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2章 這都TM誰幹的?
秦二世在父親這裡,得到了少年時缺失的東西。
他說不出來那是什麼,但是聽了父親說話,他莫名感到自己心裡的某些缺口被填滿了。
自己的母親,說不上多麼聰明,但是一直以來都是自己的精神支柱。
在這灰暗的宮庭里,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一道難得的光亮。
秦二世陪伴在皇帝的病榻前,左右都不需要上前了。
扶蘇還是難得這麼親力親為地侍奉過一個人。
當然,這個人是他的父親。
一天傍晚,扶蘇正在殿裡休息睡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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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間,來了一撥甲士,他們神色緊張,對秦二世低聲說了些什麼事,扶蘇皺著眉,咬著牙,「一律按照律法處置,先斬後奏,查抄所有家財。」
秦二世板著面孔,給這場狩獵遊戲吹響了終結的號角。
第二天一早,他就起身準備離開了。
臨走前,扶蘇來找秦始皇做告別。
說來這一天也奇怪,秦始皇本來平日裡都是夜裡三更的時候,聽著山頂北風呼呼地刮著才能睡著,睡得晚,有時候就是日上三竿才起身。
久而久之,咸陽城裡的百姓們,老母親看到兒女睡懶覺,就會說,「你以為你是秦始皇啊,睡到大中午還不起床。」
或者呢,有時候秦始皇一宿睡不著,到了天明才開始慢慢昏昏沉沉的睡了,到了下午才能起身。
在玉真宮裡的人,早就習慣了秦始皇這樣的作息。
在玉真宮值班,大家都喜歡晚上值班,因為晚上值班好啊。太上皇會叫美女跳舞,會請高明的樂師彈奏樂器,有時候太上皇會請兄弟們喝酒。
人老了,最害怕恐懼的就是寂寞。
曾經秦始皇那是對誰都嚴加防範,最怕的就是有人和他親近。
現在呢,秦始皇唯恐沒有人和他親近。
他和季心說話最多了。季心是楚國人,楚國話說得比秦國話好多了。
嬴政會在半夜裡,告訴他,他的楚言是自己的皇后教給他的;而季心也會告訴嬴政,江湖上關於遊俠的事情。
嬴政告訴季心說,江湖義氣固然好不能解決問題,俠義精神雖然棒可是幫不了人。
所謂的江湖,那是弱者生存的環境,真正的強者,都是去追求金錢和權力的。嬴政很看好季心,但是希望他能夠去學著從政。
季心在嬴政這裡學到了不少東西。
嬴政年紀越大,越是害怕孤獨和寂寞,反而孤獨和寂寞不死不休,像是陰魂不散的蛇靈一樣一直追著嬴政。
嬴政不僅僅和季心聊,甚至和自己輪班將士都熟絡起來,他甚至記住了值夜班守衛的每一個士卒的名字,記住了他們每一個人的臉。
然而,如今權勢滔天的臣子之中,卻沒有一個人還願意記得老去的秦始皇。
仿佛他原本就是一個不存在的人,一個不重要的人。
平時的嬴政,那是每天晚上都很熱鬧,因為他害怕啊,害怕自己一個人孤零零的。
但是這幾天,扶蘇到來後,嬴政白天有事做,消耗了不少體力和精力,晚上的時候自然而然很累,作息自然而然就正常化了。
昨天夜裡,他竟然天一黑就睡著了,今天天還沒有亮,他就醒來了。
他換上了新的乾淨的衣服,整個人看起來氣色非常好。
雙目炯炯有神,臉上紅撲撲的,可是卻又散發著白色的亮光,面頰上帶著一種煥然一新的光彩,精氣神似乎更勝從前。
他的隆角高高的凸起,散發著一些亮光。
嬴政看起來心情非常不錯,看到扶蘇進來那一剎那,整個人眼睛也亮閃閃的。
說實話,他現在老了,像個沒有自理能力的孩子,瞪著一雙大眼睛,等著父母的疼愛和關懷。
剛一進門那一剎,扶蘇看到嬴政,總覺得這個場景似曾相識。
嬴政看到扶蘇今天早上這麼早來,心裡覺得有些怪異。
「你吃了嗎?」
扶蘇頓了一下,好像嬴政很少問自己這種庸俗的問題。
「——還沒有。」扶蘇望著嬴政,他想到自己此行的目的,「我走了,父皇保重。」
嬴政有些焦急,竟然坐起身來,「慢著。你走什麼?」
「宮裡有事。」扶蘇望著嬴政。
嬴政似乎對扶蘇非常不舍,「再住一天吧。陪陪朕,就一天。」
世人難以想像,曾經高高在上,那麼非凡的始皇帝,到了晚年的時候,竟然會有這樣面對兒子搖尾乞憐的一天。
像是天下絕大多數父母一樣,年輕時候對著兒女喋喋不休的叫罵喊打,等到了晚年的時候,兒女們一個個頭也不回地離開,父母則失去了能力,只能蜷縮在榻上,孤單無助地哀求兒女們多陪陪。
只是可惜,扶蘇和大多數孩子一樣。
他們長大了以後,頭也不回地奔向高樓大廈;留著年邁的父母坐在小山村,看著山那邊還是山,水斷在了這頭,又連在了那頭。
扶蘇也是拒絕,「朝中有事,我必須回去。」
嬴政處理了絕大部分的政治大事,最後他的總結是,天命這個東西真的存在。
大事不用憂愁,小事只需要操心。
「留一晚吧,就一晚。昨天你說了今天要和朕……真人聊北伐的戰事的。」
扶蘇想了一下,確有其事。
「下次吧。下次回來一定陪你。」
說這話時,扶蘇也是心下一緊,他總覺得這場景哪裡見過。
扶蘇望著嬴政,他沒有立刻走,只是不知道為什麼,忽然間多望了一會兒嬴政。
其實嬴政一直都知道,他兒子和他其實是一樣的人,在權力和親情之間,總是來回徘徊,但是往往最後選擇權力。
因為在他們看來,有了權力,就有了親情。
兒子大張旗鼓來看自己,還陪著自己有說有笑,待了好幾天,直覺告訴嬴政,沒有這麼簡單。
很明顯,又是政治局面上的洗牌。
嬴政其實都猜的七七八八。
扶蘇要弄錢,自然要死一些人。
每個帝王都是這樣的,國家沒錢,先是掠之於民,而後掠之於商,若是商人也掠完了,到時候國家就要被侵略了。
樂——
只是在這一天,扶蘇就要離開的時候,嬴政忽然間拉住扶蘇的衣袖,「你是不是心裡還恨朕?」
扶蘇頓了一下。
其實這個世界上,本就沒有最為純潔的東西。
若是真的有純潔的東西,那恐怕是罪惡的,是虐待而來的。
山茶花很純潔,可是山茶樹往往生在淤泥地里。
白鶴很仙氣飄逸,可是白鶴要在淤泥地里找蚯蚓吃。
天地萬物,相生相剋,白中有黑,黑中有白。誰也離不開誰。
每個人都是複雜的,不是兩面性的,是多面的,是立體化的。
嬴政之前無論是對皇后,還是對扶蘇,總是摻雜了自己的私心欲望在裡面的。
對皇后是能夠拖延就拖延,對扶蘇是能利用儘可能利用,還要加以提防。
其實那些年,扶蘇長大後,嬴政對他各種心思都有,扶蘇被壓制的很難受,但是在這種情況下,他還要成長,簡直是步履維艱。
但是好在那段最為艱難的日子熬過來了。
這還要感謝他這張臉,替他沒有用言語就說服了不少臣子和民眾。
不過,嬴政親自問到這件事時,回憶像是冬日的大風一樣,呼嘯而來,卻又兇猛急速的逃走。
那些點點滴滴,在扶蘇的腦海里閃現而過。
「都不重要了。」
扶蘇望著呆坐在榻上的嬴政。
嬴政忽然間有些生氣,開始罵罵咧咧地,「身為一國之君,怎麼能朝三暮四。剛說過的話,這就又不作數。」
「說好了要留一晚上,這就走了。」
「這次你走了,下次就別來了。」
嬴政忽然間很兇惡,像是過去那樣,對扶蘇的態度非常差勁。
扶蘇望著嬴政,一時間心裡有些酸楚,有些委屈,有些不滿,有些憤怒。
各種亂七八糟的情緒摻雜在一塊兒,扶蘇最終是一怒之下拂袖而去。
嬴政坐在榻上,非常生氣,他把自己身邊的那些華貴器物,全部撥倒在地,榻上的器物也給通通扔下來。
季心看不下去,「太上皇,陛下許是真的有事了。」
嬴政望著季心,問了一句話,「人與人之間,是否就只是互相利用的關係?」
季心自然搖頭,「當然不是。」
傍晚的時候,嬴政忽然間說了一句話,說什麼,「連扶蘇都不願意理朕了,都不願意留下來了。我活著還有什麼意思。」
季心感到有些奇怪,但也沒有說什麼。
嬴政自怨自艾,自暴自棄也不是一天兩天了。
他最近經常說這種喪氣話。
有時候吧,就是季心也覺得始皇帝有些陰鬱了,負能量特別強,他們畢竟還是年輕的衛士,陽氣旺盛,受不了秦始皇消極悲觀的論調。
反而很多時候,他們覺得秦始皇很可憐。
——
只是這天傍晚的時候,咸陽也發生了大事。
帝國早就開始和諸侯國們通商了,這都是為了刺激帝國內的經濟循環。既然沒有循環,那就製造循環。
晉國之內,晉王王賁去世後,晉王的長子王離繼承了晉王之位。
而陰嫚公主的兒子,分了王離一半的土地,又稱鄭國之君。
此事一度在諸侯國鬧的很大。
晉國的情況比較複雜,臣民百姓在秦二世和帝國管理層的運籌之下,只能艱難求生了。
鄭國有公主撐腰,得到中央朝廷的支持,分去了晉國一半的土地。
其他諸侯國內部的諸公子,一個個大受鼓舞,都想著攀附朝廷中央,以此來為自己攫取利益。
一時間諸侯國內人人皆大為震恐,他們感覺的出,推恩令這一大事,簡直是山雨欲來風滿樓。
晉王曾經是何等出名,何等精壯,可惜人在盛年竟然早早離去,而王離打小就很出名,他是王翦最疼愛的孫子。
可惜,到頭來王離卻落得這麼個結果。
所有人都預感到,一場勢力之間的聯合就要伴隨著抗爭的爆發而出現。
諸侯國們向秦國交納貢賦,可是過程中晉國上交的賦稅,竟然半路上在三川郡被打劫了。
三川郡,那是李斯之子李由鎮守的。
茲事體大,消息若是傳出去,又是一場政治風暴。
而巧合的是,剛好這件事,是周青臣負責的。
這就讓人感到匪夷所思了。
秦二世本來打算在山頂上住個把月,當個山頂洞人,好讓周青臣自露馬腳。
可是呢,周青臣卻先一步辦砸了差事,像是有人故意陷害周青臣一樣。
原先是奸臣的,這會兒不得不變成了忠臣。
原先圍攻周青臣的那幫人,這會兒也不得不給周青臣擦屁股。
扶蘇就好奇一件事,「到底誰捅的簍子?」
「好好的財貨,怎麼會丟呢?」
「知不知道,朕現在最缺的是什麼?」
「錢。」
「沒了錢,拿什麼養兵訓馬。」
「沒了錢,靠什麼維持開支。」
「帝國才允許經商幾年,就有多少人因為做生意賠本,一夜之間變成了窮光蛋,連塊地都沒有。」
「說,都是誰幹的?」
秦二世怒氣沖沖返回章台,周青臣被批的臉色那是青一陣白一陣。
事情發生是在五天前,那時候他還上任沒多久。
但是事情確實是他在負責主持。
讓他感到難受的是,消息傳來前一天,他正被那些大人物低調宴請,開心玩樂了一整個晚上。
十多個文人雅士,圍著自己不停地誇耀,誇得周青臣都不知道東南西北了。
可是第二天天一亮,他被告知這樣的大事。
周青臣嚇得第三條腿都軟了。
他直不起來了。
這其實是一個極其小的錯誤,丟了一筆錢罷了。
但是結果卻是致命的,影響非常大,弄不好,就要發生造反叛亂的事情了。
周青臣那是深刻的體會了從雲端上落在地獄裡是什麼感受。
面對秦二世的怒火,他像個委屈的灶火丫頭,什麼都說不出來,只是委屈地縮在秦二世面前。
他匍匐在地,心裡只是一個勁的叫屈。
我冤枉啊我,我怎麼知道有人膽敢劫走晉王上貢的賦稅呢?
而且這種賦稅,那是晉王和中央聯手派兵運送的。
這麼大的事情,怎麼可能出錯呢?
秦二世如此憤怒,可是呢,周青臣卻支支吾吾一個字都說不出來,秦二世自然更加生氣。
「你這個差是怎麼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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