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3章 跟不上趟了

  第873章 跟不上趟了

  咸陽城裡，女工作坊內，上百個女工正坐在房中，四人圍成一塊，緊趕慢趕縫製衣服。

  門口處，還有些剛剛加入做工作坊的人，坊室內的空間已經不夠了。她們不得不搬出來，在庭院裡的走廊下裁剪縫製衣服。

  庫房裡那些質地精良的布匹堆積在箱子裡，晾曬在木架上。

  四面的窗戶總是開著，以防布匹受潮發霉。

  坊室內，女工們井然有序地給士兵們做著衣服，她們的手指在布匹和針線之間來回靈活地遊走，像是一隻只翻飛的蝴蝶，靈巧且勤勉。

  這些女人們很高興，臉上都洋溢著笑容。

  st🎆o9.com為您帶來最新章節

  她們是大秦帝國開朝以來，第一批享受時代紅利的人

  秦國的婦女們，一向吃苦耐勞，且心靈手巧。

  她們在庭院裡忙忙碌碌，可惜和機器相比，實在是太慢。

  眼看著這速度，這些婦女們根本無法在年底前完成軍服製作。

  負責管理此事的領頭額頭前的頭髮絲都撓斷了，他立刻就把這件事匯報給了蒙恬。

  蒙恬正在將軍府里看輿圖。

  看輿圖不是因為有敵情了，而是這些時日沒有什麼大事，蒙恬有些無聊。

  他在看地圖，回味過去的戰鬥生涯。

  曾經每一次戰役的點點滴滴在蒙恬眼裡都是不起眼的小事，如今退出戰場後，蒙恬卻覺得當初行軍路上斷炊的小事都值得回味。

  大將軍正一個人懷念有仗打的時光，忽然間下屬過來匯報這等事情。

  蒙恬懵圈了。

  他沒想到，自己有生之年，還會遇到這種問題。

  布匹太多，女工們趕製衣服趕製不過來。

  這竟然是會在大秦帝國發生的事情，實在是讓人感到匪夷所思。

  一年前，秦國西陲某地還發生了因為衣物匱乏而引起的騷亂。

  此時的蒙恬感覺自己跟不上皇帝的腳步了。要知道，蒙恬可是一個特別崇拜秦二世的人，他覺得自己的這一生，就應該跟著雄主幹一番事業。

  秦二世恰恰是這麼一個人。

  為此，他一直努力跟得上秦二世的思維。

  結果還是慢了一步。

  他一個大將軍，哪會想到皇帝有朝一日會讓他去管一堆女人製作布匹。

  管理軍械設備，武器製造，蒙恬很樂意，也會幹。

  但是製作布匹衣物，量產過去稀缺的物質資源作為軍隊裝備，這是蒙恬沒有設想過的。

  「已經一百人了，還不夠？」

  「恐怕得上千人才行。而且新的布匹馬上又要到了，舊的布匹連十分之一都沒有完工。庫房裡沒地方擱置啊。」

  蒙恬黑著臉，「哪有這麼誇張？」

  「下臣不敢虛言啊。」

  橫豎每個人都是一開始半信半疑，等到扶蘇真的把某個不可思議的項目完成後，他們又緊趕慢趕地去迎合皇帝的心意。

  蒙恬把輿圖收起來，「照這個速度，給四十萬的人全部製備一套衣服，根本不是問題啊。」

  「這，小人就不知道了。」

  蒙恬親自去了一趟作坊，看到了那些製作出來的衣服，手忙腳亂的婦女，這一刻他仿佛看到，新時代的浪潮正在朝著自己奔涌而來。

  「這就是時代大勢，不可逆轉。」

  蒙恬親自驅車去往咸陽宮，這擴招女工的事情，回頭還得請教皇帝。

  只有皇帝有權力調動人力資源。

  古代的皇帝，在帝國來說不僅僅是董事長，更是最大的人力資源管理經理。

  調動人力的事情，只有秦二世本人才能說了算。

  咸陽宮裡，秦二世正在和張蒼議論今年收成的事情。

  豐收，是肯定的。

  結果是秦二世、張蒼、全體少地糧農、多地大地主都滿意的。

  但是，卻出現了一些讓人始料未及的狀況。

  很多人總以為，那些大富大貴者都是壞逼，但其實人家真的是合法所得；很多人又以為，窮人總是可憐，被榨得只剩下皮包骨頭。

  但是在官員眼裡，事實卻不是如此，窮人可憐也不過是假象。

  「邯鄲城外百姓，有人聽說陛下要辦工廠，舉家賣地，換了錢要去做生意。土地乃一家基業之本，有些農戶不甘心做農民，不願意躬耕於土地，自己種糧食，想要一夜暴富，為此私下裡買賣土地。」

  「遇到別有用心的商家，頃刻之間，不僅失去了賴以謀生的土地，反而背負了新的欠款，只能東躲西藏為生。」

  「還有很多農戶，家裡生了男丁，就讓男丁剛七八歲就出去給人做工賺錢，生了女兒直接賣掉賺錢，更有的交易自己的妻。」

  「這都是因為他們不願意勞動的原因，即便是有土地，他們也不願意好好種地，只是想著投機取巧。」

  「他們的想法，簡直令人咋舌。」

  「他們想要用一點點的努力，換取巨大的報酬。他們渴望一夜暴富，他們渴望一夜成名。」

  「很多人不知道自己幾斤幾兩，盲目地找人算命，說要去外面做大生意，結果卻是把自己賣到兩廣、邊陲地帶的黑窯洞裡做長工。」

  「最近這些事情發生的越來越頻繁了。」

  「陛下，對付這些個人渣，絕對不能心慈手軟啊。」

  秦二世聽著，一天的好心情都沒了。

  「那你覺得應該怎麼辦呢？」

  「陛下，給這些人田地，並不能解決這些問題。對於這些人來說，他們巴不得陛下把飯餵到他們嘴裡，把錢放在他們兜里。」

  「他們最害怕的就是勞動，最害怕的就是付出，最恐懼的就是努力。」

  「微臣以為，對於這些人，應該立法取消他們擁有土地的資格，然後讓他們去修建皇陵。」

  秦始皇死了，修建皇陵已經不再是什麼榮耀的事情，反而成了大家都羞於啟齒的事情。

  修建皇陵已經成為了貶義詞。

  秦二世皺眉，手上的白玉扳指早就被脫了下來，他將其壓在手心裡。

  「買賣兒女的人，一律論死罪處置，現場活剮。兒女由官府定期提供食物撫養，小孩子也由官府配置的乳娘哺乳，等到他們成年後，給他們設置戶口。」

  秦國有許多鼓勵生產的辦法，其中每個官府都有乳娘，地方有人生了孩子，如果孩子數量多不能哺乳的話，會被官府派遣乳娘去幫助哺乳，減輕婦女哺乳孩子的負擔和辛勞。

  張蒼聽著，眼珠子都要掉出來。

  「從今天起，買賣兒女的父母和人販子同罪處置。把孩子當工具的父母，已然是自己不想做人了。既然自己不想做人了，朕就送他們一程。」

  在過去的律法裡，人販子是死罪。

  但是秦二世是第一次把買賣兒女的父母以這樣嚴苛的刑法處置的。

  這無異於給天下父母頭頂都懸掛一把劍。

  秦二世可不是什麼愚忠愚孝之人。

  什麼生養兒女是大恩，兒女若是不報答就是大罪。那都是上一輩人自己心虛發明出來的糟粕，狗屁，用來禁錮欺壓下一代人的。

  「還有那些讓孩子去做工，自己在家享受的父母，如果不是因為身體原因，只是想要偷懶的話。一經發現舉報，將父母的土地擁有權除去，把土地繼承給孩子。」

  「至於那些總是想著一夜暴富的人，想要去關外謀求好生活的人，朕只能說，中國是個來去自由的地方。」

  「怎麼自己去的，怎麼自己回來。從今天起，官府不再管理了。」

  「但是，在國內偷偷經營開那些煤礦、鐵礦，違法招募工人的，一經發現，全家連坐。」

  「那些不把中國當回事，動不動搞些小動作的蕞爾小國，朕不介意出兵滅了這些小國。」

  「……」

  「……」

  

  「……」

  秦二世處置的很決斷。

  他覺得對於那些不是人的人，儘早消除他們比較好，省的禍害遺千年。

  反正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

  這個壞人他來當好了。

  秦二世最看不得那些假裝善良、整天嚶嚶嚶的虛偽小人了。

  陳平和幾個小吏在一旁飛快地記錄著。

  張蒼聽得那是熱血沸騰。

  「陛下，讓臣去邊關一趟吧。臣能把那些腦子不好使的蠻夷和華夏子民一起教育一通。這幫孩子就是欠揍。」

  「我還聽說，那些總想騎馬仗劍走天涯，去關外追求巨額財富回來衣錦還鄉的少年們，總是打著都尉季布弟弟的名號。」

  「而邊關守衛們，每每聽到那些少年郎自稱是季布，直接就給放行了。」

  「陛下，如果臣去了，保管叫這幫小兔崽子們知道朝廷的厲害。」

  秦二世眯著眼，他打量著張蒼，「朕封你的官職是什麼啊？」

  「大司農啊。」

  「大司農管什麼的？」

  「農業啊！」張蒼知道皇帝要說什麼，「可是陛下，這些不聽話的小子們，那也是臣的管理範圍之內啊。如果他們安心種地的話，情況就不是這個樣子了。」

  「如果微臣放任不管這些不愛種地的人，並且鼓勵這些人勇闖天涯的行為，那那些成天在家裡種地人，就會感到不公平，感到不滿。」

  「這就等於欺負老實人，讓老實人幹活，去供養那些遊手好閒的人。」

  「陛下，治國最忌諱的就是不公平啊。」

  「這種一門心思冒險，乃至想要暴富的言論，簡直是國家之大害，必須要第一時間遏制謠言啊。」

  大傢伙都怔怔地望著張蒼。

  張蒼突然間變得好正義凜然。

  說實話，他不和秦二世對著幹的時候，大伙兒看著他還是挺順眼的。

  「可。」皇帝還是答應了。

  蒙恬在邊上等候很久了，他聽到張蒼這麼議論百姓的情況，對他非常佩服。

  這才是國家最實際的情況，可是過去那些官吏們都很壞。

  他們中主要是兩撥人。

  他們造謠說，民眾都很可憐，對於民眾的壞是隻字不提。他們假惺惺地說要給民眾提供保障，提供救濟，提供各種補助，結果呢，他們只是自己把這些官府集中起來的納稅人的錢給獨吞了。

  要麼就是認為，民眾都很壞，如果國家不壓制遏制民眾，就會讓國家難以控制民眾。國家要做的是不讓民眾餓死，也不讓民眾富裕，他們要讓民眾老老實實地聽帝國的話。

  這撥人，自然是以法家秦吏為主要代表。

  可是，你能說這幫人他們的存在是個錯誤嗎？如果沒有這些人，是否國家走向衰落、陷入四分五裂的狀態更快呢。

  張蒼走時，蒙恬還對他恭敬地作平揖。

  「大司農真是一心為國啊。蒙恬佩服。」

  張蒼頓了一下，被蒙恬認可，真是有夠讓人感動的。

  張蒼的眼圈微微發紅。

  「為人臣子的本分罷了。」張蒼甩著寬大的袖子興奮地走了。

  蒙恬望著張蒼歡快的離去，自己則有些失落。

  說實話，帝國轉型之後，很多人都不知道自己要幹什麼了。

  只有張蒼，他仍然很堅定，他知道自己要做什麼，他有自己的方向。

  相里車雖然政治水平很低，可是他能帶領時代前進，發展科技，就是在帶著一個時代飛奔，向更高的維度進化。

  反倒是他們這些高高在上的貴族，在新時代和舊時代的交替之際，不知道自己該向哪裡去。

  生態科技城，並不是忽然間搞定的。所有的科技發明，都是過去十幾年裡努力發明得到的，只是從沒有人把這運用於建設，運用於打造城池。

  皇帝一搞出來這個科技城，所有人都開始六神無主了。

  因為皇帝證明了他是對的。

  可是和他作對的貴族們，大臣們，卻不知道如何面對自己的失敗了。

  「大將軍為何怏怏不樂啊？」

  蒙恬把自己遇到的實際情況給皇帝說了。

  「這有什麼難的？朕即刻下詔，為你招募上千的女工。咸陽城裡，最不缺的就是人了。」

  「陛下，臣的問題是，招募男工呢，還是招募女工呢？女子都出去做工了，那麼男子呢？現在天下大部分男子都是在家無業狀態，可是陛下開設紡織廠，招收的女工卻遠遠比男工多的多。」

  「最近咸陽坊間都有了傳言，說現在生兒子沒用了，生女兒才能養活一家人。」

  「男動女靜，男主外女主內，這樣才能陰陽平衡，家庭和睦。如今女子們都出去做工了，可是大部分男人們在家帶孩子，做家務。」

  「而且有一部分女子，她們意識到自己做工就可以養活自己，已經不願意成婚了。」

  蒙恬提的這個問題，是過去歷史上統治者最不願意提到的一個歷史真相——那就是在農業社會，平均時間跨度和歷史上王朝興衰不同社會情況，社會上幾乎一半的男人們，是娶不到妻子的。

  盛世六成男人有妻子，亂世兩成男人有妻子。

  這是一個非常恐怖的數據。

  有些困境，從來都不是獨屬於這個時代的，而是自古以來就有的，延續了幾千年。

  （還有更新耶）