情發生,那些對陛下心懷怨恨的人,恐怕會藉機做文章。」
「帝國內憂外患的局面,恐怕就要被某些人給揭開了。到時候又是一場腥風血雨。」
秦二世淡淡地應了句,「嗯。」
「陳平啊——你為朕組建一支情報局吧?」
陳平有些錯愕,說實話,他和皇帝的關係忽近忽遠的。
這情報局的話,那得是皇帝的至親至信才能做的事情啊。
「陛下,微臣合適嗎?」
「合適,非常合適。朕很好奇,到底是誰出賣帝國的機密。朕要一個真相。」扶蘇在懷疑,到底是自己的哪個身邊人出賣自己的。
陳平望著孤獨的秦二世,他一個人坐在黃金打造的寶座上,面色陰沉。
良久,他躬身作揖道,「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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